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覺得不對,又問道:“李農不是統制嗎?怎麼變成了統領?”
“回稟將軍,完顏兀朮懷疑我家將軍通宋,但也沒有證據,就把他降職爲統領,原本是第二軍,現在改爲第十三軍,成爲最末尾一軍,負責外圍巡哨。”
陳慶心中一動,是不是因爲自己把頭盔染藍,冒充李農的第二軍,所以才導致他背上通宋的嫌疑?
陳慶又打量一下眼前都頭,見他頭盔不是藍色的,便問道:“李農軍隊的頭盔不應該是藍色的嗎?”
都頭苦笑一聲,“原本是藍色的,他被降職後,一怒之下便把藍色全部去掉,現在沒有藍色頭盔了。”
陳慶點了點頭,“我再問你,遊哨騎兵巡邏有什麼規律?”
“回稟將軍,白天必須時刻巡邏,夜裏巡邏三次,一更、三更和五更,來固定的巡邏點看一看,卑職就負責舊大營這一塊,前面還有兩支沿河巡邏隊,只要將軍在五更之前過了董家灣,就不會遭遇巡哨了。”
“董家灣還有多遠?”
都頭想了想,“還有大概二十五六里。”
陳慶大概瞭解了敵軍巡邏規律,當即立斷道:“全軍出發,加快速度!”
這名都頭的供詞果然有用,陳慶抓住三更到五更之間的間隙,迅速走過了二十五里的巡邏路段,再沒有遇到遊哨騎兵。
……
天剛亮,鄭平便匆匆趕到了李農的大帳,他得到一個消息,昨晚李農的一支巡邏隊失蹤了,鄭平立刻意識到,一定是統領到了,他必須制止李農向上彙報,這件事必須要隱瞞下來,否則被完顏兀朮知道,統領就危險了。
李農是冬天圍剿陳慶行動中唯一被處罰的將領,其他包括完顏活女、完顏阿盧樸、蕭樅等等都沒有事,就只有李農被完顏阿盧樸告了一狀,說他私通陳慶。
雖然沒有找到任何通敵證據,完顏兀朮還是以泄祕之罪將他降職爲統領,他的五千軍隊被奪走一半,只剩下三千軍隊,編爲第十三軍。
李農遭遇到無妄之災,心中着實鬱悶,整天躲在大帳內喝悶酒。
“昨晚又喝醉了?”
鄭平走進他的大帳,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鄭平和李農的私交非常要好,也是鄭平替李農向完顏兀朮擔保,才使李農沒有被一免到底,保留了一個統領之職。
李農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嘆口氣道:“我倒是想長醉不醒,但我手下昨晚出事了,我得寫份報告給趙彬,省得那個混蛋來找我麻煩。”
“你如果寫了纔是自找麻煩!”
李農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鄭平看了看兩邊,表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李農把鄭平帶進大帳坐下,又讓親兵在門口看着,這才道:“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我勸你不要再給自己找事了,現在完顏兀朮杯弓蛇影,你一說有人失蹤,他立刻會想到是陳慶所爲,然後派你去找陳慶,找到還好,找不到你怎麼交代?你還嫌被處罰得不夠多嗎?所以我勸你就別多事了。”
李農覺得鄭平說得有點道理,又問道:“但趙彬問我怎麼辦?”
“趙彬在大散關呢!他怎麼問你?再說了,就算他跑來問你,你就不會變通一下說法嗎?就說士兵們當逃兵了,這段時間逃兵不少,你的手下逃跑幾十人很正常,然後你就說,他們平時就有逃跑的跡象了,趙彬肯定就不會深究了,他的煩心事夠多了,也不會再給自己找事。”
李農吩咐親兵去搞幾個下酒菜,他取出一瓶酒笑道:“讓我聽你的,必須陪我喝一杯。”
“喝一杯就喝一杯,老子也被你拖下水了。”
李農給鄭平斟滿一杯酒,端起酒杯道:“其實我心裏明白,是你把消息泄露給了陳慶,否則陳慶不會冒充我的軍隊,我見你願意替我擔保,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子泄露的!”
鄭平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還沒有喝酒你就醉了,你說什麼胡話!”
