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35章

作者:高月

楊再興和劉璀也各率一千騎兵從東面以及西面殺進了女真軍宿地,女真騎兵措不及防,一陣大亂。

女真人羣中接二連三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沖天,黑煙瀰漫,爆炸聲驚得戰馬亂奔亂跑,無數女真士兵還來不及上馬,戰馬就受驚奔走了。

完顏阿刺本上了戰馬,一揮長柄狼牙棒大喊道:“兒郎們,跟我迎戰上去!”

他率領三百騎兵直撲宋軍大旗,遠遠看見了陳慶。

完顏阿刺本大吼一聲,“南蠻子速來受死!”

陳慶看見了完顏阿刺本,他悄悄摘下弓箭,大笑道:“你這個北蠻子先看看身後再說!”

身後有金兵大喊:“萬夫長,起火了!”

完顏阿刺本一回頭,只見大船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務,被宋軍調虎離山,上當了!

他眼睛噴火一般怒視陳慶,可惜完顏阿刺本看到的卻是一支箭尖,出現在他雙眼之間,‘噗!’一箭正中眉心,箭矢射穿了頭顱。

完顏阿刺本屍體從馬上摔下,當場斃命。

陳慶掛上弓箭,一揮方天畫戟,“給我殺!”

一千宋軍騎兵從四面包圍,向三百女真騎兵殺去,女真騎兵見主帥已死,都無心戀戰,拼命突圍,但宋軍卻不給他們突圍機會,女真騎兵越戰越少,最後只有十幾人突圍,其餘全部死在宋軍騎兵的長矛和戰刀之下。

……

這場夜襲戰,陳慶的目標不僅是幾百艘補給大船,也包括了五千女真士兵,他利用反覆騷擾的手段,漸漸麻痹了五千金兵,最後突然襲擊,打金兵一個措手不及,創造了一次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

天漸漸亮了,船隊還在熊熊燃燒,濃煙滾滾,烈火滔天,岸上屍體堆積,血流成河,五千女真士兵一夜之間被斬殺了三千餘人,其餘一千多金兵向東或者西逃走了,當然,宋軍也不幸傷亡數百人。

陳慶和軍隊沒有立刻離去,幾艘船沒有燃燒,使他們也得到了一小部分金兵的補給,糧食和肉食,在取完補給後,一把火將最後幾艘船也點燃了。

直到中午時分,數百艘戰船燃燒殆盡,陳慶這才率領軍隊離開了漢水,向東面raofe關方向而去。

……

完顏赤朮烈已經率軍回到了大營,帶來了既在完顏撒離喝意料之中,但又讓他很無奈的消息,他們目前的兵力確實奪不下蜀道,只能鞏固漢中。

完顏撒離喝的下一步當然是拿下仙人關,和齊軍裏應外合奪取大散關,只要十萬齊軍進入漢中,他們就徹底佔穩了對漢中的佔領。

近兩萬女真大軍隨即拔營北上,向兩百里外的仙人關浩浩蕩蕩殺去。

還在半路上,完顏撒離喝便得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他們的後勤補給船隊被宋軍襲擊,船隊被燒燬,主將完顏阿刺本被殺,五千軍隊幾乎全軍覆沒,這個消息把完顏撒離喝驚得目瞪口呆。

他目前的糧草還能支持七八天,他就在等後勤補給船隊到來呢!

現在船隊被燒燬了,那他們該怎麼辦?

完顏撒離喝忽然發現自己面臨一個艱難的決策,如果他現在撤軍回上津,剩下的糧草可能剛剛夠,可如果他攻下仙人關,再被從背後襲擊大散關,可能糧草也正好。

可萬一他攻不下仙人關,他的糧草就不夠了。

完顏撒離喝一時舉棋不定,便將幾名大將找來商議。

幾名千夫長發生了爭議,有的認爲應該抓緊時間攻下仙人關,可以從仙人關得到補給,但有人卻認爲仙人關關隘險要,他們沒有足夠的攻城武器,希望渺茫。

完顏撒離喝見萬夫長赤朮烈一直沉默不語,便有些不高興問道:“赤朮烈,你的意見呢?給大家說一說!”

腥说哪抗舛纪虺鄸X烈,赤朮烈半晌嘆口氣道:“其實我是在想,襲擊船隊的宋軍到底從哪裏來?他們有多少軍隊?是不是像狼一樣遠遠監視着我們,尋找下口的機會?”

