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腥思娂娮哌M大帳內細看,只見小木板車上碼放着幾十個圓柱型的煤餅,每隻煤柱上面有五個孔。
“都統,這是什麼?”
陳慶走過來對腥诵Φ溃骸斑@叫蜂窩煤,旁邊那堆像雞蛋一樣的叫做煤球,我們的粉煤太多,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這個不用木柴就能點燃?”呼延雲彎腰看了半天,有些不相信。
“孔道里面都抹有硫磺粉呢!用根火布條子,點燃後放進去,很快就能點燃蜂窩煤,夜裏放一塊蜂窩煤,用蓋子蓋上,早上起來還在燃燒,就不用重新點爐子了。”
腥寺犝f裏面有硫磺粉,眼睛一亮,這倒是一個好辦法,當然,用火藥會更好,只是太浪費了,甘泉堡北面有硫磺礦,用硫磺粉最好。
“原料很簡單,六成煤粉、三成黃泥和一成的石灰,然後倒上水,把它們充分攪拌混合在一起就能製作了,最後把它們曬乾,記住,要用普通的黃泥,可不能用耐火的火泥,其實最好是用河底的淤泥,現在結冰了,天暖和後再說。”
陳慶又對呼延雲道:“回頭我把具體制作方法交給你,然後我這幾個親兵可以做指導,就可以大規模製作了。”
“可是……這個做蜂窩煤的模子沒有啊!”呼延雲指着旁邊做蜂窩煤的鐵模子道。
“我兩天前就已經安排鐵匠打造,應該出來了。”
“卑職明白了,今天安排一下,明天就能着手製作。”
陳慶又把呼延雲拉到一邊,低聲道:“讓那些女人也參與進來,然後找沒有成婚的都頭以上將領幫她們一起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呼延雲恍然,“都統是要把她們都留下來成家?”
陳慶點了點頭,呼延雲猶豫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卑職已經不小了,還沒有成家,卑職也喜歡其中一個。”
“誰?”陳慶急問道。
“叫做卞春水,我覺得她能給我生個兒子。”
陳慶心中略略鬆了口氣,笑道:“那你就去討好她,幫助她,如果她願意了,我替你們成婚!”
呼延雲忽然又想到兄弟呼延雷,呼延雷也三十三歲了,他遲疑一下道:“可是還有一萬弟兄沒有到呢!”
“不用擔心,不是還有幾百人沒有送來嗎?再說這也不是一次兩次就能確定的事情,起碼要幾個月時間,多搞幾次這種集體勞動,一起去耕地、打水什麼的,讓他們慢慢接觸,慢慢產生感情。”
“卑職明白了,先從做蜂窩煤開始!”
其實陳慶還有一個想法,要把這些女子改造成勞動婦女,就從捏煤球開始。
……
隆慶府梓潼縣,陳慶的一萬三千大軍便雲集於此,這裏面還有呼延通帶來的兩千軍隊,原本有三千軍隊,但其中一千人不願去西北,呼延通便帶領兩千人乘船前往成都。
很巧,正好和陳慶妻子呂繡等人同路,數十艘大船浩浩蕩蕩趕赴成都。
兩千軍隊在成都只休整了兩天,又隨即啓程前往梓潼縣,和楊元清、鄭平的大軍匯合。
這裏面不光是一萬多軍隊,還有數千隨軍家屬,還有大量的糧草物資和大量財物,要把它們咚偷礁嗜とィ旧砭褪且粋�浩大的工程。
但現在正好是機會,金兵主力回幽州了,鳳翔只剩下一萬多金兵,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十萬僞齊軍主要集中在關中京兆一帶。
這個時候北上沒有被攔截的風險,是最好的機會,再過幾個月春暖花開,僞齊軍和金兵都開始活躍起來,那時就會有危險了。
楊元清鄭平正在商議北上的方案,楊元清道:“我接到呼延雷的消息,金兵已經完全北撤,我們可以繼續從北仙人關進秦州,我建議人員先走,畢竟人是最重要的,然後纔是糧草物資之類,你看如何?”
鄭平一向喜歡和楊元清擡槓,但今天他卻沒底氣,不光他的妻兒在,陳慶的妻子也在,鄭平可抬不起這個槓。
“你說的對,人最重要,我建議兵分兩路,我和呼延通率七千軍隊護衛家眷先走,楊兄率五千軍護衛糧草物資隨後怎麼樣?”
