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2章

作者:高月

完顏宗弼要氣瘋掉了,拔出匕首一刀削掉報信人的耳朵,“你再胡說八道,我挖出你的心!”

送信士兵痛得慘叫,跳腳嘶聲大喊道:“我沒有胡說,對方就只有五百人,我們城內只有一千女真軍,五千人被元帥派去商州鎮壓反叛了,齊軍也只有三千人,他們根本就不是宋軍的對手,被五百人擊潰了。”

完顏宗弼終於聽懂了,他捏緊拳頭問道:“同州的五萬齊軍呢?”

“元帥說他們是來摘桃子,不准他們來京兆,他們還在同州!”

完顏宗弼眼前一陣陣發暈,士兵連忙搬來一把椅子,完顏宗弼慢慢坐下,半晌他嘆口氣問道:“宋軍主將是誰?”

送信士兵也快支撐不住了,趴在地上喘息道:“回稟四王子,宋軍主將就是您之前懸賞萬貫通緝的八字軍將領陳慶,就是他挑戰完顏元帥,元帥不幸慘死在他的槍下!”

“啊!”完顏宗弼驚得張大了嘴,久久合不攏。

第十六章 鵲起

當天晚上,金兵在夜色的掩護下迅速撤軍,金兵撤軍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全部撤軍完畢。

與此同時,外圍的宋軍斥候也得到了重要情報。

情報迅速傳到了和尚原軍寨。

王彥快步來到中軍大帳,有士兵高聲稟報,“王都統來了!”

“請進!”大帳內傳來主將吳階的聲音。

“晉卿,聽說金兵撤退了?”王彥走進大帳問道。

吳階站在地圖前,微微笑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纔對!”

王彥有點糊塗了,“什麼意思?”

“斥候得到的情報,一支八字軍奇襲京兆城,斬首了完顏婁室,金兵後勤糧食盡失,當然不得不撤軍!”

“完顏婁室死了?”王彥瞪大了眼睛,驚喜不已。

他隨即眉頭一皺,“你說什麼?八字軍乾的,不可能吧!我的軍隊都在大散關,哪裏還會有八字軍?”

“情報是這樣說的,具體我也不清楚。”

吳階停一下就補充道:“好像是一個姓陳的將領,率領幾百士兵,你想想會是誰?”

“姓陳?”

王彥猛地一拍腦門,脫口而出,“陳慶,一定是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定是他,我們八字軍的斥候軍都頭,和李絳一起率領一千士兵迎戰完顏宗弼的騎兵主力,我就知道他一定還活着!”

“一千士兵迎戰完顏宗弼騎兵主力,居然還能活下來?不可能吧!”吳階不太相信。

“別人不可能,但他很傳奇。”

王彥便將陳慶從戰場上逃出遊哨騎兵追擊之事詳細告訴了吳階,最後道:“唯一讓人困惑的是,五百士兵是怎麼回事?一千軍隊應該剩不了這麼多,他或許從哪來又搞來一支軍隊,只是他居然能斬首完顏婁室,簡直不可思議啊!”

完顏婁室居然被斬殺了,着實令吳階驚喜萬分,這個消息若傳到朝廷,肯定會轟動朝野。

吳階忍不住感嘆道:“一個小小的斥候都頭居然能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子才,我還真羨慕你啊!八字軍居然有這麼一個傳奇將領。”

王彥連忙謙虛道:“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說不定和他無關,等形勢明瞭後再說!”

話雖這麼說,吳階也動了心思,捋須笑而不語,這麼好的將才,他一定要招攬到自己的麾下,反正這個陳慶原本是環慶軍的將領,和八字軍無關。

王彥也警惕起來,他很瞭解吳階,這傢伙忽然若有所思,十有八九是打主意把陳慶奪過去,不行,絕不能讓他得逞!

……

入夜,灰濛濛的寒氣徽肿抛游绻龋舷绿与y的十幾萬難民擁擠在短短的十里山谷內,這一段山谷風比較小,但還是很寒冷,婦女們用破爛的被褥裹住孩子,緊緊摟在懷中,老人也抱着布匹,卻捨不得拆開,咳嗽聲此起彼伏。

青壯男子則自發組成夜巡隊,拿着京兆倉城內得到的兵器,警惕地望着一條條陰暗的峽谷小道,那無盡的黑暗中隱藏着危險,不僅是噬人的野獸,也有兇殘的山佟�

陳慶帶着一隊士兵騎馬沿着穀道巡邏,白天發生了搶奪事件,一名婦人受傷,一百二十兩銀子也被搶走了,盜賴煹搅颂痤^,夜裏一定還會再來。

陳慶在馬上研究一把弓,這是完顏婁室使用的弓,被他繳獲了,這把弓是兩石騎弓,普通將領拉不開,但他用正好,也說明他的力量和完顏婁室差不多。

相對於弓箭,弩還是很不方便,尤其在疾速奔跑中根本沒辦法使用弩,而騎射則是一名大將的基礎,要想在宋朝混下去,騎射這一關他必須得過。

“將軍!”