腥硕汲了疾徽Z,赤朮烈的疑問確實值得重視,大家都有經驗,要滅掉五千女真騎兵,就算宋軍偷襲,人數也不能少於三千人,這麼幾千人的宋軍從哪裏來?

“崔先生,你說說吧!”

完顏撒離喝見幕僚崔百里若有所思,便把目光轉向了他。

崔百里連忙道:“卑職也在想這個問題,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仙人關的宋軍所爲,他們偷襲的船隊後,一定又重新返回了仙人關。”

“那崔先生的意見是去仙人關?”

崔百里搖搖頭,“卑職的建議,最好先退到饒風關,向都元帥請示後再做決定,佔據饒風關,我們進可攻,退可守,等得到補給,增加援軍後,再攻打仙人關也不遲。”

崔百里的建議得到了腥说囊恢沦澩馔饩驮谶@時發生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饒風

從饒風關的西面攻關要比東面容易得多,主要原因就是從西面可以上饒風嶺,居高臨下對鞍部的饒風關攻擊,金兵奪取饒風關用的就是這個辦法。

爲了防止宋軍上饒風嶺,金兵還特地在饒風嶺上的險要處駐紮了兩百名士兵,這樣就斷絕了宋軍攀上饒風嶺的可能。

但金兵畢竟是外來軍隊,他們對地形並不熟悉,他們不知道上饒風嶺的山路並不止蟬溪谷那一條。

夜幕下,一支五百人的宋軍在一名採藥人的帶領下沿着一條小路向山嶺上攀爬。

宋軍是由劉璀率領,他們行走的小路位於蟬溪谷以北約十五里處,山路還不算險要,不用攀爬石壁,只是要穿過幾片樹林。

“這些女真人不懂,只要有一條路能上山頂,那肯定就會有其他小路,就我所知,從西面上饒風嶺的道路就有七條,蟬溪那條路還不是最好走的,他們在那裏駐紮軍隊,只能是自欺欺人了。”

“饒風嶺向北通往哪裏?”劉璀望了一眼北方的山巒問道。

“饒風嶺的北面就是子午嶺,如果道路熟悉的話,穿過子午谷還能前往關中,但路很不好走,楊貴妃的荔枝道去年被徹底毀嘍!”

採藥人一路給他們講解饒風嶺的道路,半個時辰後,他們便上了山頂,沿着山脊向南而行。

五百名宋軍攜帶了二十架旋風炮,旋風炮其實就是小型投石機,可以安裝在駱駝背上,將三四斤重的石頭射出百步之外,西夏的潑喜軍就是使用旋風炮的典型。

旋風炮由二十名強壯的士兵背在身後,其他一百多名士兵攜帶了火油、火藥、毒煙球等物資,另外還有三百名士兵便是秦州軍的神臂弩營了,每人都攜帶着短矛和神臂弩。

軍隊走出一片松林,採藥人指着前面的一條數尺寬的裂縫笑道:“看見沒有,那就是蟬溪谷的頂部,再向前走百步,就能看到金兵的營帳了。”

劉璀向後擺擺手,示意士兵放慢動作,走出數十步,他們已經能透過樹枝看見下方的白色營帳。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一條山道前,這條山道就是從蟬溪谷上來的山道了,下面約五十步之處有一塊平坦之地,大約有兩到三畝左右,十幾頂大帳就紮在那裏,月光下,白色的大帳格外清晰。

劉璀一揮手,三百名神臂弩手立刻就位,冰冷的箭頭瞄準了下方的大營,帳篷內依稀有笑聲傳來。

“放箭!”

劉璀一聲令下,一百支神臂弩同時發射,強勁的弩矢射向帳篷,帳篷內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不少人跌跌撞撞衝出大帳,他們卻遭到了第二組一百支弩箭的射擊,將數十人射倒在帳篷前,緊接着第三組箭射出,將三十餘名拿着兵器衝出大帳的女真士兵悉數射倒。

一連射出兩輪六百支箭,大帳內沒有動靜了,似乎全部被射殺了。

劉璀冷笑一聲,“投擲火把!”

