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06章

作者:高月

陳慶點點頭,“有沒有什麼辦法?”

“官倉沒有希望了,要麼只能去外面買。”

陳慶大喜,“外面能買到糧食?”

“能買到一些,但不會太多,不過小人還有一個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

“秦州西面和南面生活着不少羌人,他們以放牧爲生,可以問他們買羊。”

這也是個辦法,目前陳慶手中的錢是足夠的,他光白銀就有二十萬兩,從平涼府得到的白銀,寄存在仙人關,他已經拿到手,另外他們在終南縣還藏匿了大量錢財,過段時間,陳慶就會想辦法把它全部取回來。

這時,楊元清已經找到了臨時軍營,在西北角,實際上是之前金兵的軍營,雖然金兵駐軍只有五百人,但他們卻強佔了兩百畝地,平整了一個很大的跑馬場,金兵撤走了,留下的軍營正好給陳慶他們所用。

陳慶當即下令大軍在西北角紮營,並把官倉裏的磚石木頭都邅恚藿▏鸂澓蜕谒�

很快,去買糧食的呼延雲回來了。

一共吡宋迨v大車,其中三十輛大車裝着糧食,另外二十輛大車是蔬菜肉蛋之類。

呼延雲上前向陳慶抱拳道:“啓稟統制,一共只買到三百石糧食,還是跑了所有糧鋪。”

“才三百石!”

陳慶眉頭一皺,三百石也就三千鬥,分給五千士兵,每人半鬥左右,才六斤,也就夠喫三天,節省一點喫四天。

這怎麼行,就算現在去找羌人買羊,來回也要好幾天,他們手中這一點點糧食,能支撐那麼久嗎?

第一百七十七章 提醒

陳慶分到最多的戰利品就是帳篷,分到七百頂帳篷,而且都是金兵的羊皮帳篷,冬暖夏涼。

其次是戰馬,五千名士兵人人都有戰馬,這是東路軍士兵不敢想象的,這也是西軍的一個優勢。

大營已經紮好,七百頂大帳整齊有致,指揮使以上將領都有自己的獨立大帳。

還有參軍帳、幕僚帳、軍務帳、倉帳等等……

但西軍和東路軍相比也有一個最大的不足,那就是糧食,尤其是現在,幾乎所有的西軍大將都面臨一個共同的危機,那就是糧食不足。

這得怪完顏兀朮,他把各州各縣的官糧都收刮一空,而這些糧食又被陳慶軍隊一把火燒了,導致完顏兀朮糧盡而敗,也導致龐大的戰利品中唯獨沒有糧食。

所以當各個大將出任各地總管,都將面對一座座空空蕩蕩倉庫,沒有一顆糧食。

別人陳慶管不了,但他現在得管自己手下五千人的喫飯問題。

下午時分,陳慶把鄭平和楊元清二人找來商議對策,幾名文官也在座。

鄭平已經被張浚破格提升爲統領,而楊元清現在還是指揮使,等正式詔書到來後,最多升一級,提升爲副統領。

陳慶見鄭平剛要開口,便知道他又要開始抱怨了,眼睛一瞪,“不準再說那些早知今天何必當初的屁話,現在要解決糧食問題,說些有用的。”

鄭平被提前封了嘴,他只得悻悻道:“缺糧就要去買,等大家都找商人買糧,糧價就得上天了,還不如自己去買,越早越好,趁糧價還沒有漲起來。”

陳慶點點頭,“這句話有道理,關鍵是去哪裏買?”

“肯定去巴蜀啊!總不能去關中買吧!”

“那咻斈兀俊标悜c又問道。

鄭平撓撓頭道:“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肯定有辦法。”

旁邊虞侯周寬笑道:“糧食咻斘业褂修k法解決!”

“周虞侯說說看!”

周寬走到地圖前,指劍門關南面的梓潼縣道:“我們可以在梓潼縣碼頭租幾座大倉庫,從巴蜀各地購買的糧食走水路先存放在大倉庫內,然後再僱傭兩支蜀道騾隊,長年爲我們送糧,可以走仙人關,這樣就能保證我們的糧食供應了。”

另一名虞侯張妙補充道:“統制必須要建立一個專門的軍糧轉郀I,包括軍糧的採購、咻敗踩⑥D叩鹊龋@是一件大事,必須認真對待。”

陳慶忍不住欣然道:“兩位的方案非常好,就煩請兩位商量一下,寫一份詳細的方案,兩天內交給我。”

兩人躬身道;“卑職一定按時上交報告。”

陳慶見楊元清欲言又止,便笑道:“元清有話儘管說!”

楊元清緩緩道:“其實鄭將軍和兩位虞侯的方案很好,但那最快也要兩三個月以後才能見效,遠水不解近渴,我們眼前的困境必須要先解決,至少解決三個月的糧食問題。”

“元清有想法嗎?”

楊元清道:“辦法還是買糧,只不過是就近買,之前統制提到向羌人購買羊,向農民購買糧,其實我們還忘記了一個可能有糧食的大戶。”

陳慶笑道:“可是指秦州的士紳豪門?”

