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10章

作者:高月

“她如果擔心這個,問題不大,官家讓我派人去秦州安排她們,我可以安排讓她們留在巴蜀,就不用回臨安了。”

“這樣最好,就算是我幫她的大忙了。”

秦檜連忙道:“這是小事,還有一件大事,你要立刻去見太后,張浚建議把朱勝非任命爲嶺南宣撫使,今天下午知政堂已經通過,表決案已經交給官家,如果官家批准,就要下旨,那時再想挽回就來不及了。”

王氏眉頭一皺,“夫君是右相,難道不能直接否決嗎?”

“下面官員提出的方案我可以直接否決,但這是張浚提出的方案,我就沒法否決相國提出的方案,只能進行知政堂表決,你知道趙鼎支持他,李回又是老好人,結果知政堂就通過了,讓我怎麼辦?”

秦檜雖然也不喜歡朱勝非,但他現在在知政堂孤掌難鳴,太被動了,朱勝非是張浚的政敵,如果他能進政事堂,那麼表決就會出現二比二的局面,這個時候就需要天子來決斷,想必天子也很喜歡這樣的結局。

“你趕緊去找太后,必須讓太后阻止官家批准!”

王氏點點頭,“我現在就回去!”

……

其實秦檜多慮了,朱勝非是韋太后的心腹,一旦朱勝非入相,太后黨就形成了。

這當然也是天子趙構的安排,作爲天子,他的帝王之術就是駕馭各個派別,挑撥派系之間的鬥爭,支持一個派系打擊另一個派系,他最後出來做好人。

他一點都不在意再出現一個太后黨,他甚至還推動它形成,而且只要太后自成一派勢力,她就不用每次來壓迫自己,讓自己很被動。

換句話說,太后想參與權力遊戲不是不可以,但必須要納入規則,讓她的黨羽來替她實現權力意志,自己就能擺脫她的壓制了。

所以張浚提出把朱勝非調去嶺南當宣撫使,趙構肯定不會同意,這一條他用硃筆劃掉了,其他幾條他都可以考慮。

其實任命陳慶爲熙河路節度使,趙構倒不是很在意,這是他早就同意的,在陳慶沒有立功之前,他就準備任命陳慶爲廣南西路副節度使,熙河路節度使管轄範圍比廣南西路小得多。

更何況熙河路還在金兵手中,這種任命實際就是一種順水人情,如果陳慶能奪回熙河路,他當然有資格出任節度使。

趙構在陳慶出任熙河路節度使兼知秦州府一欄的後面畫了個圈,表示同意。

然後是吳階出任利州路節度使兼知興元府,這個任命就是讓吳階拿到真正的軍權,不再像朱勝非在任那樣被川陝宣撫使鉗制,這對守住漢中意義重大,這一點趙構也認可了,他在後面畫了個圈。

停一下,趙構又在吳階這條任命後補充了一句,任命監軍。

趙構的目光又放在陳慶那條任命上,猶豫着要不要也任命監軍,罷了,等他奪取了熙河路再說吧!現在任命監軍還不到時候。

然後是川陝宣撫司副使盧法勝出任宣撫使,盧法勝是張浚提拔起來的,這一點趙構也知道,川陝是張浚的勢力範圍,由張浚推薦的人出任宣撫使理所當然,趙構沉思了片刻,在這條後面畫了個圈,也表示同意。

下面是興元知府劉子羽的任命,任命劉子羽爲荊襄節度使兼知襄陽府,管轄金州、房州、鄧州、襄陽府、唐州、隨州、郢州、歸州、峽州、復州等地,實際上就是讓劉子羽來鎮守荊襄。

這個任命有點和李綱的湖廣宣撫使衝突了。

而且劉子羽也是張浚的人,自己已經同意盧法勝爲川陝宣撫使了,不可能再同意劉子羽爲荊襄節度使,這不利於平衡。

趙構沉思良久,把劉子羽的節度使劃掉,改成了都兵馬使,這樣就形成了劉子羽掌軍,李綱主政的局面。

趙構同時又補充了一句,任命折彥質爲鄧唐房三州鎮撫使兼知鄧州事。

折彥質是李綱的心腹,讓折彥質平衡劉子羽,就實現了荊襄地區的軍政平衡。

趙構鬆了口氣,放下了硃筆,這時,一名小宦官在門口道:“啓稟陛下,太后有請!”

太后找自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趙構輕輕嘆口氣,起身道:“擺駕回宮!”

“天子回宮!”

有宦官高喊一聲,趙構坐上龍輦,在大羣侍衛簇擁下返回內宮了。

……

韋太后依舊坐在竹簾後,聲音很陰柔,“哀家聽說朱勝非犯了事,官家準備把他打發去嶺南出任宣撫使,有這回事嗎?”

