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去我們客棧住宿吧!我們客棧專門的貨倉。”
“客官怎麼纔來,想死奴家了!”
……
商人呵呵笑着指指縣城,腥艘娝忻鞔_去處,只得悻悻離去,準備拉後面一艘貨船。
商人帶着夥計來到城門前,城門處已經換成了僞齊軍,倒是沒有關閉城門,只是盤查很嚴格。
一名都頭走上前問道:“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商人抱拳陪笑道:“我就是本縣人,鄙人姓姜,叫做姜明,專門負責替人跑腿送貨!”
“你這幾十箱什麼貨?”
“都是香料!”
“香料?進城可是要徵稅啊!”
這哪裏需要徵稅,分明是要好處。
商人摸了一把錢給都頭,都頭搖搖頭,“你在打發叫花子呢!”
商人無奈,只得取了一貫錢給他,都頭冷冷道:“一貫錢是要開箱檢查的,若有損失,概不負責!”
商人只得很無奈地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約二兩重,“再多就沒有了!”
都頭掂了掂,終於滿意了,一揮手,“讓他們進城!”
商人這才帶着十幾名夥計進了城。
爲首挑夫正是楊再興,副手是高定,他們一共雖然只有十三人,但個個都是武藝高強的將領。
楊再興低聲問商人,“他們怎麼不搜查?”
商人苦笑道:“沒有哪個商人願意被搜查,一旦搜查,至少損失兩成的貨物,這是慣例,這些士兵就利用這一點來敲詐勒索商人,想不被搜查,那就得付高昂的買路錢。”
“萬一攜帶有兵器之類呢?”
“出門在外,怎麼可能不攜帶防身武器,短刀、長劍、弓箭之類肯定都能搜到,但只要不攜帶軍弩和長兵器就沒有事,再說城內都能買到,沒有人會攜帶這種違禁品,所以守城士兵都懶得搜查,收錢纔是關鍵。”
商人確實叫做姜明,也是夷陵本地人,他在江陵縣開了一家很大的商鋪,縣衙專門介紹給陳慶,姜明一口答應幫陳慶手下混入城內。
他笑了笑又道:“其實我帶的貨物都不值錢,不怕他們搜查,我只是想找一個行賄的藉口,給了他銀子,他就不會節外生枝。”
楊再興點了點頭,“我們也想買一些兵器,東主能買到嗎?”
“不用買,我家就有,你們十幾人,從盔甲到長矛弓弩,一應俱全。”
腥藖斫骷遥骷业恼硬恍。阌惺畮桩�,他父母妻兒都住在這裏,他在城外還有一座莊園,幾百畝土地。
姜明讓管家安排楊再興等人去東院住下,並告訴管家,他們可不是夥計,而是自己花高價請的武士護衛,關鍵時候保命的,要好好食宿,不得怠慢了。
管家答應了,帶着楊再興等人去了東院。
十三人只帶了隨身匕首,沒有攜帶其他兵器,他們喫了飯,又休息了一會兒,姜明過來笑道:“楊官人,你們跟我來。”
楊再興給高定和劉瓊使了個顏色,他們帶幾名手下跟隨姜明來到西院,走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大屋子,是一座倉庫,裏面堆滿了各種貨物,從皮毛到布匹到綢緞,以及鴨絨鵝絨等填充物。
姜明搬開貨物,露出一扇小門,他打開門,請腥诉M去。
腥搜劬σ涣粒Y面赫然是一座小型兵器庫,長矛、盔甲、刀劍、盾牌、弓弩,一應俱全,每一樣都有數十件之多。
“夷陵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有兵器,我們這裏一共有五十套,是給我的夥計和莊丁們準備的,也是爲了保衛家園,你們需要多少,隨便拿。”
