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46章

作者:高月

餘蓮歪着頭不解問道:“我知道他們是天竺人,但爲什麼叫阿三?”

“因爲他們喜歡偷東西,偷別人的錢,偷別人的土地,就像長了三隻手一樣,所以叫他們阿三。”

兩個小娘一路噰喳喳問個不停,她們卻不知道,她們已經成爲無數人矚目的焦點,像她們長得這麼乖巧秀美,模樣完全一樣的對女,極爲少見稀罕,也是無數達官貴族夢寐以求的玩物。

陳慶也感覺到兩小娘子太引人矚目,便吩咐顏駿,“快去租幾輛馬車來!”

碼頭上就有出租馬車,很快租來三輛馬車,陳慶讓楊柳和她兩個使女坐一輛,讓又餘蓮餘櫻坐一輛,另一輛放行李,正在安排時,副都頭莊荃跑過來道:“城門守軍說,我們必須要有樞密院的特批文書才能進城!”

陳慶想起了韓世忠給自己說過這件事,這倒不是歧視自己,而是朝廷的規定,外來述職的大將,攜帶進城的親兵人數不能超過三十人。

他想了想道:“那在城外包一家大客棧,我只帶十人進城,其他弟兄都住在城外,兩個人一間,住好一點!”

碼頭上客棧有十幾家之多,陳慶找一家條件不錯的榮昌客棧,安排士兵們住下,這才帶着十名手下和三輛馬車進了城。

先安排的是楊柳,要把她送去鄭家,看得出楊柳頗爲緊張,畢竟醜媳婦遲早得見公婆,好在鄭平早就寫了一封家信,鄭平父母知道有楊柳這個媳婦存在。

鄭平的父親叫做鄭統全,是河間府著名的藥材大商人,走南闖北,頗有膽識,甚至還是完顏阿骨打的座上嘉賓,前年他在遼東的奴隸市場上買下一對漢人母女,沒想到她們竟然是先帝鄭皇后和成德帝姬趙珊兒。

鄭統全便押注了一把大的,他認鄭皇后爲姊,然後用大船走海路把她們母女送到了臨安,鄭統全也因此飛黃騰達,被天子趙構封爲河間縣公,今年又升爲郡公。

鄭統全並沒有坐喫山空,他利用自己雄厚的本錢在臨安大量投資,不僅壟斷了皇宮的藥材供應,今年他買下了臨安最有名的俏朱顏脂粉店,又壟斷了皇宮的脂粉供應,財源滾滾。

不僅如此,鄭統全還在臨安和蘇州開了八家大酒樓和五家客棧,很巧的是,陳慶手下在城外住的榮昌客棧就是鄭家開的。

鄭統全認識陳慶,小兒子的頂頭上司,而且還護送自己懷孕的兒媳婦數千裏輾轉而來,鄭統全當然格外熱情。

他聽說陳慶還沒有住處,當即安排陳慶在自己府中住下,但被陳慶婉拒了。

鄭統全有了一個想法,便把陳慶安排在三橋的一座別宅內。

鄭統全親自用馬車把陳慶送到府宅前笑眯眯問道:“賢侄還記得這座府宅吧!”

陳慶點點頭,他怎麼能不記得呢?這本來是天子賞賜給他的宅子,他缺錢賣給了鄭平的父親。

“宅子一直空關着嗎?”陳慶笑問道。

“我只派人打掃看管,但我和家人都沒有進去過一步,陳統制如果現在手頭寬裕了,可以把它拿回去。”

怎麼說鄭統全能混到今天呢?關鍵是他會做人,兒子鄭平找到他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座宅子不能拿,這可是天子賞賜的宅子,和外面買的宅子不是一回事,如果自己真的拿了,陳慶的心中肯定會有陰影。

所以這座宅子他會在一個合適的時候還給陳慶。

陳慶搖搖頭,“宅子已經賣給世叔了,怎麼能再拿回來?那不是君子所爲。”

鄭統全微微一笑,“宅子可沒有賣給我,房契上的名字還是賢侄,我只是用它做抵押,借了一筆錢給賢侄而已。”

陳慶愣住了,居然沒有過戶,還是自己的名字。

“怎麼樣?宅子先拿回去,錢什麼時候給我都行。”

陳慶着實有點感動了,這座宅子市價現在至少翻了一倍,有錢還買不到,鄭世叔爲人厚道啊!