數十支短火把被宋軍士兵投擲下去,落在帳篷上,只片刻,十幾頂大帳都燃起了大火,忽然從裏面又衝出了數十人,這些都是趴在地上的女真士兵,躲過了弩箭射擊,卻遭到了火攻。

他們剛逃出來,宋軍一陣亂箭射下,數十人紛紛中箭翻到,直到大火徹底吞沒大帳,再沒有活人出現了。

劉璀率領手下繼續向南,大約走了兩裏,山嶺到了盡頭,這裏是山嶺的鞍部,下方就是饒風關,之前金兵就在這裏千箭齊發,逼得宋軍出不了門,下方進攻的金兵便輕易攻上了關城。

百名宋軍士兵開始迅速佈置,他們取下了旋風炮,在山頂上排成一列,又取出了一隻只陶瓷罐,每一隻陶罐內有十斤火油。

“開始吧!”

劉璀下達了攻擊令,一隻只火油陶罐被旋風炮拋出,向山崖下的饒風關飛去。

宋軍的火藥箭也隨之射出,關城內和關城上都開始燃燒起來,饒風關最多隻能容納三百名士兵,營房就在關城內,只片刻,火焰滔天,濃煙瀰漫,宋軍隨即投下十顆煙火球,很快關城內毒煙瀰漫,躲在房間內的女真士兵終於經受不住毒煙,開始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向關城外奔逃。

濃煙中,無數強勁的弩箭從天而降,很多奔跑的士兵被一箭射出後背,倒在了烈火中。

大火足足燒了一個時辰,饒風關內再沒有一個士兵,這時,城下一千宋軍在楊再興的率領下列隊而上,他們扛着一根用巨木臨時製作的攻城槌。

儘管關城內火光熊熊,濃煙徽郑诬娺�是比較謹慎,在前面宋軍士兵舉着巨盾,手執短矛,沿着石階小心翼翼向關城走去。

陳慶在山下望着關城的情形,他並不擔心關城,關城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相比之下,他更關心金州的得失。

攻城槌僅用三下就撞開了大門,一股濃煙撲面而來,嗆得數十名宋軍士兵鼻涕眼淚一起流出,大家紛紛後退,躲避一起裹夾而出的毒煙。

這時,山頂上已經停止投射,但濃煙還在瀰漫,火勢也沒有平息,基本上關城內已經看不到活着的女真士兵,一片寂靜。

這場煙火一直燒到四更時分才漸漸平息,火滅了,濃煙也消失無蹤,關城內恢復了清朗的月色,只是牆上和地上都變成一片漆黑。

次日一早,士兵們開始洗刷關城,清潔地面,好在關城內都是石屋,倉庫是鐵門,金兵逃跑得倉促,來不及毀掉倉庫內的糧食物資,火油也沒有把它們燒燬,白白便宜了宋軍。

一袋袋糧食被搬了出來,還有不少乾肉、乾酪等物品。

陳慶負手站在關城上,向山腳下望去,金兵的駐紮地已經空無一帳,應該是連夜撤走了。

這時,楊再興走過來問道:“統制,倉庫清點出來了,一共有六百石糧食,兩千斤乾肉,夠我們喫十天。”

陳慶點點頭,“把它們分成小份,讓每個士兵攜帶一份。”

“卑職已經安排人手拆分了,請問統制,我們是要等吳都統到來嗎?”

陳慶搖了搖頭,“把傷兵留下守關,其他弟兄休息到中午就出發。”

“卑職認爲金兵會集中西城縣內,他們一定會死保金州,而我們沒有攻城武器!”

陳慶淡淡一笑,“完顏昌不捨漢中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他應該明白,奪取漢中的基礎是關中,如果奪取漢中的基礎都沒了,他爭奪漢中又有什麼意義?我們只要抓住這次機會,還能狠狠地幹一票大的。”

楊再興若有所悟,“卑職明白了,會給大家講清楚,中午出發!”

楊再興安排軍務去了,劉璀也匆匆趕到了關城,他身後跟着幾名平民。

“統制,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劉璀笑着把一人召上前,對陳慶道:“這位是金州司戶楊方緒,他對金州地形瞭如指掌。”

楊方緒年約四十歲,看起來很結實,皮膚粗黑,看起來倒像一個種地的農民,不像一州的財政長官。

楊方緒連忙上前行禮,“卑職參見制置使!”

