封侯 第255章

作者:高月

曹保宗心知肚明,夏連這種老狐狸要發動兵變,豈能容自己去朝廷告他的黑狀,他一定會讓自己意外病故,他才能合法抓住兵權。

……

夜裏兩更時分,軍隊卻十分安靜,沒有任何撤軍動作。

拓跋承慶有點急了,連忙找到了統軍夏連,“夏將軍,不是說好今晚撤軍嗎?現在已經三更了,怎麼一點撤軍的跡象都沒有?”

夏連冷冷道:“事情還沒有處理好,比如軍令、兵符什麼都沒有,我拿什麼下令撤軍?”

“可是曹保宗已經親口答應由我們自己做決定。”

夏連嗤笑一聲,彷彿在嘲笑拓跋承慶的幼稚。

“這些朝廷出來的世家子弟高官,打仗雖然不會,但朝堂中的勾心鬥角都是高手,他若是沒有一點手腕,能做到大將軍?能讓天子相信他,派他來當主將?”

“將軍的意思是說……”

“我的意思是說,他一定會把兵敗的責任推在我們頭上。”

“不會吧!他自己一意孤行,甚至和尚東延都反目了,還能把責任推在我們頭上?”

夏連見拓跋承慶始終不理解,着實有點惱火,索性坦直地說道:“沒有天子的旨意,我們這樣擅自商議撤軍,就是奪權兵變了,曹家在軍中沒有勢力,但在朝廷勢力很大,一旦他向天子告狀,你我都喫不了兜着走,他一定會說,是我們暗中掣肘,才導致他兵敗。”

拓跋承慶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他連忙問道:“將軍的意思呢?”

“我有兩個方案,要麼就聽他的,他說往哪裏走就往哪裏走?最後軍隊死光光也是他的責任,只是我們都得眼睜睜看着自己部下和士兵去死,說不定我們自己也小命難保。”

拓跋承慶搖搖頭,“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再回頭了,將軍就直說吧!”

夏連冷冷道:“那就是我的第二個方案,曹保宗今晚不幸病故。”

拓跋承慶緩緩點頭,他理解了,不搬掉曹保宗這塊絆腳石,他們就沒法實施自己的方案。

就在這時,有士兵奔來稟報,“啓稟統軍,啓稟副帥,中軍大帳那邊傳來消息,大將軍失蹤了!”

“什麼!”

夏連臉色大變,他一把抓過寶劍,向帳外衝出去,拓跋承慶氣得一跺腳,也跟着跑了出去。

中軍大帳前圍了不少士兵,都在竊竊議論。

夏連大步走來,厲聲大喝道:“你們幹什麼,都統統回自己大帳去!”

夏連威望極高,士兵們不敢違令,紛紛走了。

發現曹保宗失蹤的人是軍醫,他是來給曹保宗看病,發現大帳內空無一人,一百多名親兵一個都不見了,東西也收拾走了,他才意識到問題嚴重。

“什麼時候發現人不見的?”夏連問道。

軍醫連忙道:“卑職剛剛發現。”

夏連當即令道:“把四座營門的當值將領都給我找來!”

幾名士兵飛奔而去。

拓跋承慶又問軍醫道:“大將軍到底有沒有病?”

“卑職感覺他脈象平穩,應該只是心病。”

“可是他臉色那麼差,難道是裝的?”

“卑職不敢亂說。”

“說!”夏連一聲厲喝。

軍醫這才吞吞吞吞道:“或許是他臉上塗了什麼東西,很容易讓人以爲他是生病。”

“這個混蛋!”

夏連捏緊了拳頭,自己應該先下手幹掉他,結果被他嗅出味道了,簡直比兔子還精。

這時,北軍營的當值將領被領上來行禮道:“啓稟將軍,今天是有大將軍的一批親兵騎馬出軍營了,他們說出去買藥,又有出營令牌,卑職不敢阻攔。”

不用說,曹保宗一定混跡在其中,夏連急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天剛擦黑!”

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現在肯定也追不上了。

夏連一陣心煩意亂,他知道曹保宗在想方設法推卸責任,現在他一定會在天子面前指控自己兵變,導致他在隴西縣慘敗,是自己大意了,讓他抓住了把柄,使自己一下子陷入極度被動之中。

拓跋承慶低聲道:“外圍有宋軍斥候,他不一定逃得掉。”

夏連點點頭,只能寄希望於此了,他嘆口氣道:“暫且按兵不動,觀察兩天再說!”

第四百六十五章 俘獲

曹保宗率領一百多名親兵逃出軍營,急急向北奔逃,這幫老軍頭已經兵變逼宮,那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他必須要先逃回蘭州,再返回興慶府告狀。

曹保宗雖然急急如喪家之犬,但他心情卻大好,至少他擺脫了損兵折將的罪責,一切都由那五個老軍頭去承擔吧!