腥巳×耸妆祝硗猓瑮钤倥d三人各找一根鐵槍,雖然做工粗了一點,但重量不錯,這才返回東院。
十三人除了楊再興、高定、劉瓊三名大將外,還有十人都是指揮使和都頭,包括力量強大的梁貴,姜明特地從鐵匠鋪給他找來一把四十斤的鐵錘。
如果沒有姜明這個本地大商人幫助,陳慶倒不敢這麼大意,萬一被一鍋端了,他可就損失慘重了。
按照約定,他們今晚三更時分奪取東城門。
夷陵沒有護城河,但它修建在半山腰上,上城需要爬一個比較陡的長斜坡,攻城非常困難,蔣彥先傷亡了近四千人才奪取夷陵。
陳慶可不想付出這麼慘重的代價,那麼計取夷陵就勢在必行了。
夜幕剛剛降臨,姜明帶來一名官員,是縣衙的押司,僞齊軍攻上城頭後,知縣等官員都跟隨守軍撤退了,縣衙隨即被軍管,統領王賓管制整個縣城,幾名押司文吏他還繼續使用,否則很多事情都沒法做了。
這名押司叫做姜雲,是姜明的堂弟,他們姜氏家族在夷陵算是地頭蛇,人丁比較興旺,在縣城各個門路都有族人。
“之前蔣彥先定了一套很嚴密的規矩,實際上王賓並沒有嚴格遵守,如果按照蔣彥先的規矩,你們根本進不了城,蔣彥先規定,說外地口音的青壯男子一律不準進城,本地男子進城,一次不能超過三人,進城之前要明確居住地,守軍要每隔兩個時辰去查探一次,王賓嫌這個規定太繁瑣,就沒有執行。
然後是夜裏守城和巡邏人數不得低於一千人,東城門不得低於五百人,所有士兵都必須穿甲睡覺,連鞋都不能脫,這一點王賓執行得還可以,晚上都有一千人巡邏防守,東城門處有三百人,城頭兩側各有一百人。”
“巡邏線路怎麼走?”楊再興問道。
“就兩支巡邏隊,一支是從東走到西,一個是從南走到北,每支隊伍兩百人。”
東西大街長約五里,南北大街長四里,巡邏隊最多跑三里左右就能跑到東城門。
腥硕几杏X有些頭大,這個蔣彥先果然厲害,夜裏的防禦措施制定得如此嚴密,想奪取城門還真不容易。
“城門怎麼打開,需要上城嗎?”楊再興又問道。
他知道一般是護城吊橋才需要上城,而夷陵縣沒有吊橋。
“必須上城,城門有三根胳膊粗的鐵門栓,開關在城頭,在城下打不開。”
腥擞衷敿殕柫烁鞣N細節,姜雲這才告辭走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夷陵(下)
一更時分,所有人都換上了盔甲,每個都有長矛、戰刀、角弩、弩矢和盾牌,另外他們還攜帶了三隻帶淬毒釘的火藥桶,和外型一樣的香粉桶放在一起混入城內,每隻重五斤,由火器營副指揮使王巢攜帶。
腥诉�攜帶了軟梯,如果任務失敗,他們就藉助軟梯撤走,這是陳慶的命令,必須服從。
時間已經過了兩更時分,數百名士兵沿着店鋪緩緩前行,這也是夷陵縣的防禦優勢,視野特別開闊,白天可以看到十幾裏外,如果晚上藉助月色,三四里外也沒有問題。
偏偏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皎潔,大地彷彿撒了一層銀光,數里外的情形城頭上清晰可見,城牆下方更沒有問題,一隻黃鼠狼跑過都逃不過城頭士兵的眼睛。
唯一的漏洞就是山腳下的密集店鋪,躲在店鋪背後,城頭上守軍就看不見了。
數百名精銳宋軍在劉璀的率領下,就藏身在距離城牆最近的幾座店鋪的背後,一旦城門開啓,他們只需要一盞茶的時間,就能奔上高坡,衝進城門。
他們約好的是三更前後,並不一定那麼準確,三更前開啓城門也沒有問題。
兩更二刻,十三名猛士出發了,他們在姜明一名家丁的帶領下,沿着一條小巷疾速向城門方向奔跑,跑到一處岔口,家丁指指一條小巷道:“從這條小巷出去,就是東西大街,距離東城門不到百步了。”
“多謝!”
