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抱拳回禮笑道:“周將軍過獎了,我想從子午谷北上關中,不知是否可行?”
周武點點頭,“沒帶輜重大車的話應該可以,只是比較難走,至少要耗費五六天時間,不過楊司戶知道怎麼走,統制跟着他就行了。
另外,北面入谷口處僞齊軍修建了一座關城,纔剛剛建好,過去時要當心,最好不要被他們發現,偷襲得手,否則麻煩就大了。”
這個消息着實讓陳慶意外,他連忙問道:“北面的關城有多險要,和子午關相比如何?”
“當然沒有子午谷險要,它不是修建在高處,而是修建在谷口,扼斷了穀道,卑職研究過如何奪取它,只能等月黑風高之夜,那時山谷內就是一片漆黑了,如果有月色,城頭上的士兵能看到山谷內的情形,卑職說這麼多統制恐怕也無法理解,去看看就知道了。”
“多謝了!”
在周武的安排下,陳慶率領大軍過了子午關,向子午谷深處走去。
子午谷從去年開始就沒有商隊通行了,山谷內長滿了雜草,很多長長的溝壑內原本隱藏在盜伲F在盜僖不畈幌氯チ耍倮镩L的子午谷內變成野生動物的世界。
子午谷長達六百六十里,並不是一直都是狹窄的山谷,也不是兩邊都是懸崖峭壁,事實上,子午谷中部是秦嶺腹地,很多地帶寬達數十里,森林茂盛,分佈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湖泊,山溪小河卸啵瓉砩焦葍冗�分佈不少村莊,現在都廢棄了,只偶然有獵人和採藥人出沒。
陳慶的手下是騎兵,速度比較快,差不多六天就能走完子午谷,他們有十天的糧食,基本上夠了。
第三天中午,他們來到了子午谷內最寬闊的金仙壩,這裏是一片盆地,方圓百里,西面是大片森林,一條小河從森林內流出,注入了陳慶面前的金仙湖。
小河兩岸草地茂盛,至少有幾千畝,倒也是放牧的好地方。
陳慶見天色已是下午時分,便下令在小河便宿營,休息一夜,明晚再出發。
“那邊有鹿羣!”劉瓊指着遠處興奮大喊。
果然數里外有一羣梅花鹿在河邊喝水,足有一百多頭,腥舜笙玻裢砜梢悦啦鸵活D了。
陳慶笑對劉瓊道:“如果你再能獵到兩頭熊,我就給你加功一轉!”
劉瓊頓時急不可耐,立刻帶着數百名騎兵飛馳而去,追着鹿羣進了森林,大半個時辰後,騎兵們興高采烈地出來了,他們將鹿羣殲滅殆盡,還獵到了兩百多隻羊和二十幾頭牛,還有十幾只野豬。
牛羊都是山谷內的居民來不及帶走,變成野生牛羊,獵物之豐富,陳慶不得不再派五百弟兄去幫忙。
劉瓊扛着一隻名貴的雲豹走來,“統制,沒有能獵到熊,倒獵到一隻雲豹,不知算不算?”
陳慶見箭從眼睛射入,基本上保持豹皮的完整,正好給呂頤浩當壽禮,便欣然笑道:“可以算!”