“那好,房子我收回來,但要多加五千貫錢作爲利息。”

鄭統全還是搖搖頭,“我當初買你的宅子,可不是貪圖這五千貫錢的利息,你和三郎是生死之交,你們一起抗金保國,我這個叔父別的不多,就是錢多,關鍵時刻幫幫替你們也是我份內之事,要不是顧及你的面子,一萬貫錢我根本就不會要。”

鄭統全說得對,人家不缺錢,給五千貫錢利息反而把別人看低了。

陳慶想了想,便對餘蓮道:“小蓮,你把那個紫色逑唤o我!”

餘蓮很快找到了逑唬眠^來給陳慶,“公子給你!”

陳慶把紫匣遞給鄭統全道:“這個和錢沒有關係,是晚輩給世叔的一點心意,你得收下。”

“這是什麼?”鄭統全接過紫匣好奇地問道。

“是一套瓷器,是我從僞齊秦王府中繳獲的,原本是汴梁皇宮裏的東西,鄭平也得了一套,但他喜歡得不行,就不讓他割愛了,我送給世叔一套。”

鄭統全立刻明白了,一定是官窯瓷器,這可是天下至寶,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貝,據說都被金兵掠走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得到一套。

他呵呵笑道:“這個寶貝既然是賢侄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鄭統全命人打開府宅大門,陳慶讓手下和兩個小娘子先進去收拾。

望着兩個小娘子難分彼此的俏小身影,鄭統全低聲對陳慶道:“有句話我得提醒賢侄!”

“世叔儘管說!”

“這兩個小娘子最好不要帶出去,會惹禍的。”

陳慶一怔,“爲什麼?”

“賢侄還年輕啊!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得到這對小娘子,但在臨安,她們這樣的對女可是無數豪門權貴垂涎的至寶,豐樂樓也有一對這樣的姐妹,叫做寶珠、寶瑜,姿色還稍遜你的兩個小娘子,但她們只服侍達官貴人,一晚上就要一千貫。”

鄭統全嘴裏說出了一些讓陳慶心中很不舒服的話,但對方也是好意提醒,陳慶點點頭,“感謝世叔提醒!”

“那我走了!回頭我派人把房契和地契還給你,錢不急,晚個三五年給我沒關係。”

“錢我有,要不我現在就給世叔吧!”

陳慶連忙讓顏駿拎來一個箱子,裏面是五百兩黃金,鄭統全也沒有推辭,收下黃金便上馬車走了。

陳慶目送鄭統全遠去,他想起剛纔鄭統全說的話,陳慶忽然意識到,恐怕餘蓮、餘櫻的來歷不是舅父賣掉她們那麼簡單。

應該是延安官府爲了討好秦王劉益,把她們二人獻給了劉益,只不過是由她們的舅父送到京兆城而已,舅父肯定又拿了賞賜,兩個小娘子纔會以爲是舅父賣了她們。

只是因爲她們年紀還小,才暫時服侍劉益的寵妃,如果自己沒有去偷襲京兆城,她們也會遲早成爲劉益的寶貝。

“公子,你快來看,這顆樹上全是杏子,都熟透了。”

兩個小娘子在中庭門口喊他了,陳慶搖搖頭,把一些齷齪的念頭甩掉,轉身快步向中庭走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微變

