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一輛牛車停在將軍橋瓦子大門前,柳環從牛車裏出來,興沖沖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二樓的一間雅室內,王薄仰頭哈哈大笑,“可惜我不在場啊!沒看到陳慶那副絕望的嘴臉。”
他豎起大拇指在讚許柳環道:“這次你辦得不錯!那個姓沈的知道你和我關係嗎?”
“他不知道,其實小弟也是真心想幫他,呂相公的孫女長得那麼美貌,被一個武將得到,太可惜了。”
“好菜都被豬拱了,你不知道陳慶有一雙對女,簡直讓我眼紅啊!爲什麼我就得不到?”
“要不要小弟幫忙?”
王薄嚇一跳,連忙擺手,“你別亂來,那小子很可怕的,殺人不眨眼,現在連我都不敢招惹他。”
柳環陰陰一笑,“王兄別忘了,這裏是臨安,不是西北,強龍敵不過地頭蛇,放心吧!我有分寸,保證讓王兄得償所願。”
“那就多謝了,放心吧!你拜託我那件事,我一定辦妥。”
第二百七十章 驚夜
入夜,顏駿趕回了府宅,向陳慶稟報道:“卑職大概查到一點端倪了。”
“查到了什麼?”陳慶問道。
“那家武館叫做振威武館,一共有三個東主,其中一人叫做柳環,是大學生劉晉的外甥,和沈該是同鄉,兩人關係非常密切。”
陳慶沉思片刻道:“那件事沈該應該知道纔對!”
“但我們審問黑衣武士,沈該事先並不知情,而且沈該今天下午回鄉了。”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那家武館的另外兩名東主是誰?”
“好像都是皇宮侍衛,一個叫丁毅,一個叫王薄。”
“王薄?”
陳慶一怔,“是秦檜的內侄王薄?”
顏駿是去年下半年才成爲陳慶的親兵,他並不知道陳慶和王薄之間的恩怨。
顏駿想了想道:“有可能,給我消息的人說,王薄有親戚是當朝宰相。”
陳慶眼露殺機,自己不發威,他們還真把自己當病貓了。
陳慶走了幾步問道:“那五名武士怎麼處理的?”
“按照統制的吩咐各打斷他們一條腿!”
陳慶點點頭,“如果今晚或者明天還有人監視我的府宅,那就砍掉他們腦袋,扔到柳環的家中去。”
……
兩更時分,在陳慶的府宅外,兩夥黑衣人意外地撞在一起,在府宅旁邊的小巷子廝殺起來,一邊有近二十人,另一邊只有七八人,淒厲的慘叫聲驚動了陳慶的親兵,十名親兵衝了出來。
黑衣人見勢不妙,紛紛逃走,丟下七八具屍體。
陳慶手提長戟快步走了出來,他厲聲喝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顏駿上前稟報道:“啓稟統制,兩撥黑衣人在巷子裏發生激戰,死了七人,重傷兩人,兩個重傷者都是振威武館的武士,其他死者好像也是武館武士!”
“都頭快來看!”兩名親兵在不遠處喊道。
顏駿跑了過去,陳慶也慢慢走上前,只見一名死者趴在大樹下,手執弩箭,被人一劍刺穿了背心,劍還在身體上,和武士用的劍一樣。
撕開他的面具,臉孔和髮式不是漢人,倒很像遼東那邊的契丹人或者女真人。
“統制,是金兵!”
顏駿從他懷中摸出一塊腰牌,赫然是一名金兵什長。
“是完顏昌派來的刺客!”
陳慶眯起來眼睛,金兵從來不會隱藏自己的身份,也不屑於隱藏身份,而且不達目標絕不罷休。
“不好!”
陳慶忽然意識到什麼,轉身向府中狂奔而去,如果是調虎離山之計,兩個小娘子危險了。
他剛奔到中庭,只聽兩聲慘叫,這聲音是老人,是看門的老夫妻。
陳慶奔跑快如疾電,瞬間衝了後宅,只見後宅門前倒下兩人,正是看門的老夫妻。
緊接着兩支弩箭‘嗖!嗖!’射來,直取陳慶的脖子和太陽穴,快如閃電,陳慶手一揮,兩聲脆響,兩支弩箭被方天畫戟擊飛。
兩名黑衣人閃出,直撲陳慶,不等他們靠近,陳慶轉身一旋,手中方天畫戟以快得無以倫比的速度劈向對方,強大無比的殺氣將兩人徽肿 �
“咔嚓!”