劉瓊大喜,把豹子獻給陳慶,便興沖沖跑去殺牛了。
當天晚上,宋軍在金仙湖畔點燃了數十堆篝火,美美地飽餐了一頓燒烤野味,他們還攜帶了繳獲的羊酒,士兵們喝酒喫肉,盡興而眠。
次日一早,大軍再度出發,接下來的路確實很不好走,原來的直道沒有了,不斷地繞遠路,但有的路段卻繞不過去,必須想辦法解決。
主要是穿過子午谷內小五臺山的一段路,大約有百里長,不少山道上的棧道被燒燬,人可以攀着石崖一點點爬過去,但戰馬卻過不去。
陳慶不得不派人去伐木搭橋,一連修復了十幾段險路,雖然路通了,但也整整耗費了三天時間。
第九天,軍隊的乾糧已經不多了,最多隻能再支撐一天半,而這時,他們終於來到了北谷口附近。
陳慶這才理解了金兵不走子午谷南下的緣故,如果沒有後勤輜重保障,他們走到南面子午關就將糧食斷絕,攻得下子午關是邭猓扇绻ゲ幌伦游绻龋鸨荒軞ⅠR當糧食,才能返回關中,這是金兵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結果。
但宋軍卻可以北攻子午谷,他們可以在金仙湖建造一座後勤大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當然,陳慶沒有想到這一點,建立後勤大營已經來不及。
現在他們也面臨了與金兵同樣的後果,如果攻不下北面的谷口的關隘,他們就不得不殺馬爲食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意外
完顏撒離喝帶着將領趕到隊伍裏,有數十名女真士兵單獨躺在草地上,不少人遠遠擔憂地着他們,一名女真軍醫在給他們做檢查。
完顏撒離喝不敢近前,招手把軍醫叫上前。
“他們怎麼回事?”
“回稟元帥,他們都是一個症狀,發高燒,渾身疼痛,流涕咳嗽,眼睛紅腫。”
完顏撒離喝嚇一跳,緊張問道:“這是疫病嗎?”
“目前不敢肯定,他們還沒有上吐下瀉,至少不太像瘟疫,但有傳染性,他們都是同帳的士兵,剛開始只有一個人,現在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這個病症影響作戰嗎?”
軍醫點點頭,“他們渾身疼痛乏力,胳膊連兵器都拿不動了,肯定影響作戰。”
完顏撒離喝回頭看了一眼腥耍瑝旱吐曇魡柕溃骸斑@個病症有多嚴重,我的意思是說,士兵被感染會死嗎?”
“會!已經有好幾個不行了,體質稍微弱一點,都比較危險!”
“那會傳染開嗎?”
軍醫點點頭,望着遠處草地上的數十人,“才一天時間,一個帳的士兵都倒下了。”
完顏赤朮烈上前道:“元帥,士兵染病是危險的兆頭,我們必須立刻撤退。”
完顏撒離喝着實無奈,他還想試探進攻一下仙人關,現在軍隊出現了病症,他沒有選擇了,只得下令向東撤離。
兩萬女真掉頭向東撤離,加快了速度……
就在金兵撤離的次日,陳慶率領軍隊出現在金兵廢棄的臨時營地內,士兵們挖出了十幾具女真人屍體。
軍醫上前對陳慶道:“卑職基本上能確定,這些金兵都是得了同一種病病死。”
“是瘟疫嗎?”陳慶問道。
“不像瘟疫,看起來有點像發熱過重而死。”
陳慶知道,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一場流行病就會造成大範圍內死亡,不一定是痢疾、霍亂之類,比如病毒性流感其實也一樣。
他隨即下令,“把屍體一把火燒了,挖坑深埋!”
楊再興上前問道:“統制,我們要不要追擊?”
陳慶有些猶豫,他擔心自己的軍隊也會染上這種流感。
軍醫笑道:“其實統制不用擔心,每天春天我們都會大量熬製湯藥給士兵,預防這種熱病,吳都統那邊應該有不少藥材,比如金銀花,板藍根之類,卑職可以去取一些!”
陳慶聽到這幾個藥名,不由會心地笑了起來,他點點頭道:“我寫一封信,你替我交給吳都統!”
陳慶當即寫了一封,交給軍醫帶去給吳階,他又派人去仙人關,通知劉瓊率軍在饒風關和自己匯合,他隨即率領兩千五百士兵繼續向東追趕。
……
這時,劉子羽已經從金牛道出來了,一同出來的還有欽差特使李願,劉子羽安排李願去成都暫避,李願雖然也害怕,但他怎麼也不肯,一定要跟隨劉子羽來漢中。
考慮到西縣的堅固難攻,劉子羽便把李願帶到了西縣。
大堂上,吳階正在劉子羽商議軍情,李願十分擔憂地問道:“局勢這樣發展下去,漢中會不會全面失守,危及巴蜀?”