家丁走了,楊再興帶着十二人向小巷口奔去,奔到小巷口,楊再興探頭向兩邊看了看,正好看見一支兩百人巡邏隊從東城門方向向這邊走來,楊再興連忙向後推手,腥思娂娽嵬耍诎堤幎紫隆�
按照正常情況,巡邏隊發現不了小巷子裏的人,會直接走過去,等他們走遠以後,一行人才會從巷子裏出來。
但很多事情事先根本想不到,就在他們剛蹲下,巡邏士兵從巷子口走過,忽然從旁邊的院子傳來激烈的犬吠,而且是幾隻惡犬在兇狠地吠叫,他們剛起身要後退,卻被幾名巡邏士兵發現了。
“是什麼人?”
這一刻需要楊再興做出一個決定,他們是跑掉還是迎上去?
楊再興心一橫,對王巢道:“點燃一枚火藥桶扔出去!”
楊再興冷喝道:“我們在尋樂子,你們不要壞我們的好事,快走!”
巡邏士兵哪裏肯走,紛紛向巷子裏湧來,“有什麼好事,帶上哥哥一起玩。”
他們把楊再興幾人當做偷雞摸狗找女人的散兵了。
爲首將領卻走到巷子口喝問道:“你們是誰的部下?先說口令!”
王巢點燃了火藥桶,看準時機向巷子外扔了出去,楊再興大喊:“趴下!”
十三名宋將紛紛趴下,舉起盾牌,保護頭部和後背。
火藥桶精準地在兩百士兵的頭頂上爆炸了,數千枚淬毒鐵釘飛射而出,爆炸聲震耳欲聾,慘叫聲一片,兩百人紛紛倒下,這種雙層木桶的爆炸威力更強,毒釘射程更遠,輕鬆穿透皮甲,射入身體內。
楊再興一躍而起,大喊一聲,“殺!”
他揮舞鐵槍衝了上去,後面十二名將領也跟着爬起身衝上去。
大街上,兩百名巡邏倒下一大片,距離爆炸點最近的十幾名士兵被炸得血肉迷糊,有幾人頭都沒有了,其他士兵基本上都是被毒釘所傷,有毒釘射中頭部或者心臟就死掉,大部分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十幾名僥倖沒有被毒釘擊中的士兵早嚇得跑遠了。
楊再興反手一槍,刺殺了敵軍將領,他大喊道:“別管他們,上城!”
腥讼虬俨酵獾某情T奔去,這時,城頭上警鐘大作,‘當!當!當!’其實不需要他們敲警鐘,一聲爆炸,全城都被驚醒了。
原本靠在城頭上睡覺的士兵也紛紛被驚醒,大呼小叫向甬道處奔來,而守城門士兵也向甬道上奔跑,一上一下,三百名士兵擠滿了南面的上城甬道,夷陵是小城,不像大城有甕城,有兩條上城甬道,它比較簡陋,沒有甕城,也只有一條上城甬道。
他們衝到甬道下,城頭和甬道上的士兵紛紛射箭,楊再興、高定以及劉瓊三人用鐵槍撥打箭矢,楊再興大喊,“王巢,目標甬道!”
王巢又取出一枚火藥桶,用火摺子點燃火繩,他奔跑兩步,奮力向甬道擲去,王巢是火器營指揮副使,是最早一批使用火器的士兵,幾年的琢磨,經驗的積累,使他對火藥桶的各種習性早已摸透了,他扔出的火藥桶甚至可以在距離地面一尺處爆炸。
王巢大喊一聲,“趴下!”
十三名同伴同時趴下,用盾牌護住頭部和後背,這也是經過無數次試驗驗證過的,用這種辦法,有九成五左右的把握避開毒釘的襲擊。
火藥桶在敵軍士兵密集的甬道上方爆炸,火光閃過,毒釘迸射,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濃煙瀰漫着甬道,他們一躍跳起,甬道上的士兵絕大部分都躺在了,很多城牆上的士兵更慘,他們是臉部和脖子被毒釘射中。
“殺!”
楊再興大吼一聲,帶着夥伴衝上甬道,二十幾名士兵倖存士兵企圖抵抗,被他亂槍刺殺了七人,其餘士兵嚇得屁滾尿流,掉頭便逃。
“劉瓊,你帶幾人在城下開門!”