楊元清點點頭,“就這樣吧!我去問問周寬,看能不能再搞到一些騾子大車。”
咻敼ぞ呤莻�大問題,他們先後在巴蜀各地採購、租賃了上萬頭騾馬,幾千輛大車,但還是不夠,光糧食就有二十萬石,草料十萬擔,沒有一支龐大的咻旉犖椋茈y咦摺�
周寬是陳慶軍中的戶曹參軍事,前年被派來巴蜀,出任糧食採購使,專門負責在巴蜀採購糧食。
他在梓潼縣呆的時間很久了,認識人很多,大家都靠他來想辦法。
周寬苦笑一聲道:“真的想要大車騾馬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肯加錢,就一定能找到,要多少有多少,但現在不能找。”
“爲什麼?”楊元清不解問道。
“因爲你一旦加錢,那麼前面的人也不幹了,也要加錢,這樣就沒完沒了,最好等前面人走了兩天後,我再來找,適當加錢就是了,不能加得太高,這些傢伙總是貪得無厭。”
楊元清也覺得有道理,便點點頭答應了,“好吧!我讓能走的,都跟着家眷隊伍先走,剩下走不了的,你再幫我找騾馬大車!”
……
這兩天呂繡也忙得腳不沾地,她本來什麼都不用管,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是主帥陳慶的妻子,她肩頭就有一份責任。
她在兩個小娘子的陪同下,探望將士們的家眷,誰家的孩子有頭疼腦熱,她又要找周寬聯繫當地醫師過來看病。
最後她索性出高價請了幾名醫師同行,雖然軍隊有軍醫,但軍醫主要擅長治傷,對於孩童和婦女的小病,還是要找民醫,他們天天接觸普通百姓,有足夠的經驗。
房間裏,呂繡正在勸說李清照留下來。
李清照原本是說前往成都長住,成都的文人也挽留她,但誰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又堅持要跟着呂繡北上,不料這兩天有點着涼感冒了。
“師父就調養兩天,等身體康復了再走也不遲啊!路上各種不方便,萬一病情加重怎麼辦?”
李清照哪裏想留下養病,她心中很清楚,這個時候只要自己軟弱答應,以後恐怕就再沒有機會北上了,難得遇到陳慶、呂繡這對心地善良的夫妻,自己若不抓住機會跟着他們,後半生恐怕就會孤苦伶仃地過下去了。
丈夫去世後,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四處漂泊,生活窘迫,她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孤苦生活。
“有什麼關係啊!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當年我從濟州一路南逃,路上幾次大病都差點死去,我都挺過來了,再說我在路上也是躺在牛車裏,阿蓮和阿櫻也會照顧我的,阿蓮,對不對?”
餘蓮點點頭,“我們會照顧阿姑的。”
李清照握住呂繡的手,央求道:“繡兒,我就想和你們一起走,別把我扔下。”
呂繡無奈,只得苦笑着點點頭,“好吧!師父不怕病重,就一起走吧!”
第三百七十五章 廷論
現在已經一月下旬,進入早春時節,夜裏雖然還很寒冷,但白天在太陽照耀下,天氣還是比較溫暖。
甘泉堡內,屋頂上幾乎都曬滿了蜂窩煤和煤球,十分壯觀,從天空向下望去,就是黑壓壓的一片。
少量的蜂窩煤已經曬好了,女人們都開始迫不及待地使用,每天早上生爐子實在太痛苦了,能有過夜的蜂窩煤當然讓她們欣喜萬分。
聰明的工匠對陳慶的配方做了改進,分成了點火蜂窩煤和普通蜂窩煤兩種,只有點火蜂窩煤裏面纔會摻入硫磺和少量硝粉,普通蜂窩煤就不用放了,這樣能大大減少成本。
趙巧雲也在點爐子,她的蜂窩煤是陳慶親自幫她做的,比別人做得都好。
旁邊站着一羣女子正探頭看她點火,一個個摒住了呼吸。
趙巧雲蹲在爐子旁,小心翼翼地用火布在鐵釺子上繞了幾圈,用火石點燃了,慢慢將燃燒的火布塞進蜂窩煤正中間的孔中,這裏周圍含硫磺粉和硝粉最多,果然,孔道內很快燃燒起來,煤粉也點燃了。
周圍女子歡喜得直拍巴掌,這簡直太容易了。
趙巧雲臉上也綻露出難得的笑容,她連忙用火鉗夾起點燃的蜂窩煤,小心翼翼放在爐子裏,但這是點火蜂窩煤,會很快燃盡,上面必須再放一塊普通蜂窩煤,或者放煤球也可以。
蜂窩們是將士們做的,但煤球卻是女人們捏的。
“如果燒完了以後怎麼辦?”一個女人問道。
旁邊有人瞪她一眼,“你笨啊!教官不是說過了嗎?燒完了用火鉗夾出來就是了,不會散架的。”
“可是上面還壓着一塊正在燃燒的蜂窩煤呢!”