吳階微微笑道:“使君不用擔心,局勢已經扭轉,我們很快就能奪回漢中了。”
劉子羽眼睛一亮,“陳慶到了嗎?”
吳階點點頭,“三天前就到了。”
李願小心翼翼問道:“我出發之前,官家也讓我關注一下陳慶,秦相公厭惡他,但其他幾個相公對他都很欣賞,難道他真有這麼大的作用,他一來就能扭轉漢中局勢?”
吳階淡淡道:“金兵最大的弱點就是後勤補給,這是劉知府的功勞,導致金兵不得不依賴金州那邊過來的補給,能看到這一點的人不多,陳慶也看到了,所以前天晚上,他一舉摧毀了金兵的後勤補給隊,燒燬了幾百艘戰船,全殲五千女真人,這一戰基本就扭轉了漢中局勢,金兵主力不撤也得撤了。”
這時,士兵在堂下稟報,“啓稟都統,陳統制派人來送信,說有要事!”
“帶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快步走進大堂,躬身行禮,“在下是秦州軍軍醫顧庭芳,奉陳統制的命令,特來送信!”
說完,他取出一封信呈上,有士兵接過信遞給了吳階。
吳階打開信看了一遍,又把信給了李願。
吳階又驚又喜問道:“金兵軍中爆發疫病,消息確切嗎?”
“回稟都統,應該不是疫病,但也是一種可致命的傳染病,感染者身體往往會產生高熱,渾身疼痛,劇烈咳嗽,尤其體溫過高會致命,我們已經挖掘了十幾具病亡的女真士兵屍體。”
劉子羽看完信也笑道:“金兵可謂屋漏又遭連夜雨,糧食睏乏,又遭遇了傳染病情,應該不會再攻打仙人關了,我同意陳統制的判斷,金兵想保住金州,但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李願沉吟一下道:“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病情傳給宋軍!”
顧庭芳連忙道:“陳統制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派卑職來西縣請求藥物支援!”
吳階立刻吩咐親兵道:“把顧軍醫帶去倉庫,需要什麼藥物儘管取,我們全軍也要熬藥預防!”
顧庭芳行一禮走了,劉子羽和李願都望向吳階,看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吳階沉思良久道:“我覺得以饒風關爲界,如果金兵退出饒風關,那就是真退,我們可以返回南鄭,再重新安排饒風關的防禦。”
“吳都統不派軍隊去支援陳慶?”李願不解地問道。
吳階微微一笑,“他的軍隊都是騎兵,更加快速,我的軍隊過去反而會拖累他,但如果他奪取饒風關,我倒可以接過防禦,解決他的後顧之憂。”
……
陳慶的騎兵一路跟隨金兵,不斷看到金兵埋葬的病亡者屍體,短短三天,就有超過三百人病亡了。
但這種病毒性流感畢竟不是瘟疫,身體強壯的士兵被感染了也能抗住,往往是傷兵或者體弱者抗不住,這幾天病死的基本都是傷兵。
可就算是這樣,這種死亡也給主將完顏撒離喝帶來巨大的壓力,被感染的士兵越來越多,已經超過三成,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
金兵士氣低迷,整個軍隊都保持沉默,大家都低頭趕路,幾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插翅飛離漢中這片不祥的地方。
這天上午,大軍終於抵達了饒風關,饒風關依舊被一千金兵控制,雖然有密道峽谷可以通過饒風嶺,但那條祕道走不了輜重,甚至連戰馬也走不了,只能起到奪取饒風關的作用。