“醉?我可沒有醉,我一直都清醒,天羅地網是我故意泄露給你的,你小子想不到吧?我告訴你糧倉埋伏暗哨祕密,你果然藉助暗哨把王建給殺了,今天你爲啥勸我不要彙報?鄭平老弟,我心裏跟明鏡一樣。”
鄭平死死盯着他,幾次有拔刀把他砍翻的衝動,但最後還是泄了氣,對方早有準備,自己現在才反應過來,有屁用啊!
半晌,鄭平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王建暗中調查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端倪,我就知道你是從平涼府來的,時間就是平涼府出事不久。
王建犯下的錯誤就是他去買通你的心腹手下,他就沒想到,你的心腹手下肯定也是宋軍,怎麼可能對他說實話,所以王建的報告中,你就成平涼府的土著居民,最關鍵的一個漏洞被他白白放過了,你明明不是平涼府的口音嘛!”
鄭平的短粗眉一豎道:“明人不說暗話,老子就是鄭平,你小子若想當都統制,就綁我去見完顏兀朮。”
李農苦笑着搖搖頭,“我早就知道你是鄭平,我想當都統制,張中孚下去那會兒就是最好的機會,我給你說過,我開國大將李繼勳的後人,你就沒有聽出蹊蹺?”
“什麼蹊蹺?”
“我會直呼自己先祖的名諱?”
“啊!難道你不是?”
“我當然是!只是李家不承認而已。”
李農長長嘆息一聲,“我的母親是一個使女,你明白嗎?我是遺腹子,父親是李家的庶子,在第二次平夏城之戰中陣亡,我母親同年生下我,但李家不承認,把我母親趕出李府。
母親沒有再嫁,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二十歲那年,母親積勞成疾病逝,我就跑去西北,加入了種家軍,跟隨种師中,積功升爲指揮使,靖康元年的太原保衛戰中,種帥陣亡,我也被俘,投降了金國。”
說到這裏,李農的情緒變得很低沉,聲音裏充滿了傷感。
“我投降金兵的本意是想羞辱李家,可這幾年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母親,李家怎麼樣與我何干?但母親含辛茹苦把我養大,可不是讓我當漢奸賣國俚模砩衔乙灰挂灰故撸拖氲侥赣H夜裏給別人洗衣掙錢,她一心望子成龍,看看我卻變成了什麼?”
說到這,李農捂着臉失聲痛哭起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爾虞
鄭平拍拍他肩膀,“別哭了,想讓母親含笑九泉,你現在做還來得及?”
李農抹去眼淚道:“兄弟,你給我說句老實話,如果我投降陳統領,朝廷會不會追究我從前的罪責?”
“要看你有什麼罪責?”
李農沉默片刻道:“我之前告訴你,我是富平之戰中投降,其實是騙你的,我也參加了富平之戰,當然,我沒有上前線,我是金兵的後勤軍,我還參加了金兵奪取陝西路的大部分戰役,參與攻城掠寨,攻下京兆城就是我第一個殺入城內,我怕朝廷不能容我!”
鄭平想了想道:“其實我覺得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你以統制的身份投降朝廷,你所有履歷都完整保留,以後朝廷會不會追究你的罪責,我不知道。
而第二個選擇,就是投降我家統領,陳統領有個好處,就是喜歡以富平之戰爲切割線,以前之事和他無關,他不聞不問也不管,就認定你在富平之戰中投降,以前的事情就完全切割掉了,好處是可以把往事統統洗掉,不好的一面就是你沒有資歷了,當不了高官,最多還是從指揮使做起,和我一樣。”
李農毫不猶豫道:“我投降金兵時就是指揮使,就當我這幾年做了一個噩夢,我又回到了原點,我願意投降陳統領。”
……
當天晚上,王浩又一次以買酒的名義趕到了武城鎮客棧,雖然大散關那邊戰事激烈,但和尚原依舊很平靜,該喫喫,該喝喝,將領們偷偷喝酒也很正常。
不過這一次王浩稍稍冒了一點風險,他攜帶了一封李農的親筆信。
只是王浩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在武城鎮客棧居然遇到了統領陳慶。
“卑職參見統領!”王浩單膝跪下行禮。
這一次能見到王浩,陳慶也格外高興,他連忙請他坐下,“怎麼樣,你們家鄭胖子的情況如何?”