劉瓊掉頭跑下去,對幾名同伴道:“你們跟我來!”
這裏面楊再興是統領,劉瓊是副統領,高定是正將指揮使,其他都是偏將指揮使、副指揮使以及都頭,所以楊再興是首領,劉瓊和高定是副將。
劉瓊帶着三人衝進城門洞,他們可以抽掉三根鐵門栓,而頂部三根鐵門栓就需要城頭上打開。
他們剛剛抽出一根鐵門栓,忽然一名同伴慘叫一聲,他被一支箭射中了後背。
劉瓊一回頭,才發現無數士兵正向這奔來,有二十幾名士兵在百步外向這邊放箭。
“你們繼續,我來掩護!”
劉瓊衝出門洞,揮舞鐵槍撥打箭矢,另外兩名同伴奮力將剩下的兩根門栓抽出,剩下的就是城頭上的事情了。
城頭上,楊再興、高定以及其他六名同伴正在三百名敵軍士兵激戰,他們掩護梁貴扳開三個開關,平時是用鐵棍插入套中,然後由三名士兵奮力推動,才能把開關慢慢拉開。
梁貴大吼一聲,一根開關被他吱吱嘎嘎拉開了。
這時,城下傳來劉瓊焦急的大喊聲,“快一點,敵軍殺來了。”
楊再興急得大喊,“梁貴,快一點!”
梁貴滿頭大汗,但下面的套子太小,他使不上力量。
高定忽然喊道:“將鐵錘柄插進去!”
一句話提醒了梁貴,他狠狠給自己一耳光,將鐵錘倒過來,短柄插進鐵套中,他抱着鐵錘奮力扳動開關,第二道開關被他拉開了。
還有最後一道開關,城下數百敵軍已經殺到距離城門十步處。
劉瓊帶着兩名都頭殺了出去,死死堵住城門,和數百名士兵激戰。
這時,陳慶率領數千士兵已經衝到城門外,有士兵扔上鐵鉤,鐵鉤掛住了城牆,士兵們開始向城頭攀爬。
忽然,城門發出吱嘎嘎的刺耳聲響,城門忽然一動,士兵們奮力推開了城門,陳慶大吼一聲,率先殺進城門洞內,他只看見劉瓊獨自一人,渾身是血,揮舞長槍和敵軍激戰,另外三名都頭已倒在地上陣亡。
陳慶的眼睛紅了,他衝上去,搶在劉瓊前面,長戟橫劈而出,十幾顆人頭同時飛起。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內訌
宋軍勢如破竹拿下了夷陵縣,守將王賓得知東城門失守的消息,倉惶帶着一千餘人向西逃竄。
天漸漸亮了,宋軍主力大軍陸陸續續進入夷陵縣,陳慶下令厚葬了三名陣亡的都頭。
他嘆了口氣對袑⒌溃骸耙葬崮銈円獎裾f我,不能任由我頭腦發熱作決定,如果十三人不幸全部陣亡,我悔之不及。”
楊再興搖搖頭道:“都統的關心卑職心領了,但衝鋒陷陣是大將的職責,這其實也是衝鋒陷陣的一種,都統不讓我們冒風險,這一點恕卑職不能苟同!”
劉瓊已包紮了幾處傷口,他嘶啞着聲音道:“戰死沙場是大宋將士的榮耀,連都統自己也要衝鋒在前,卻不准我們冒險,這個道理我不認同!”
高定等九名參戰將領齊聲道:“恕我們不能接受!”
其實陳慶並不是在安撫他們,收買人心,他確實很後悔,他手下五虎將三個參與了行動,一旦團滅,這個損失他難以承受,只是他從主帥的角度考慮問題,而腥耸菑膶㈩I的角度考慮問題,所以這種爭執並沒有意義,他自己吸取教訓就是了。
陳慶隨即重賞了十三人,三名陣亡將領給與雙倍賞賜。
陳慶又命劉璀率三千人守夷陵縣,他隨即率領大軍繼續西進,歸州的形勢已經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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