趙構沉吟半晌道:“回稟母后,這次金兵攻下漢中,嚴重威脅巴蜀安危,朱勝非作爲主帥,他確實需要承擔責任,所以兒臣決定把他調離川陝,但去嶺南並不是貶黜,那邊也需要人。”

“可是你答應過哀家,同意朱勝非入朝爲相,怎麼又變卦了?陛下,當初你封陳慶爲荊國公,理由是天子金口玉言,哀家尊重你,沒有再反對,現在到了朱勝非這裏,怎麼又出爾反爾了?”

趙構沉默了,良久,韋太后又問道:“官家準備封陳慶什麼官職?”

“兒臣任命他爲熙河路節度使兼知秦州事,官階升爲第五級履正大夫,文職不變,散官不變。”

“才二十幾歲就當節度使了,官家覺得是否妥當?”

“母后有所不知,熙河路依舊在金兵手中,這個節度使其實是虛職。”

“罷了,陳慶的事情哀家不管了,但朱勝非必須回京,官家,你知道他對我的重要性。”

趙構就在等母后這句話,母后不在陳慶之事上鬆口,他也不會在朱勝非一事上鬆口。

“兒臣既然答應了母后,就不會失言。”

韋后瞪了兒子半晌,她才知道自己被兒子罷了一道。

“哀家累了,跪安吧!”

“母后好好休息!”

趙構跪下行一禮,起身告辭走了。

這時,韋后猶豫一下,要不要提一提那些宮妃的事情,但她還是忍住了,先看看秦檜處理的情況再說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小別

經過半個多月的長途跋涉,第一批數千家眷以及七千軍隊抵達了甘泉堡,一同到來的還有五萬石糧食以及軍隊的大量錢財,其他物資將在第二批抵達。

甘泉堡內頓時變得熱鬧起來,連陳慶也沒法閒着,參與分配房屋,安頓家眷。

甘泉堡曾被金國改名爲西寧縣,它的面積其實就是一座縣城,城內沒有佔地大的府宅,也沒有耗用土地的大商業、城隍廟等地,道路只有縱橫兩條,土地利用率很高。

縣城內房子的形式主要以院落爲主,基本上是一戶一個院落。

陳慶的院子就在軍營對面,和鄭平、楊元清的家前後挨在一起,陳慶領着妻子呂繡以及兩個小娘子來到自己院子裏。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就是小了點,和臨安的宅子沒得比!”

陳慶指着院子笑道:“很普通的院子,其實我的院子還是最大的,希望娘子不要嫌棄。”

呂繡現在還年輕,只想和丈夫在一起,再艱苦的條件她也覺得甘甜。

她轉了一圈笑道:“比我想的條件要好多,還是紅磚瓦房,我以爲就三間草房呢!”

“那倒不至於!”

陳慶給她們介紹道:“正面三間是主房,一間客堂,一間書房和一間寢房,東側兩間是給餘蓮和餘櫻的房間,南面是廚房,西側兩間就放雜物。”

呂繡連忙道:“西側兩間給我師父!”

陳慶一怔,“你師父不是說長居成都嗎?”

呂繡搖搖頭,“她不肯,一定要跟我們來甘泉堡,夫君,她一個人孤苦伶仃,怪可憐的,我們就留下她吧!”

陳慶有點爲難,這樣住在一起不太方便啊!而且李清照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兩個跟隨她多年的貼身使女呢。

他想了想便道:“這樣吧!隔壁是個小院,我就行使一次特權,把隔壁小院給你師父住,她和兩個貼身使女正合適。”

“這樣最好,阿蓮,你去把師父找來!”

“哎!”

餘蓮答應一聲,飛奔而去。

呂繡微微紅着臉,低聲問陳慶道:“這裏怎麼方便?”

陳慶歉然道:“這裏只能用淨桶,每人一個,就在寢房的屏風背後!”

呂繡連忙溜進房間去了……

一直忙到天黑,所有人都安頓下來了,陳慶和呂繡小別勝新婚,這一晚小兩口格外的恩愛。

次日天還沒有亮,外面大街上傳來‘叮鈴!叮鈴!’的鈴鐺聲,餘櫻便在外面敲門了,“夫人,蒐集便桶的車來了!”

呂繡身無寸縷,哪裏捨得從暖烘烘的被子起身,陳慶起身笑道:“我去吧!”

呂繡紅着臉嬌嗔道:“都怪你,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以後不準這樣了,半夜了還不肯放過人家!”

陳慶穿上外袍笑道:“以後再說以後的話。”

“夫君,淨桶會不會搞錯,我們的和別人家的混在一起,怎麼分辨?”

“上面有銘牌的,和我們家的門牌對應的,細心點就不會搞錯,最多是我和你的搞錯。”

“誰來做這種事,士兵嗎?”