王浩心中升起一種親切感,他也笑道:“他還是出任統制,不過地位稍稍提高了一點,排名第五了。”
“他手下的五千人都能完全控制嗎?”
“沒有問題,主要將領都是我們的弟兄。”
陳慶卻眉頭微微一皺,他心中有點擔憂,鄭平從前的手下都是普通士兵,只有兩名都頭,這些人都當上了協從軍的統領和指揮使,再讓他他們回去當普通士兵,他們願意嗎?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卻難,就是這個道理。
如果他們知道要行動,會不會向金兵告密?
陳慶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了王浩,讓他回去提醒鄭平注意這個問題。
陳慶又問道:“你們有沒有向大散關城頭射過箭信?”
王浩連忙搖頭否認,“我們軍隊一直在和尚原,沒有調去大散關,怎麼們可能給城頭上射箭信,再說我們要和大散關聯繫,就會通過武城鎮客棧,發鴿信給仙人關,再到大散關,一天時間就夠了,不可能冒這個風險。”
看來果然金兵在搞鬼,想冒充鄭平騙宋軍出城。
“啓稟統領,還有一件大事。”
王浩取出李農的信交給陳慶,又把李農的身世述說了一遍。
陳慶沒有立刻表態,他來回踱步,沉思良久。
這個李農的投降在陳慶的意料之中,但李農投降也同時意味着風險漸漸走向失控,陳慶意識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當即對王浩道:“四天後,也就是二月初二的晚上,從二更時分到五更時分,我們將裏應外合,鄭將軍負責點燃女真人的倉庫大營,看看有沒有問題。”
王浩連忙道:“這個任務我們已經準備了很久,雖然大營有一萬女真軍,倉庫由他們負責看管,嚴禁協從軍靠近倉庫,但只要能製造混亂,如果統領從外面攻打大營,在混亂中我們就一定會有機會。”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回去告訴鄭將軍,此事堅決保密,到行事當晚再告訴相關將領,切不可早早泄露。”
“卑職遵令!”
陳慶又指指李農的信道:“告訴鄭胖子,在他臨走之前我是怎麼對他說的,爲什麼派他,而不是派楊元清執行這個任務,讓他好好想一想。”
陳慶隨即寫了三封信,兩封密信是給鄭平,陳慶在信中寫清二月初二的各個實施步驟,並要求鄭平嚴格按照信中的計劃實施,第三封鴿信是寫給吳階,告訴吳階,他們將在二月初行動,要求吳階一切憑經驗來判斷,不要輕易出城追擊。
……
一月的最後一天,天下起了小雨,夜色中雨霧朦朦,如針尖一般的細雨滋潤着關中大地。
和尚原金兵大營內,质抗牴罢诮o完顏兀朮獻計,“王爺,吳階肯定會懷疑箭信,但這並不重要,我們只要讓宋軍意識到可以出城追擊,我們就達到目的了,現在關鍵是要確定時間,這就要看陳慶的安排了。”
完顏兀朮眯着眼睛問道:“現在陳慶藏身在哪裏,知道嗎?”
“目前暫時不知道,其實他藏身在哪裏並不重要,卑職相信他一定會主動上門,那時纔是我們的機會,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要將計就計,王爺,我們的目標不光是要殺陳慶,更重要是,要借陳慶來奪取大散關。”
“協從軍大營那邊有消息嗎?”完顏兀朮又問道。
“卑職估計今晚會有消息!”
範拱剛說到這,一名親兵快步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範拱笑了起來,“卑職沒有說錯,王爺要的消息來了。”
“你去接見他吧!等會兒向我彙報。”
範拱匆匆去了,完顏兀朮站在大帳前望着遠處的大散關,攻打大散關已經半個多月了,女真士兵陣亡已達五萬人,依然攻不下大散關,之前暗中和他通消息的傅選也沒有了動靜,據說他完全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
完顏兀朮心知肚明,就這樣再打半年,他也一樣拿不下大散關。
武力攻關不下,那就只能用計取了,好在他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陳慶將成爲他打開大散關的一把鑰匙,所以他圍剿陳慶纔不肯賣力,最後讓陳慶跑掉了,何嘗不是他所期待的呢?