“哎!說你笨就笨,你把正在燃燒的蜂窩煤夾出來,先放在一旁,等會兒再放回去,不就行了嗎?多簡單啊!”
女人們紛紛跑去點自己的爐子了,有人笑道:“卞春水,你的爐子就讓某人來點吧!他一定正愁找不到機會爲你效勞呢!”
信右黄痖_懷大笑,汴春水是一個身材比較豐滿的年輕女子,她滿臉通紅,眼中卻不惱火,甚至還透着一絲喜悅,連忙拎着爐子跑到後面去了。
趙巧雲蹲在爐子旁,托腮望着水壺,她心中也蕩起了一絲漣漪。
……
臨安,御書房,陳慶和吳階的兩份戰報以及川陝宣撫司的報告都已經放在官家趙構的御案上,三份報告在述說同一件事,卻出現兩個不同的結論,在朝廷中引起了強烈爭論。
陳慶的軍報只是闡述了他作戰的詳細過程,包括全殲一萬兩千協從軍,殺死投降金國的前宋將張中孚,俘獲了一批女真人的家眷,陳慶在報告中並沒有說完顏兀朮撤軍是他的功勞,因爲金兵撤軍時,他已經離開鳳翔了。
這是一份比較務實的戰報,包括行軍路線,殲敵經過,自身傷亡情況,以及糧草籌備等等,非常詳細,很難找茬。
陳慶寫這份戰報交給朝廷的意思就是說,事情我已經做了,封賞你們自己看着辦!
引起爭論的是吳階的戰報和川陝宣撫使司的報告,當然,川陝宣撫使司的報告其實就是朱勝非的報告。
吳階在戰報中極力表彰陳慶的功勞,他認爲完顏兀朮撤軍完全是陳慶的功勞,吳階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將士的功勞,‘每日數次進攻,晝夜不息,金兵傷亡鉅萬,守軍死傷數千,前赴後繼,劍門關始終屹立不倒。’
但川陝宣撫使司的報告卻否認了陳慶的功勞,也否認了吳階軍隊艱苦抗敵的事情,報告中把吳階和陳慶的作戰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卻用大量的筆墨描述他們怎麼組織百姓撤退,怎麼在漢中堅壁清野,導致金兵在漢中覓糧無果,軍中糧食不足,再加上冬天寒冷,金兵不適應氣候,以及完顏兀朮準備不足等等,不得不撤軍。
御書房內,張浚毫不客氣地斥責朱勝非寡廉鮮恥,身爲川陝宣撫使搶先逃到成都,不管不問前面宋軍在敵軍作戰,最後卻把金兵撤退說成是自己堅壁清野的功勞,簡直無恥之極。
“陛下,事實擺在這裏,陳慶威脅到金兵老巢的安危,加上吳階率軍艱苦抗敵,纔是金兵撤退的根本原因,朱勝非卻顛倒黑白,居然說金兵撤軍是他的功勞,簡直讓天下人恥笑,這樣的人還適合做川陝宣撫使嗎?”
張浚看似在爲陳慶和吳階請功,但大家都明白,他其實是在攻擊朱勝非。
趙構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檜,問道:“秦相公怎麼看?”
秦檜可沒有朱勝非那麼蠢,現在否定陳慶的功勞,不就是在否定天子的決策嗎?