陳慶搖搖頭,“是死囚,我從秦州各縣找的死囚,有一百餘人,他們就負責各種比較髒的雜役,像清理垃圾,打更,傾倒清洗便桶等等,做滿十年就可以釋放了,他們也願意,每月還能掙三貫錢。”

陳慶開了門,餘櫻取走了淨桶,餘蓮則進來伺候他們起牀。

“夫人,還在讓我們住東廂房吧!要不然總不太方便。”

呂繡也覺得不太方便,這麼冷的天還要一早起來開門,臨安她們都在睡在外屋,何況這裏還隔着中間一個客堂。

“嗯!回頭我來安排一下。”

呂繡穿好了衣裙,走出門,卻見丈夫在教餘櫻怎麼生爐子呢!

呂繡走上前笑道:“這個爐子有點奇怪,不用柴火?”

“這裏沒有柴火,但有煤,所以我們都用煤,用蜂窩煤,直接用稻草就可以點燃。”

這時,住在隔壁的李清照帶着兩個使女也過來學習點爐子,陳慶給她們示範了一遍,笑道:“是不是很簡單?”

還真是簡單,李清照和使女連忙回去實踐。

“夫君,這裏沒有水井啊!”呂繡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水井。

“城內只有四口水井,叫做戰備井,平時都不用的,打仗時才使用,一般都去外面河裏打水,然後家家戶戶有水缸,門口和廚房裏都有。”

呂繡在廚房找到了水缸,親自灌了一壺水,在爐子上燒了起來。

這時,呼延雲匆匆跑來,給陳慶低語幾句,陳慶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死了幾個?”

“死了四個!”

呂繡聽說死了人,頓時嚇了一跳,“夫君,出什麼事了?”

“有士兵昨晚在大帳內燒爐子,結果一帳人全部中毒。”

陳慶心中惱火,囑咐呂繡道:“去告訴你師父,蜂窩煤爐子千萬不能放在房間內,她怕冷的話,回頭有木炭給她。”

他跟着呼延雲匆匆去了。

昨晚陳慶忙碌安排家眷,卻忽略了軍營,結果有新來的士兵自己點爐子,把爐子放在大帳內取暖,忘記拿出去,一帳十人全部煤氣中毒。

死了四人,另外六人正在搶救,但腦部嚴重缺氧,救回的希望很渺茫。

陳慶當即召集所有指揮使以上將領訓話。

“我帶着一萬騎兵在鳳翔府作戰,前後也只陣亡了八人,這下可好,敵軍的影子都沒看見,就掛了十人,這種低級的錯誤我不允許再度發生,這十人的指揮使是誰?”

“是卑職!”

一名將領沮喪地舉起手,他叫王升,也是參加過箭筈關之戰的老兵。

“卑職特地叮囑過所有士兵,他們沒放在心上。”

“但夜裏你也沒有去輪帳檢查!”

王升低下頭,他確實大意了,其實他是安排各都頭查帳,但無論如何,他是主將,出事他得承擔責任。

“死了十人,你沒法推卸責任,推出去,重打三十軍棍,降職一級!”

王升被行刑士兵帶了下去,這時,消息傳來,六名昏迷者都沒有能救活,全部死亡。

這個消息着實讓陳慶痛心,他對袑⒌溃骸拔以購娬{一遍,不準再發生同樣的情況,若再發生,從指揮使到都頭,全部革職!”

其實煤氣中毒已經不是第一次,之前一個宮女也是煤氣中毒,但幸虧發現及時,被救活了,所以這次家眷到來,陳慶不允許當天教授使用蜂窩煤,必須次日纔開始教授,就是爲防止大意中毒。

普遍百姓這邊倒是防住了,沒想到軍營卻出了事。

此時已是早春二月下旬,江南已經暖和了,但甘泉堡還是很冷,要到三月份才暖和起來,比江南整整晚了一個月。

今天家家戶戶開始了新生活,但條件還是很艱苦,沒有水井,需要去河裏自己打水,打水還可以請士兵幫忙,但其他事情只能自己動手了。

絕大部分人家都沒有丫鬟使女,主婦們要自己升爐子,自己下廚,甚至除了油鹽,其他調味料都沒有。

呂繡帶着兩個使女也來到河邊打水,儘管陳慶的親兵可以幫助打水,但呂繡心裏明白,別人的家眷都是自己打水,她們卻讓士兵打水,這會讓別人不舒服,對丈夫影響不好。

呂繡和兩個小娘子趕着一頭小毛驢,擔着兩個空桶從長長的斜坡走下來,斜坡上的冰雪已經融化,地上全是稀泥,三人深一腳溡荒_往前走。

河邊有不少打水的人,基本上都是女人,趕着毛驢,慢慢往斜坡上走去。

三人打了兩桶水,小毛驢背上有個架子,正好一邊放一桶,又趕着往回走。

這時,呂繡看見一個身材纖瘦的年輕女子,喫力地提着一桶水,手很小,異常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