一百多名騎兵一路向北疾奔,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了新夏城,這裏面有兩千士兵,曹保宗準備把他們都帶走。

新夏城城門虛掩,城內空空蕩蕩,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軍營還在,就是人沒有了,就像發生什麼神祕事件,士兵突然消失了一樣。

曹保宗感覺到一絲不妙,他立刻令道:“去取一些乾糧和水,然後立刻離開。”

他們走得倉促,沒有攜帶乾糧,就指望在新夏城得到補給,可新夏城像鬧鬼了一樣,着實讓他們瘮得慌。

士兵們跑去軍營,很快便找來了一百多份乾糧和水壺。

曹保宗揮手大喊一聲,“我們走!”

腥苏{轉馬頭向城外奔去,不料他們剛奔出城門,卻發現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宋軍騎兵,足有千人之多,有將領大喝一聲,騎兵一起舉起弩箭瞄準了他們。

曹保宗嚇得大喊:“不要放箭,我們投降!”

這就是西夏世家子弟的真實面目了,在關鍵時刻,他們想到的不是拼死突圍,而是投降求饒。

他的手下紛紛放下兵器,翻身下馬,一隊宋軍騎兵上來牽走了戰馬,並搜走兵器。

又衝上來數百士兵喝令他們跪下,將他們反綁起來。

爲首將領正是唐騫,他奉命率一千騎兵留守新夏城,一旦敵軍主力入駐新夏城,他的手下會從坑道里爬出來,在水井裏下毒,只是他們沒有等到西夏軍主力,卻等來一百多名西夏騎兵。

要不是曹保宗頭戴金盔,唐騫就下令將他們全部射殺,正是曹保宗的金盔讓唐騫感到異常,纔是他們逃過一劫。

士兵從曹保宗身上搜出了兵符和令箭,呈給了唐騫,雖然兵符上刻的是西夏文,但唐騫卻知道這兩樣東西非同小可。

他催馬上前,用鋒利的矛尖頂住了曹保宗的胸口,冷冷問道:“都統命令我們不留活口,說出你的身份,看值不值得留你的性命!”

曹保宗身上的主帥威嚴已蕩然無存,他此時保命心切,只想着被陳慶俘虜,然後讓天子贖他回西夏。

“我便是西夏南征軍主帥曹保宗!”

“胡扯!”

唐騫怒斥道:“西夏軍主帥怎麼會單獨跑到這裏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你到底是誰?”

“我確實是曹保宗,軍營發生了兵變,我是連夜逃出來,準備回蘭州,我頭盔上用漢字刻有官職姓名,可作爲憑據。”

唐騫用矛尖挑起他的頭盔,放在眼前細看,後面果然有兩行字,一行是西夏文,一行是漢字:西夏國徵南大將軍曹保宗。

唐騫又追問了其他士兵,果然是曹保宗,事關重大,他派人去向楊再興彙報,同時留下斥候都頭林滔以及三百名士兵繼續監視新夏城。

他自己則率領七百名騎兵押解着曹保宗等人從另一條小路繞向隴西縣。

……

陳慶在熟睡中被親兵叫醒,他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消息,曹保宗帶領親兵逃亡,結果被楊再興的部下抓住了,已經押解進隴西縣城。

這個消息讓陳慶又驚又喜又困惑,他立刻讓人把曹保宗帶到軍營內。

曹保宗被帶到一頂大帳內,心中頗爲忐忑,他知道陳慶要見自己了。

他當然見過陳慶,在兩軍陣前,陳慶斬殺了他的幾員大將,令他記憶深刻。

這時,帳簾一挑,陳慶帶着牛皋和劉璀走了進來。

曹保宗連忙站起身,卻沒有行禮,直挺挺站在那裏,他畢竟是徵南大將軍,在敵軍主將面前行禮下跪,他丟不起這個臉。

陳慶看了他一眼道:“坐下吧!”

曹保宗默默坐下,陳慶也在他對面坐下,牛皋和劉璀就像兩個門神一樣,一左一右站在陳慶身邊。

他們當然不是保鏢,陳慶要求他們也聽一聽,然後一起商討。

陳慶不慌不忙道:“我知道曹將軍是有身份的人,我也不打算羞辱你,給你留點尊嚴,但前題是你必須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回答詳盡,讓我滿意,我會盡快聯繫西夏,讓你們天子用三萬張羊皮把你贖回去。”

曹保宗眼裏頓時燃起希望之色,三萬張羊皮不多,他家裏就至少有十萬張羊皮。

陳慶看到了他眼中的希望,又淡淡道:“但如果你回答讓我不滿意,你只能去鐵礦山和其他西夏戰俘一起挖礦了,挖礦滿五年後再說。”

“我沒有什麼可隱瞞的,節度使想知道什麼?”