兩顆人頭飛起,無頭屍體奔跑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鮮血從脖腔裏噴射出來。
後面還有二十幾名金兵,他們嚇得遲疑了一下,爲首是一名百夫長,他大喊一聲,“一起上!”
二十幾人大喊着衝上來,陳慶大吼一聲,揮舞長戟殺了進去,他心中殺機鼎沸,所過之處,肢體分解,屍首分離,內臟滿地,兩個衝鋒便殺掉一半女真刺客。
其餘女真刺客見他如此兇悍,都有點膽寒了,陳慶一記凌厲的回馬槍,戟尖刺穿了百夫長的後頸,戟尖從咽喉處透出。
“撤退!”剩下的女真刺客轉身要撤退,就在這時,顏駿率領其他親兵殺了進來,截斷了女真刺客的退路。
腥饲搬釆A擊,剩下的女真刺客一個都沒有逃掉,全部被殺死。
陳慶擦了擦身上的鮮血,令道:“府裏再仔細搜查一遍,將全部刺客殺死,外面的傷者也處死,然後報官!”
這下子,一定要柳環三人喫不了兜着走,勾結女真人刺殺宋將的罪名跑不掉了。
腥祟I令去分頭搜查,陳慶快步來到餘氏姐妹的房間,推門進去,他心中一驚,只見兩人的牀頭、牆壁和櫥櫃上插滿了弩箭,而且是淬毒弩箭,足有二十餘支,牀上和櫥櫃還有被刀劈砍過的痕跡,女真刺客顯然進來過了。
“阿蓮、阿櫻!”陳慶焦急地喊了一聲。
好一會兒,只見兩個小傢伙從牀下慢慢爬了出來,兩人嚇得花容失色,一下子撲到陳慶懷中哭了起來。
陳慶摟住兩個小娘子,只見牀很低矮,下面的縫隙只有一尺高,兩個小娘子身材比較嬌小,剛好鑽進去,女真刺客就鑽不進去了。
“沒事了,刺客都被消滅了。”陳慶低聲安慰姐妹二人。
“他們拿刀刺牀,我的耳朵被割到了。”餘櫻哭着說道。
陳慶連忙摸一下她的耳朵,確實割了個小口子,全是血。
“阿蓮,去拿藥箱來,給妹妹止血,快去!”
餘蓮嚇得腿發抖,但還是鼓足勇氣跑去外屋了,片刻,拿來一個藥箱,陳慶熟練地給餘櫻清洗耳朵上的小傷口,又撒上藥粉,用膏藥給她貼上。
“我去打水!”餘蓮戰戰兢兢要出去。
“你不要出去,我來!”
陳慶叫住她,院子外面全是屍體,會嚇着她的。
陳慶快步去自己房中,他的房間裏一片凌亂,一樣插滿了弩箭,但後窗被撞開了,刺客是從後窗進來的。
陳慶提戟搜了一圈,沒有發現隱藏的刺客,這才拎着裝滿熱水的銅壺去了餘氏姐妹的房間。
……
半個時辰後,錢塘縣尉魏宏率領二十幾名弓手趕來了,聽說刺客是女真人,魏宏臉色一變,居然涉及到金兵,這是極爲嚴重的事件,就不是他能處理了。
魏宏急忙派人去通知巡邏軍隊,只片刻,當值都統劉錡親自率領一千士兵趕來了。
陳慶走出府門,外面燈火通明,爲首一員大將,正是劉錡。
“劉都統,好久不見了!”陳慶快步走了出來。
“陳統制,怎麼回事?”劉錡驚疑問道。
“遭遇到了女真刺客,有三十餘人夜襲我府宅,一場惡戰,僥倖幹掉了對方。”
陳慶將一堆腰牌仍在地上,“這是他們的身份牌,他們壓根就不想隱瞞自己的身份。”
“屍體呢?”
“都堆在客堂內!”
劉錡一擺手,統領王輝率領一百多人進去查看了。
劉錡走上前,神情凝重對陳慶道:“完顏昌要刺殺你?”
“應該是吧!戰場上殺不了我,開始無不用其極了。”
“你自己要當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一次不成,必然還有第二次。”
陳慶點點頭,“我已經領教過了。”
這是,統領王輝走出來,低聲對劉錡道:“爲首百夫長我們見過,正是完顏昌的親衛百夫長,確認是女真人,不過還有好幾名漢人,穿的服飾和金兵不一樣。”
“陳統制,怎麼會有漢人刺客?”
“應該是勾結金兵的漢人奸細,給金兵帶路,他們用調虎離山之計,假裝慘叫,把我的親兵都引出府外並拖住他們,結果二十幾名女真刺客潛入後院,把我包圍了,好在我還會點武藝,否則今晚小命就沒了。”
劉錡咬牙問道:“這些漢人武士究竟是什麼人?”