“沒錯,他們手中一定有糧食。”

陳慶點點頭,“說得有道理,秦州的大戶我來想辦法,現在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手中得有錢,有錢才能買糧,二十萬兩銀子是一部分,我們還要儘快把終南縣藏匿的財物取回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幕僚張曉起身走到地圖前,指着地圖道:“我們可以走仙人關到漢中,再從漢中走駱儻道北上關中,然後用騾隊走終南小道把錢財叱鰜恚僮咴贩祷兀瑧摏]有風險。”

停一下,張曉又意味深長對陳慶道:“我要提醒統制,我們必須在朱勝非上任前把錢財呋貋恚瑓嵌冀y還能睜隻眼閉隻眼,一旦朱勝非上任,這些財物肯定就會起波瀾了,我們最多隻有二十天時間。”

張曉的提示讓陳慶警醒,他見過朱勝非,此人雖然談不上大奸大惡,但絕對是一個心性薄涼、書生意氣很重的人。

被他知道了這筆財富,確實非常危險。

陳慶沉吟片刻,對楊元清道:“我們正好有四百輛大車,就煩請元清和牛皋帶一千士兵完成這件事,我會寫一封信給吳都統,把事情給他講清楚,一路過關隘他就放行了。”

楊元清點點頭,“卑職明天就出發!”

……

軍營還在修建之中,數百名士兵正在忙碌地砌牆,士兵們用的是糯米石灰漿,將一石糯米熬得十分粘稠,混入石灰漿中,雖然沒有水泥,但砌成的石牆依舊十分堅固,很難倒塌。

另外數十名士兵在搭建崗哨,用木頭搭建一座三丈高的哨塔,基本上和城牆平齊,站在塔上,軍營和軍營四周都一覽無餘。

這時,趙小乙跑了過來,“統制,外面有人找!”

“是誰?”

“好像是秦州的通判,姓王。”

這麼快就回來了,陳慶當即迎了出去。

只見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站在軍營門口,身穿青衣,頭戴小帽,長了一張國字臉,濃眉毛,大鼻子,皮膚黝黑,看起來頗爲威嚴,跟隨在他身後之人正是杜敏。

陳慶笑着迎上前道:“還要煩勞王通判親自上門,真不好意思!”

王通判叫做王淮,是秦州第一豪門王家的嫡長子,在秦州威望很高,被成紀縣的士紳們一致推選爲秦州政務官,主要維持秩序,鎮壓盜伲邪缸拥臅r候他也要開堂審案,判決各種矛盾糾紛。

王淮連忙躬身行禮,“卑職不知道統制到來,實在是失禮,但統制的到來,讓卑職也不勝欣喜。”

“王通判真的歡迎我來?”陳慶淡淡笑道。

“怎麼能不歡迎呢?”

王淮嘆口氣道:“卑職是宋人,卻在金兵的鐵蹄下煎熬,眼睜睜看着金兵肆無忌憚的殺戮百姓,凌辱婦女,我卻無能爲力,那種屈辱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我就天天盼着宋軍,終於盼到了。”

王淮說得十分諔聦嵣详悜c也理解,王家這種豪門在宋朝會過得很滋潤,但在金兵眼中,他們就是肥羊,整個家族都生活在生死線上,這個感覺確實不好受。

“王通判請到大帳說話!”

陳慶把王淮請到自己中軍大帳,士兵搬來幾個凳子,兩人分賓主落座。

陳慶指着杜敏笑道:“杜敏曾在箭筈關爲我們軍隊做事,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他給我介紹了一些秦州的情況。”

王淮也笑道:“杜敏很盡職盡責,我不在時,州衙裏都沒人了,只有杜敏一個堅守,憑這一點我就很欣賞,我已任命他爲司戶參軍,以後州衙財政一塊就歸他管。”

杜敏有點臉紅,着實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

陳慶笑了起來,這麼快就升職,這個王淮很上道嘛!

王淮又道:“陳將軍想必也知道,卑職是野路子,不是朝廷命官,只是大家臨時推舉出來維持局面,一旦朝廷任命州官,卑職會立刻交權。”

陳慶搖搖頭,“現在時局混亂,沒有那麼多講究,我不在乎王通判是不是朝廷任命,關鍵是能穩住局面,能做事,我將來會上書天子,說明情況,請朝廷正式任命王通判。”

王淮大喜,他就怕陳慶是一個擺官腔,只認朝廷規則的人,否則他這個野路子通判就當不下去了,杜敏也告訴他,這個陳統制非常務實,現在他親自感受到了,確實如此。

陳慶笑了笑又道:“我聽杜敏說,王通判下鄉去收稅了,情況如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通判

王淮苦笑一聲,“哪裏是收稅,是去化緣乞討了,建炎二年後,官府就再也收不到稅,莫說給朝廷交稅,就是官府自身也無糧米支撐了,之前還有一些官田,城內還有一些店鋪,可以收些租金,但從去年開始,這些租金也沒有了,土地擱荒,店鋪關門。

但官府上下這麼多口人要喫飯呢!我只好輪流去各個大堡寨討要些錢糧,維持官府開支,這次去了周家堡和老榆寨,要到了一百多貫錢和五十幾石糧食,官員們都欠了三個月俸祿,太艱難了。”

陳慶沉吟一下問道:“聽說你帶着都監去,是否帶了軍隊?”