“你們軍營發生了什麼事,你爲什麼要逃?”陳慶率先問道。

曹保宗嘆了口氣道:“這五萬西夏軍都是從各個軍司調來,由五名統軍各自領兵,我本身在軍中沒有什麼資歷,也被五個統軍所輕視,這次攻城損失了兩萬五千士兵,觸怒了這五名軍頭,他們不再相信我,便發生了兵變。”

“發生了什麼樣的兵變?”陳慶追問道。

“就是聯合解除了我的軍隊指揮權,又逼我的同意他們的方案,我都答應了,但我知道,五個軍頭的首領夏連一定會殺掉我,然後說我病重而死,他不可能讓我去天子面前告狀。”

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細細一想又合情合理,不管是西夏軍還是宋軍,沒有哪個將領願意讓蠢貨來掌握自己的命摺�

“有點道理!”

陳慶點點頭,“然後呢?”

“因爲我在裝病,騙過了他們,然後天剛黑我就帶着親兵逃出軍營了,這也是我邭夂茫蛟S是因爲夏連還沒有和其他幾名軍頭溝通好,沒有及時對我下手。”

陳慶想了想又問道:“你剛纔說五個軍頭準備了另一個方案,什麼方案?”

“他們準備從臨洮府撤軍,我不知道他們是想佔領臨洮府,還是隻是想借道臨洮府,他們只是通告我,要求我同意,但沒有細說。”

對方居然想走臨洮府,這倒是有點出乎陳慶的意料,他隨即對劉璀道:“派斥候去盯住對方大營一舉一動,若對方有撤軍跡象,立刻通知我!”

“遵令!”

劉璀轉身走了。

陳慶又繼續誘惑曹保宗道:“現在這支軍隊,你作爲主帥想必應該很清楚,它的弱點在哪裏?如果你能助我全殲這支軍隊,那麼我甚至不需要通知西夏天子,直接通知你家人把你贖回去,並替你保密,畢竟被宋軍抓過,會影響你的履歷,這個條件如何?”

曹保宗此時心硬如鐵,他已經根本就不在意這支軍隊的死活,對方要殺他,他憑什麼不能報復他們?

何況陳慶還開出這麼一個誘惑人的條件,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他嘆口氣道:“節度使的條件我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那五個混蛋早該下地獄了!”

陳慶欣然笑道:“你說吧!我怎麼才能全殲這支軍隊?”

曹保宗沉吟半晌道:“他們弱點很多,比如士兵士氣低迷,歸心似箭,但這些都不重要,我覺得他們目前最大的弱點就是渡不了黃河,一旦他們輜重糧食出問題,他們一定會逃去蘭州城,但如果貴軍搶先佔領蘭州城,那他們只能去阿幹縣,那邊有一批存糧。”

“渡不了黃河,爲什麼?”

“原因很簡單,他們退到黃河邊正好遇到凌汛,河面全是浮冰,皮筏子經受不起,必須等到二月下旬才能渡黃河!”

陳慶點點頭,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西撤

曹保宗被帶下去軟禁起來,他就是一個情報寶藏,從他身上還能得到更多西夏的情報,只是陳慶暫時沒有時間詳細盤問,他要應對西夏軍隊主力隨之而來的西撤。

牛皋跟在陳慶身邊低聲道:“卑職覺得應該先派一支軍隊趕去狄道縣,還要通知沿途百姓躲藏起來,不能讓西夏軍在臨洮府得到補給,這樣他們纔會去阿幹縣。”

陳慶停住腳步,想了想道:“去把李慕清給我找來!”

李慕清是之前臨洮府的兵馬指揮使,不多時,大將李慕清快步趕來,躬身行禮,“參見都統!”

“李將軍,西夏軍很可能會從臨洮府撤軍,我想讓你率本部三千人趕回臨洮府,搶先佔領狄道縣。”

李慕清的三千手下都是騎兵,他們確實能及時趕回臨洮府。

李慕清連忙抱拳道:“卑職可以立刻出發!”

陳慶點點頭又道:“還要通知沿途的百姓躲藏起來,防止西夏大軍得到補給!”

李慕清猶豫一下道:“漢民肯定會全部躲藏起來,卑職擔心洮水西岸的吐蕃人、羌人以及党項人,吐蕃百姓和羌人應該也會暫時離開,就怕党項人會支持西夏軍。”

“他們實在要支持也沒有辦法,但我們要把事情做到位,通知到所有人。”

“卑職明白了,不知卑職什麼時候出發。”

陳慶看了看夜色,四更已經過了,他便道:“立刻回去收拾,天亮之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