範拱說得對,嚐到了大魚大肉,怎麼可能再回去喫糠咽菜?當上了指揮使和統領,怎麼可能再回去當小兵都頭,這是人性,可惜陳慶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多時,範拱匆匆回來了,完顏兀朮笑問道:“他怎麼說?”
“他說,鄭輝的手下昨天已經去祕密見了陳慶,行動時間定在二月初二,從兩更到五更都可以,到時陳慶會在外圍發動進攻。”
“這個時間可靠嗎?”
“絕對可靠,是陳慶在親筆信中所安排!”
完顏兀朮點點頭,如果是書面安排,問題就不大。
“那我們該怎麼做?”
“卑職有三個建議,第一,不要做任何特殊安排,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尤其是鄭輝,此人十分機警,他很容易看出破綻。
第二,這件事王爺一定要嚴守機密,不得泄露,否則人多嘴雜,會導致我們功虧一簣。
第三,大散關那邊要正常攻城,王爺甚至要親自去督戰,到了二月初二晚上,王爺再展開雷霆行動,拿下鄭輝和陳慶,再佯燒大營,火勢要大,給宋軍造成大營被徹底燒燬錯覺,王爺再倉惶撤退,給吳階奪回和尚原的機會,然後西谷再出奇兵,大散關必然到手。”
完顏兀朮得意地笑了起來,“那好,某家就陪陳慶好好演一折戲,還有這個鄭胖子,他自作多情,還以爲某家真的看重他?”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詐
次日一早,也就是二月初一的清晨,完顏兀朮率領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前往大散關,和尚原大營內和平常一樣,只剩下兩萬軍隊,一萬協從軍,一萬女真人大軍。
一萬協從軍由統制鄭輝、副統制馬遊以及統領李農三人統領,李農的軍隊負責外圍巡哨,馬遊的兩千軍隊負責咻敿Z草物資,鄭輝的軍隊則負責鎮守大營。
而一萬女真人也同樣一分爲二,蕭樅的五千軍隊負責沿途押糧,保證安全,完顏阿盧樸的五千軍隊則負責物資糧庫的安全。
他們各司其職,互不干擾,下午時分,一支滿載糧食的咻旉犖闇蕚淝巴笊㈥P。
蕭樅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隊伍負責押糧。大營內的金兵還有一萬五千軍隊。
黃昏時分,李農匆匆來到鄭平的大帳,大帳內除了鄭平外,還有兩名統領和五名指揮使,似乎鄭輝在聚集將領議事。
鄭平見李農進來,向他點點頭,又令親兵在帳外看守,“任何人不準進帳!”
鄭平的臉色變得時分嚴肅,“各位,我們等待了整整三個月,最後一刻即將來臨。”
腥说哪抗庖黄鹣蚶钷r望來,這些將領都是跟隨鄭平混入金營的宋軍將士,唯獨李農是一個異類。
鄭平笑道:“李將軍早就是我們自己人了,冬天女真人之所以圍剿統領失敗,關鍵就是李將軍及時提供的情報,事實上,李將軍已經加入我們,而且得到了統領的認可,這次他將和我們一起行動。”
李農抱拳對腥嗣C然道:“各位將軍,在下是漢人,我的祖先便是大宋開國名將李繼勳,我的所作所爲給祖先蒙了羞恥,這幾年我一直悔恨投降金兵,恨自己軟弱,恨自己貪生怕死,但陳統領給了我這次改邪歸正的機會,我會珍惜它,我會配合各位完成這件大事,請大家相信我!”
說完,李農深深給將領們鞠了一躬,贏得了腥艘黄恼坡暋�
鄭平又繼續道:“我們繼續說正事,大家先看一看統領的命令!”
鄭平取出陳慶的密信交給腥藗鏖啠娦人大致看完,鄭平繼續給腥苏f明情況。
上一篇:回到宋朝当暴君
下一篇:大明:开局摊牌穿越者,老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