“讓將軍笑話了,所謂軍隊就是五十名弓手、衙役,這點兵力給周家堡填牙縫都不夠,人家有五百名精銳弓手,連金兵都攻不上去,我帶弓手是去搬呒Z食的,不是去示威。”

看樣子自己還高看了王淮,以爲他能鎮住秦州,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秦州的局面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峻。

陳慶不露聲色又問道:“秦州真的一點糧食都沒有嗎?”

王淮嘆息一聲,“這個問題確實很難回答,官府是沒有糧食,普遍百姓手中也沒有糧食,市場上糧食也不多,但你說秦州真沒有糧食也不對,很多大戶人家都有糧食,堡寨內也有糧食,就我親眼所見,周家堡的存糧至少有幾千石,關鍵是人家不會白給你糧食。”

“如果我用白銀購買,王通判覺得可以買到糧食嗎?”

“堡寨那邊我不清楚,但大戶人家肯定求之不得,糧食能保存多久,當然不如白銀實在!”

陳慶點點頭,“我想和秦州的大戶們聊一聊,王通判能否幫我安排一下,就在這兩天!”

“沒問題!”

王淮一口答應,“秦州的主要大戶都在成紀縣,我來安排!”

“還有,羌人那邊可以買到羊嗎?”

“可是可以,就是價格比較貴,如果去河西買,一隻肥羊也就最多幾百錢,但羌人這裏買羊,一隻羊要一貫錢,我去年買過,還沒法討價還價。”

“價格沒有問題,只是我需要的數量比較多,我要五千只。”

王淮想了想,“如果需求比較急,我可以找一個和羌人很熟的商人帶將軍手下過去,五千只羊對羌人不是什麼問題。”

陳慶欣然道:“那就約定了,明天我讓後勤將領跟隨商人前去。”

兩人又閒聊幾句,王淮起身告辭,陳慶一直把他送出了軍營,今天收穫不錯,兩個購糧渠道都得到了落實,這讓壓在陳慶心中的大石稍稍輕了一點。

……

夜幕降臨,王淮回到了自己府中,王家府宅堪稱成紀縣最大的一座府宅,宋仁宗時代修建,距今有五六十歷史,佔地四十餘畝,高牆深院,後宅佈滿了亭臺樓閣。

這樣一座大宅,在建炎三年也被金兵洗劫過,好在王家人都及時逃走,只殺了幾個看宅人,宅子內損失慘重,王家收藏了幾十年的名貴木材都被搶走,奇石被砸碎,除了宅子沒有被一把火燒掉,其他都破壞嚴重。

王家雖然修繕的房宅,但至今沒有恢復元氣。

王淮剛回到府內,管家上前道:“老太爺吩咐,只要老爺回來,請你趕緊去他那裏一趟。”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王淮的父親叫做王鈺,年約六十歲,曾是成紀縣縣尉、縣丞,後來出任秦州通判,這三個官職的任期長達二十年,又出任都水監少卿,後來在陝西路轉吒笔沟娜紊弦蚪鸨肭侄鴹壒倩剜l。

長子王淮雖然已經三十五歲,但王氏家族依舊由王鈺做主,可以毫不含糊地說,王鈺纔是真正的秦州士紳頭子。

王鈺正在房間裏看書,門外傳來長子王淮的聲音,“父親,孩兒求見?”

“進來吧!”

門開了,王淮從外面進來,跪下給父親行一禮,“給父親請安!”

王鈺擺擺手,“我給你說過了,你的膝蓋有傷,以後就不用行大禮。”

“孩兒記住了。”

“你坐下吧!別站在那裏。”

王淮坐下,王鈺立刻問道:“今天宋軍進城了,你知道嗎?”

王淮知道父親找自己肯定是爲了這件事,這可是大事。

王淮點點頭,“孩兒已經知道了,一個時辰前還拜訪了他們主將。”

王鈺眉頭一皺,“他是什麼人,你不瞭解一下就直接去拜訪了?”

“回稟父親,州衙杜敏認識此人,給我介紹了一下情況,此人就是箭筈關阻擊金兵的陳慶。”

“原來是他!”

王鈺恍然,陳慶在熙河路的名氣很大,箭筈關死戰數萬金兵,去年底又攻陷平涼府,殺死兩千多金兵,並開倉放糧,這件事震驚了整個熙河路。

“他來秦州是什麼意圖?”

“父親,他在去年被天子親自任命爲秦州制置使,這次率領五千軍隊過來,算是正式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