他不慌不忙道:“陳慶圍魏救趙的方案是陛下批准的,也是陛下命令沿途支援的結果,如果沒有陛下的支持,陳慶不可能以嶽州鎮撫使的身份前往關中。
所以微臣認爲,陛下才是這才大勝的主帥,陳慶是實現陛下策略的主將,主帥策劃得好,主將落實得力,所以這個方案便成功了。”
秦檜的無恥獻媚讓張浚和趙鼎差點吐了,李回卻暗暗佩服秦檜會說話,關鍵時候把功勞歸給天子。
不過,秦檜這次沒有支持朱勝非倒是難得,張浚和趙鼎也就保持沉默。
雖然秦檜的馬屁有點太直白了,但趙構心中還是很舒服,至少秦檜有一點說對了,陳慶只是大將,他上面的主帥是誰?當然是自己,這個方案的名稱就是自己擬定的,叫做‘攻鳳翔救漢中之策,’自己爲此下了幾道密旨,要求李綱全力支持陳慶北上。
這次成功不光是陳慶的偷襲鳳翔,也是自己呋I帷幄,決勝千里的成功。
趙構簡直就想給自己加官進爵了。
趙構把朱勝非的報告放在一邊,問道:“大家說說吧!怎麼獎賞善後?”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鼎道:“陛下,事實證明,陳慶留在西北更加適合,卑職建議陳慶坐鎮熙河,在外部牽制金兵,力保漢中不失,巴蜀不失!”
“樞密院的態度呢?”趙構笑着問李回。
李回是出了名的中間派,專門做老好人,他心中已經有數了,天子派陳慶去偷襲鳳翔,本意就是把陳慶放回西北,連秦檜都沒有反對,自己又何必做惡人?
再說他私人對陳慶的印象非常好,陳慶還送了一套汝窯杯壺給他,這個人情他得還。
“陛下,樞密院贊同讓陳慶坐鎮熙河路。”
張浚也道:“趙相公說得很有道理,陳慶靈活機動,擅出奇兵,吳階、王彥、劉子羽等大將都一直認同他適合在外圍作戰,牽制金兵,微臣也贊成讓他坐鎮熙河路,另外,微臣草擬了一個方案,請陛下過目。”
說完,張浚取出一本奏摺,呈給趙構,最上面附有一份知政堂的討論結果,其實就是表決結果,張浚、趙鼎贊成,秦檜反對,李回棄權。
趙構瞥了一眼笑道:“讓朕先仔細看看吧!時辰不早,大家可以回去了。”
腥似鹕砀孓o,秦檜連朝房也沒有回去,便匆匆回府了,他找妻子王氏有急事。
第三百七十六章 密議
秦檜剛剛到府中,便在大門口遇到了妻子的車隊,王氏坐着一輛寬大華麗的馬車,前後有數十名帶刀侍衛替她開路和保護。
倒是秦檜自己不太張揚,坐一輛普通馬車,隨從也少,他畢竟是宰相,表面的清廉儉樸要做到位。
“娘子從哪裏回來?”秦檜拉開車簾問道。
王氏指了指上方,就是告訴秦檜,自己剛從太后那裏回來。
秦檜連忙道:“我找娘子有急事,請娘子隨我去書房。”
“待我換一身衣服。”
“不用換,娘子恐怕還得出去。”
王氏眉頭微微一皺,什麼事情這麼着急?
王氏來到丈夫書房,秦檜也來不及喝茶,便問她道:“太后知道陳慶攻打鳳翔的戰果嗎?”
王氏點點頭,“她聽說了,有點不太高興。”
“她是怕陳慶又升官嗎?”
王氏走到外屋門口,向兩邊看了看,關上門,這纔回來對丈夫道:“表面上她是不願陳慶再升官,但我知道,她不高興是因爲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聽說陳慶俘虜了完顏喝離撒的家眷,她就說了這句話,她說有些女人很不自愛,甘心伺候女真人,這種女人就不用再回來了,你懂她的意思嗎?”
秦檜微微皺眉,“她是不希望這些女人回來?”
王氏點點頭,“她當然不希望這些女人回來,她們知道得太多了,鄭太后被她逼得幾乎要出家,趙珊兒回來不久就出嫁了,其中的原因你還想不到?”
秦檜明白了,韋后在金國的一些事情她絕不允許宋朝人知道,這些女人回來後會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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