“楊司戶不必多禮,我們時間有限,煩請楊司戶指點道路。”

關城內院子裏放了一張大桌子,桌上鋪着一幅漢中地圖。

楊方緒走到地圖前問道:“不知制置使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陳慶指着饒風關的北面的道:“我想從子午谷直接殺進關中,不知是否可行?”

腥硕即糇×耍瑒㈣Y結巴巴道:“我們不要是要追擊敵軍嗎?”

陳慶擺擺手,“追擊敵軍的事情交給吳都統去做,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任務已經完成,給漢中解了圍,接下來我們該做自己的大事了。”

楊方緒也興奮起來了,連忙道:“卑職對子午谷內的地形非常熟悉,卑職願意給制置使帶路,期待制置使能再次攻下京兆城!”

腥硕济靼琢酥鲙浀囊鈭D,都摩拳擦掌,等待着出擊的命令。

中午時分,陳慶留下了兩百多名傷兵守饒風關,又給吳階留下一封信,他率領四千五百餘名手下離開饒風關北上,前往北方八十里外的子午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子午

吳階率領一萬大軍當天晚上趕到了饒風關,守關都頭給了他一封信,吳階看完了信,頓時目瞪口呆。

“吳都統,出什麼事了?”李願走過問道。

吳階揚揚手中的信,苦笑一聲道:“我以爲陳慶追殺金兵去了,結果他把這個任務還給了我,讓我繼續追趕,還能截斷敵人的後軍!”

“那他呢?他去哪裏了?”李願一頭霧水道。

吳階向北面一指,“從這裏過去百里外便是子午谷,他率軍殺向京兆去了!”

“啊!”

李願呆住了,他心中着實有些凌亂,京兆可是陝西路的心臟,陳慶這樣殺過去會有什麼後果?

“我有點糊塗了,既然子午谷可以走,那金兵爲什麼不走子午道南下?”

“子午道道路艱險曲折,非常不好走,很多好走的棧道都被我們毀掉了,而且裏面還有子午關,駐紮了三百宋軍,地勢十分險要,金兵無法攜帶輜重,只能帶乾糧南下,如果攻下子午關還好說,若攻不下來,他們想回去就得殺馬了。”

“原來如此,可陳慶爲何要去京兆?”

吳階嘆息一聲道:“陳慶一向膽識過人,不走平常路,他認爲金兵進攻漢中,僞齊軍又屯兵大散關,京兆必然空虛,一旦他佔領京兆,必然使金國和僞齊顏面掃地,就算完顏昌不想放棄漢中也不行了,大散關那邊也不得不撤軍。”

李願懂了,他笑道:“這不就是圍魏救趙嗎?”

“確實是圍魏救趙,我估計他一開始就打這個主意,只是我們催得急,他先趕來救援,等奪回了饒風關,漢中危機解除,他就繼續殺向關中了。”

說到這,吳階感慨萬分道:“我吳階從軍二十餘年,身經百戰,自問也是西軍名將,可我還真沒有他這種膽略,李使君,他就是我們西軍的希望啊!”

李願默默點頭,這一次他把陳慶牢牢記住了。

……

從饒風關北上走八十里後,便進入子午谷谷口,陳慶曾經走過這條道,但那時候子午谷還比較好走,險要之處都有橋樑棧道,基本是平路,但去年完顏兀朮進攻了一次子午谷,險些把道路打通,吳階不敢再大意,便下令燒燬了棧道和橋樑,雖然子午谷走還是能走,但就要迂迴蜿蜒,道路十分艱險,而輜重也無法通行了。

四千五百名騎兵進了子午谷,大概走了二十里,前面被一座數十丈高的小山阻路,小山中部開鑿了一條甬道,甬道上鋪着石階,在山頂上矗立着一座關隘,這裏便是子午關。

子午關和劍閣一樣,扼守着險要地段,易守難攻,軍隊要攻上去必須走長長的甬道,甬道十分狹窄,敵軍在甬道內躲無可躲,守軍用滾木礌石就能完全封鎖,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以前大車走這裏,都要把貨物卸下,大車拆了,牲畜和大車分別過關,再重新組裝起來,十分不便,現在更是無法通行大車了。

楊方緒和上面的守將很熟悉,他帶着陳慶的令箭上去溝通,片刻,下來十幾名將士,爲首將領正是子午關的鎮將周武,他是吳嶙的部將,早已久聞陳慶大名。

“卑職久聞陳統制的威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