這座宅子兩次成爲陳慶的資產,但他卻從未仔細看過,只是大致參觀一圈,很多建築他都忘記了,不過他還是發現了許多端倪,鄭統全說他一直把府宅擱置在這裏,從未碰過。

但陳慶卻發現府宅變大了,東面多了一座大側院,至少佔地兩畝,靠牆以回字型修建了一圈房屋,中間是一座大院子,這分明就是軍營,當然,也可以是客卿幕僚的駐地。

這座側院原本是沒有的,應該是鄭統全把旁鄰的房子買下來,然後擴大了府宅,原本的五畝宅變成了七畝宅。

另一個巨大變化是內部陳設,原來都是空屋,現在所有的房間裏都有傢俱,清一色的上等楠木傢俱,各種牀櫃櫥桌椅一應俱全,還有博古架,花瓶架等等雅緻的擺設器具。

還有各種生活用品都全了,甚至書房裏還有一座黃銅鑄造的貔貅獸頭香爐,做工十分精湛。

陳慶走了一圈,基本上就是一座拎包入住的豪宅,光是追加重建的院子至少就要耗費五千貫,還有全新的傢俱和家居用品,一看就是上等貨,還有前院的廚房、馬廄以及下人房,都已置辦齊全,這些額外支出全部加起來不低於萬貫了。

但最讓陳慶感到蹊蹺便是臥室和書房都有夾牆,夾牆內整齊地砌滿了冰磚,使現在雖然是大暑時節,然房間裏卻十分清涼,沒有一點暑氣。

房間裏什麼都沒有用過,都是簇新的物品,說明鄭統全知道自己要來,特地安排好,連冰磚都放置好了,此人有心啊!

陳慶住的房間是在一座小院內,正面三間屋,側面兩間屋,院子裏格外的精緻玲瓏,中間是一座魚池,裏面養着一羣半尺長的紅鯉,旁邊是一塊通靈剔透的太湖石,還有幾塊平坦的大石,專門給人坐着賞魚。

牆角有一座八角亭子,亭子很小,異常精巧雅緻,亭子旁也有一座太湖石,背後是一簇臘梅探出,站在亭子前便可以嗅到臘梅的幽香。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奔跑的腳步聲,兩個小娘子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了,“原來公子在這裏!”

走進院子,兩人眼睛都直了,“公子這裏好漂亮!”

陳慶指指旁邊兩間屋,“你們的房間在這裏,你們跑哪裏去了?”

“啊!我們都收拾好了。”

“胡扯!趕緊搬過來,還有,我這邊也要收拾一下。”

“知道了!”

兩人委屈巴巴答應一聲,轉身跑去收拾了。

這時,顏駿帶着幾名親兵把幾個大箱子搬進來,這些都是陳慶帶來送禮的寶物,很多東西他也不知道究竟值多少錢,只知道價值不菲。

秦王劉益喜歡收集瓷器和珠寶,在他的密室內基本上就是這兩樣東西,還有一些字畫,但數量不多,也談不上頂級精品。

劉豫登基後,金國返還給他不少宋朝皇宮內的奇珍異寶,劉豫爲人比較大方,很多寶貝他甚至沒有開箱,就直接賞賜給了兄弟子侄,劉益的各種珍玩也就這樣得來,放在密室內,最後便宜了陳慶和他手下大將。

陳慶叫住了顏駿,“還有喫飯的問題要解決,對面有一家通濟牙行,你去請他們找幾名廚娘過來。”

顏駿猶豫一下道:“統制,我們在臨安時間應該不會太長吧?”

“最多一個月左右。”

“既然如此,卑職建議不如就直接在外面的餐館訂餐吧!他們會按時按點送來,其實也挺方便的,省得招人不久又要辭退。”

陳慶想想也對,剛招人不久又要辭退,心中總有點不舒服。

“也行,小河對岸就是一家酒樓,飯菜都還不錯。”

“卑職這就去聯繫!”

……

到了天黑,兩個小娘子還在收拾東西,陳慶卻來到了呂府,有人前去稟報,呂頤浩立刻命管家把陳慶領到他的書房。

“晚輩參見呂相公!”陳慶躬身行一禮。

“陳將軍,我們好久未見了,請坐!”