陳慶想了想道:“有一個漢人當時重傷未死,我手下追問他,他就說了一句‘振威武館’四個字。”
“我知道這個振威武館,就在將軍橋那裏。”
劉錡當即對王輝道:“你率領五百弟兄趕去將軍橋,把振威武館給我團團包圍起來,裏面所有人都抓捕,反抗者以金人奸細論處,格殺勿論!”
“遵令!”王輝帶着五百士兵奔跑而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軍報
陳慶眉頭一皺道:“我無法理解,爲何完顏昌如此大膽,公開刺殺宋朝大將,他就不怕朝廷追責嗎?”
劉錡搖搖頭,“完顏昌之所以敢這麼囂張,是因爲發生了一件大事,對宋朝極爲不利。”
“什麼大事?”
劉錡壓低聲音道:“昨天上午得到飛鷹傳信,劉光世的五萬軍隊在揚州以東,遭遇了完顏粘罕統帥的一萬鐵騎,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金兵殺來,還以爲是齊軍。”
“結果呢?”
劉錡苦笑一聲,“還不知道,明天一早應該就有軍報了,估計凶多吉少!”
陳慶緩緩道:“一開始就是誘兵之計,利用揚州爲誘餌,誘引劉世光的軍隊北上,應該是完顏昌的手筆,和陝西路金兵的撤軍誘兵計策如出一撤。”
“金兵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劉錡着實不解。
陳慶冷笑一聲道:“應該是配合完顏昌的出使,沒有籌碼,就創造籌碼,然後威逼朝廷續簽停戰協議,一旦東部停戰,金兵一定會把十萬東線金兵調去陝西,那時纔是齊僞軍來守江淮。”
劉錡嘆息一聲,“恐怕那時,朝廷再無膽量跨長江一步了,金人的致哉娴谋任覀儚姡讲竭B環,滴水不漏。”
陳慶沉思一下道:“恐怕也和金人的內部鬥爭有關係,金國皇帝想削弱粘罕的軍權,把他的數萬大軍交給完顏兀朮。”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這些事情距離我們較遠,真正的現實是完顏昌再肆無忌憚殺你,朝廷依舊屁都不敢放一個,或許會用這個振威武館來頂缸。”
“那也可以,總歸要給我一個交代!”
陳慶淡淡一笑,在臨時收拾不了完顏昌,他可以去戰場上收拾。
但不收拾柳環和王薄,陳慶心中還真不舒服,正好這樁刺殺案就讓他們來頂缸。
……
五更時分,一陣急促的戰馬從遠處傳來,餘杭門的守軍探頭向外望去,只見幾名騎馬之人正疾速向這邊奔來,遠遠聽見奔跑中有鈴聲傳來。
“好像是金字急腳遞!”士兵們都聽出了這個鈴聲,是金字急腳遞特有的。
急腳遞有兩種,一種是普通急腳遞,普遍人也可以使用,另一種是金字急腳遞,只是用來傳遞軍報和極爲重要的公文。
兩者的區別就是身上包袱的顏色,普通急腳遞是黑色包袱,而金字急腳遞是黃燦燦的金色包袱,而且金字急腳遞會搖鈴鐺通知前面讓路。
片刻,幾名騎馬人疾奔到城下,爲首騎士大喊:“八百里加急軍報,速速開門!”
城門開啓一個口子,有士兵出來驗了他們的令牌,揮了揮手,城門緩緩開啓,三名送信人縱馬衝進了城門,一直向大內方向疾奔而去……
天剛亮,陳慶被金兵刺客行刺的消息便悄悄傳開了,金國館被一千禁軍團團包圍,宋軍也沒有攻擊大門,金國館內一片死寂,彷彿沒有人。
這時,楊沂中帶着數十名騎兵匆匆趕來,高聲問道:“主將在哪裏?”
劉錡迎了上來,“楊都統有什麼事?”
楊沂中舉起一面金牌高聲道:“官家有令,所有軍隊立刻撤走!”
劉錡不滿道:“可是完顏昌派人刺殺陳統制,證據確鑿,就這樣不追究了?”
楊沂中把劉錡拉到一邊,低聲道:“今天凌晨官家接到八百里加急軍報,劉光世的五萬大軍在揚州全軍覆滅,只有劉光世和幾百人逃過長江,官家嚇壞了,要求今天上午立刻簽署停戰協議,答應金國的一切條件。刺殺案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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