所以饒風關還是極爲重要的關隘,金兵不可能進了漢中就放棄它。
兩萬女真大軍浩浩蕩蕩過了饒風關,就在數里外一座山坳內,陳慶遠遠望着金兵過關。
他當然也想把金兵攔截在興元府,但這並不現實,饒風關兩邊都有金兵主力,他過早佔領饒風關,只會讓自己腹背受敵,搞不好會全軍覆滅。
任何關隘要想控制住它,前提就是隻能一面有敵軍,絕不能前後都有敵軍。
陳慶只能等金兵主力撤離饒風關,才能對饒風關下手。
當天晚上,兩萬金兵全部撤離了饒風關,饒風關上依舊只剩下一千金兵,但在東面的關隘下方,還駐紮了三千金兵,又在金州駐紮了三千人,很顯然,完顏撒離喝不甘心就這樣撤離漢中,他想控制住金州和饒風關,使自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月黑
下午時分,相隔數里外,陳慶見到了遠處的關隘,一條寬約二十餘丈的峽谷盡頭,矗立着一道城牆,直接扼斷了出口,兩邊是乳白色的懸崖峭壁。
如果月光照在白色的峭壁上,儼如鏡子反射,使峽谷內的月色格外清白,視線也能看得更遠。
陳慶這才理解爲什麼要月黑攻城的緣故,士兵確實很難逃過哨兵的監視。
但對於身經百戰的陳慶而言,攻下這種關城並不難,甚至易如反掌,關隘並不是修建在險要之處,就建在平地上,城內也沒有縱深,估計修建它的本意也只是爲了防止宋軍斥候,或者是爲了監視宋軍。
奪下關城容易,但陳慶擔心的是關隘會把消息傳給長安,爲了防止這一點,夜裏進攻的優勢比較大,信鴿和信鷹都使用不了,只能騎兵報信。
其實陳慶還擔心烽燧,他懷疑僞齊在這裏修建關城的緣故,就是爲了建立烽燧體系。
不過據吳階的介紹,僞齊軍已經在京兆以西建了二十幾座烽燧,南面還沒有開始着手建立。
可這是年初吳階給自己說的,現在是否已經建立就不知道了,陳慶現在沒有了選擇,只能賭對方現在還沒有來得及建立烽燧。
陳慶思考了片刻,派人把楊方緒找來。
不多時,士兵把楊方緒帶上來,“參見制置使!”
陳慶擺擺手問道:“我想問是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出谷口?”
“當然不止,只是走別的路要翻山越嶺,走不了戰馬,只有這條路可以走戰馬和大車。”
“那你知道別的路嗎?”
“卑職還知道一條路,在這條谷口的北面,大概相距三十幾裏,需要翻兩座山樑。”
陳慶立刻將劉璀叫上前,“你帶五百弟兄跟隨楊司戶走另一條路出子午谷,繞到關城背後,帶上旋風炮從後面進攻,尤其要防止送信士兵逃走。”
“卑職遵令!”
劉璀點齊了五百精銳士兵,跟隨楊方緒繞道向北走了。
陳慶又命令劉瓊帶幾百士兵去尋找參天大樹,製作攻城槌。
其餘將士原地休息,耐心等着夜幕降臨……
夜幕悄然降臨,劉璀等五百士兵從一座岩石上拉拽繩索慢慢爬下,終於走出了子午谷,劉璀清點了人數,整頓裝備,帶着五百士兵向東面奔去。
僞齊軍這座關城是上個月才建造完成,駐紮了三百士兵,修建它的本意也是爲了防止宋軍斥候進入關中,同時也是爲了建立南面的烽燧,所以駐紮人數並不多。
時間到了兩更時分,劉璀率領手下終於趕到了關城背後,關城前後都差不多,也是一道高牆,上面有幾名巡邏士兵在來回踱步。
劉璀這次帶的還是之前攻打饒風關的原班人馬,三百名神臂弩手和兩百名拋射手。
時間又到了三更左右,一名都頭跑上前道:“將軍,弟兄們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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