雖然呂頤浩還是很溫和熱情,但稱呼上卻略略有了一些生疏,之前呂頤浩都稱呼陳慶表字上元,但現在卻稱呼他陳將軍,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稱呼,陳慶卻有一種被針刺一下的感覺。

而且晚輩在長輩面前不能坐,呂頤浩卻請他坐下,看似尊重,卻多了一分生疏。

陳慶默默坐下,呂頤浩又溫和對陳慶道:“這次安排你來臨安,名義上是述職,但你也知道,秦州戰亂不斷,基本沒有什麼可說的,讓你來臨安的真實意圖,是關係到你是否再升一級。”

“卑職明白!”

呂頤浩笑眯眯又道:“其實這一年你立下的功勞頗大,朝廷都一一記錄在案,尤其是你攻破京兆,俘獲僞秦王劉益和僞齊樞密使郭振,沉重打擊了僞齊的囂張氣焰,天子非常滿意,職務能不能升我暫時不敢保證,但你的爵位已經批准升爲侯爵,距離縣公只剩一步之遙,而且你的階官也將升爲第十三級左武大夫,這個實際上已經是副都統的官階,當然還有別的賞賜之類。”

爵位也好,階官也好,其實都是迳咸砘ǖ臇|西,關鍵是職位,能不能封都統制是陳慶從中級將領走向高級將領的關鍵一步,陳慶來臨安也是衝着這一步來的。

“呂相公需要卑職做什麼?”

“我之前讓你帶一些禮物,你帶了嗎?”

陳慶從懷中取出一份摺子遞給呂頤浩,“這是禮物清單!”

呂頤浩接過清單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成一團,他語氣有些不滿道:“這些官窯瓷器你從哪裏搞來的?”

“卑職從僞秦王府繳獲的。”

“這次瓷器的名稱叫做春濉B瓊、芬芳,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卑職不知!”

“我猜你也不知道,這是汴梁皇宮內亭閣的名稱,春彘w是先帝冬天長住的暖閣,這些官窯就是屬於這些亭閣,被金兵掠走,沒想到竟然到了你的手上,你把這些東西當做禮物,東西好是好,可誰敢收下?

沒有官家賞賜,擅自用這些瓷器可是僭越,還有後面的春曉白玉屏,這是高太后心愛之物,還有八龍抱珠香爐,這是朱皇后房間裏的,你啊!竟然把這些皇宮之物帶到臨安,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呂頤浩的苛責讓陳慶有些難以接受,他心中也漸漸有些不滿,陳慶剋制住怒火淡淡道:“這些東西並不是我從皇宮裏奪走,要僭越也是金人僭越,與我何干?如果呂相公覺得不妥,那我帶回去賞賜給將士。”

“你——”

呂頤浩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又緩緩道:“我是在爲你好,你知道嗎?你風頭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不知多少人盯着你,朝廷險惡,你立了那麼大的功勞,還有無數人反對你升都統,你想想多少人在嫉恨你!”

“那呂相公說該怎麼處理?”

“你把它們全部交給我,我交給官家,就沒有人說你僭越了。”

陳慶點點頭,“東西我都帶來了,就在外面馬車上!”

“走吧!我們去看看。”

兩人來到府外,陳慶讓手下把箱子都抬入府中,足足有五大箱。

呂頤浩問道:“所有繳獲的都在這裏嗎?你自己沒有留吧!”

陳慶當然把大部分都留下了,這些寶貝他怎麼可能全部拿來送禮,不過現在性質不一樣,陳慶也無法說實話。

“除了少部分賞賜給立功將領,其他都在這裏了!”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交給官家,作爲你的進獻之物,你今天剛來,估計也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慶隨即告辭離去,他在呂頤浩府中呆的時間很短,但呂頤浩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孫女呂繡,更沒有提到他們的婚事。

第二百五十五章 生悔

內堂上,所有的箱子都打開了,呂頤浩負手站在箱子裏,眯眼打量着這些精美無比的瓷器、珠寶、器皿等物,當年的皇宮之物,又幾經輾轉回到了臨安。

這時,長子呂晉走進內堂,躬身道:“父親找孩兒有事?”

呂頤浩點點頭,“剛纔陳慶來過了。”

“哦!這些是……他送來的聘禮?”

呂晉知道陳慶來過了,還知道陳慶帶來很多箱子,他還以爲是陳慶送來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