都頭楊樺從後面催馬追了上來,抱拳道:“最南面來了一支宋軍,爲首將領要見將軍!”

“我知道了,你繼續巡邏,拿好盾牌,當心盜偕淅浼 �

“卑職遵令!”

陳慶將弓放入袋中,調轉馬頭向南面奔去。

最前方的難民隊伍距離子午關不到十里,這支宋軍應該是從子午關過來,遠處燈火通明,一百多名士兵舉着火把,最前面是一名騎在馬上的大將,身穿山紋甲,頭戴鳳翅兜鍪,年約三十歲左右,身材十分高大威猛。

陳慶握緊了鐵槍,心中十分警惕,關中的兵器盔甲唾手可得,難民中不少人就穿着軍隊皮甲禦寒,盜偃粢缱魉诬娸p而易舉。

“你們是哪裏的宋軍?”相隔五十步,陳慶高聲問道。

“在下朱百澹切麚崾箮は卵缹ⅲy民們都說陳將軍是護衛主將,請問閣下屬於哪支軍隊?官任何職?”

宣撫使就是宋軍主帥張浚,他官任川陝宣撫處置使,目前就在漢中,這個朱百鍛摼褪菑埧5挠H兵將。

陳慶淡淡道:“我是八字軍王都統帳下斥候都頭陳慶。”

朱百迓犝f對方只是一名斥候都頭,不由一怔,又問道:“將軍可有上司?”

“我的上司是指揮使李絳,我們負責斷後,李將軍已經陣亡,我率殘軍南下,擔心子午谷內有盜匪,便主動護衛這些難民。”

“原來如此!”

朱百宄烈饕幌拢中⌒囊硪韱柕溃骸皩④娍扇ミ^京兆城?”

他見難民手中都有糧食和布匹,而且是從京兆城中倉庫中所得,着實令他驚詫不已。

“去逛了一圈,幹掉了幾千敵軍,順便斬了完顏婁室的人頭。”

“什麼?”

朱百宕髥艘惑@,“你說什麼,斬首完顏婁室?”

“一介病夫而已,勝之不武!”

陳慶說得輕描淡寫,但朱百鍏s如耳邊驚雷,他連忙道:“宣撫使就在子午關,能否請將軍隨我過去一趟?”

……

陳慶帶着幾名手下跟隨朱百迩巴游珀P,陳慶好奇笑問道:“安撫使怎麼在子午關?”

朱百蹇嘈σ宦暤溃骸鞍矒崾拐迷谘罂h巡視關防,聽說子午谷內來了十幾萬難民,他擔心是完顏婁室的計策,便急急趕到了子午關。”

子午關不遠,奔行一刻鐘就到了,只見一座高大堅固的雄關扼守住了子午谷的出口,關城上站滿了手執弓箭長矛的士兵,火光通明,將關城內外照如白晝。

“將軍稍等片刻,我進去稟報!”

朱百遄岅悜c稍等,他先進關城去彙報。

這時,陳慶也意識到了一個大問題,如果自己不跟難民南下,不把事情講清楚,這十幾萬難民根本就進不了子午關,最後從哪裏來,還得回哪裏去,如果完顏婁室派一萬軍隊混跡在難民中,漢中就完了,宋軍怎麼可能不防備?

不多時,朱百宄鰜恚溃骸罢垖④婋S我來!”

陳慶跟隨他進了關隘,不多時,來到一座大帳前。

“啓稟宣撫使,人帶來了。”

“請他進來!”裏面的聲音很柔和、清亮,應該是個中年人。

朱百逯噶酥戈悜c腰間之劍,歉然笑道:“大將不可帶劍進帥帳!”

陳慶解下腰間長劍遞給了他,隨即挑簾走進了大帳,一眼便看見了主帥張浚,果然不是大將,而是一名文官。

陳慶上前單膝跪下,沉聲稟報,“末將八字軍陳慶參見大帥!”

張浚年約四十餘歲,身材中等,白麪長鬚,目光明亮,相貌頗爲清瘦,看得出是個精明能幹之人。

雖然人到中年,可是歲月不但沒有給他帶來衰老,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和威嚴。

張浚是進士出身,原本是朝廷的禮部侍郎,參與平叛劉、苗之亂有功,升爲知樞密院事,成爲繼李綱和宗澤之後朝廷主戰派領袖之一。

完顏宗弼敗走黃天蕩後,張浚便意識到金國的下一步戰略目標一定是川陝,必須加強川陝防禦,防止金兵進入四川。

他的想法得到了天子趙構的支持,便封他爲川陝宣撫處置使,全權負責川陝軍政。

這就是宋朝的特點,不管軍隊怎麼作戰,主帥一定是朝廷派來的文官,只是川陝諸軍邭膺�不錯,張浚是主戰派,也比較精明通達。

但張浚畢竟是文官,不瞭解川陝實情,書生意氣,喜歡大兵團作戰,加之決戰心切,最終導致富平之戰慘敗,這一戰也葬送了大宋最精銳的西軍。

富平慘敗後,他立刻向天子寫了請罪書,目前還沒有消息,但他還要寫一份詳細戰報,戰報該怎麼寫,着實令他心中煩惱。

就在剛纔,張浚聽到一個消息,富平之戰的金兵主將完顏婁室被斬殺了,簡直令他不敢相信,又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張浚看了一眼陳慶,長得很雄壯的一名年輕將領,張浚點了點頭,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朱百迨种械拈L劍上,他‘啊!’的一聲驚呼起來。

第十七章 晉升

張浚快步上前取過寶劍,上上下下仔細查看,又輕輕抽出劍,忍不住長嘆一聲。

他撫摸着劍鞘問道:“這可是陳都頭之劍?”

陳慶點點頭,“原本是完顏婁室的佩劍,被卑職奪取,用它斬下了完顏婁室的人頭。”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劍?”

“卑職只知道它是一把名劍!”

這是顯而易見的,完顏婁室的佩劍怎麼可能是凡品。

張浚臉上呈現出痛苦之色,“這就是名劍湛盧,同時也是太上皇的佩劍!”

原來是宋徽宗趙佶的劍,陳慶心中明悟,看來這柄劍不屬於他了。

“完顏婁室的人頭在哪裏?”這一刻,張浚終於相信了。

陳慶將一隻木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正是完顏婁室的人頭,用石灰封住脖子,面目依舊栩栩如生。

這時,走進來一名官員,躬身施禮道:“宣撫使找我?”

“武參軍,你來看看這顆人頭,是不是完顏婁室?”

這名官員叫做武渠,原本是鄜州長史,頗受張浚器重,現在出任張浚帳下錄事參軍。

他在鄜州多次見過完顏婁室,比較熟悉。

武渠神情嚴峻,上前仔細打量一下面孔,又看了看耳後,點點頭對張浚道:“沒問題,確實是完顏婁室!”

“能肯定?”

“可以肯定,完顏婁室的耳後有一個很大的梅花紅痣,這是他獨有的特徵,所以卑職能肯定是他。”

張浚大喜,笑眯眯對陳慶道“恭喜陳都頭立下不世之功,這顆人頭和寶劍,我要立刻派人送去臨安,不知陳都頭那邊還有什麼別的信物?”

“還有就是完顏婁室的金牌、官印還有他的金背大刀,卑職立刻讓人送來,只是完顏婁室的弓箭,卑職用得很適手。”

“弓箭、馬匹之類陳都頭可以留下自用,關鍵是金牌和官印,大刀也拿給我,我一併送去臨安。”

……

和主帥張浚的見面無疑是皆大歡喜,張浚可以在他的正式報告中添上幾筆濃墨重彩的功勞,使報告不至於那麼難看,可以說,陳慶這次功勞對張浚的仕途至關重要。

張浚也欣然同意接受難民入川,陳慶本人也得到了嘉獎,張浚正式封他爲正將指揮使,賞銀一千兩。

這等於是官升三級,跳過了準備將和副將兩步,一步到位升爲正將,這也富平之戰後,唯一一位被張浚親自升職的將領。

當然,這只是軍中職務,還得兵部認可後授予相應的官階,這纔是關鍵,就像軍銜一樣。

陳慶次日上午離開了子午關,率領三百士兵前往大散關。

三天後,陳慶率部抵達了大散關。

……

吳階和王彥親自迎接這位傳奇的年輕將領到來。

王彥隨即陪同陳慶瞭解宋軍的部署。

“都統,爲何營寨不駐紮在大散關,而是駐紮在北方二十里外的和尚原?”

和尚原是終南山向北突出的一個凸點,就像鱷魚將嘴伸進了關中,雖然這裏地勢也很險要,但比起大散關的險要還是遜色了不少。

王彥微微笑道:“這其實是吳都統的高明之處,你說說看,在和尚原駐軍和在大散關駐軍有何不同?”

陳慶望着遠處的關中平原,沉吟片刻道:“在大散關是取守勢,而在和尚原駐軍是攻守兼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