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率軍殺下山坡,卻一眼看見了都統唐少清,唐少清臉上有特點,有一道很長的刀疤,是他少年時打架留下的,一直陪伴他終身,加上他頭戴都統的紅纓金兜鍪,陳慶一下子就認出了他。
陳慶大笑,“唐婦將,我送你的衣裙合身否?”
唐少清立刻意識到眼前的宋將便是陳慶,強烈的恨意從心頭湧起,他一言不發,催馬向陳慶殺來,長槍飛舞,儼如漫天梨花。
陳慶冷笑一聲,這種華而不實的槍法只能唬一唬三歲小孩吧!
他厲喝一聲,手中方天畫戟平直地向唐少清咽喉刺去,簡單無奇,卻快得無以倫比。
唐少清大喫一驚,他武藝高強,能判斷出後果,方天畫戟的速度太快,自己的槍尖在刺中陳慶胸膛之前,對方的戟尖就已經刺穿自己的脖子了。
他立刻回槍,用槍桿向上一舉,大喊道:“開!”
不料,陳慶的長戟沉重如山,他竟然沒有架起來,只是速度稍稍緩了一下,眼看戟尖到了面前,他竟然無法左右躲閃,連向後躺下都來不及使力了,唐少清大叫一聲,身子一歪,連人帶槍向馬下摔去,這是唯一避開這一戟的辦法。
‘撲通!’
唐少清摔落下馬,摔得滿身滿臉都是雪,他剛要爬起身,忽然後頸一陣劇痛,感覺他的頜下多了一截戟尖,這一瞬間,他的前途美夢,他的節度使希望,統統在陳慶的戟尖下消亡了。
陳慶一揮戟刃,斬掉唐少清的人頭,用戟尖挑起人頭大喊:“這是敵軍主將人頭,弟兄們,敵軍必敗無疑!”
陳慶打擊敵軍的士氣,同時也在鼓舞自己的士兵,宋軍騎兵士氣大振,前後夾擊,殺得齊軍騎兵潰不成軍……
完顏昌極爲狡猾,他一邊逃跑,一邊脫下自己的白狐大氅,扔給一名親兵穿上,又把自己艴跗っ比咏o他戴上,他又覺得自己鬍子太長,會被宋軍發現,他索性拔出匕首,割掉了鬍鬚。
果然不出他所料,後面忽然殺出三百多宋軍騎兵截斷了他們的退路,完顏昌大喊,“向東逃跑!”
十幾名親兵催馬向東逃去,他自己卻帶着兩名士兵向西奔逃。
率領三百騎兵攔截敵軍退路的是大將劉璀,他一眼看見了身穿白狐裘,頭戴艴蹊5呐嫒速F族,在十幾名手下簇擁下向東面倉惶奔逃。
而西面只有三名女真小兵,而這時,前面的齊軍騎兵潰敗了,劉璀對副指揮使張簡喊道:“你率弟兄們攔截齊軍,我去追殺敵酋。”
他張弓向西面逃兵射了一箭,便催動戰馬向東面的女真貴族追去。
劉璀這一箭正中完顏昌的後背,完顏昌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兩名女真士兵連忙把他扶上戰馬,倉惶向西方逃命。
這一戰宋軍騎兵以絕對優勢兵力全殲一千齊軍騎兵,殺死了齊軍都統唐少清,但遺憾的是,宋軍事先並不知道完顏昌也在隊伍中,劉璀殺了一名假的完顏昌,真的完顏昌受重傷逃掉了。
這時,陳慶得到斥候消息,西面十里外發現了女真騎兵。
這一定是完顏阿盧樸的軍隊過來了。
陳慶立刻帶領大軍向東北同州方向撤離,很顯然,他是準備走洛水道撤離關中。
……
完顏阿盧樸沒想到自己磨磨蹭蹭,竟然救了完顏昌一命。
當然,如果完顏阿盧樸不磨蹭,完顏昌根本就不會被宋軍伏擊了。
完顏阿盧樸沒見過這麼慘的完顏昌,寶貴的鬍子被割掉了,後背上插着一支箭矢,渾身凍得發紫,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氣息奄奄。
完顏阿盧樸慌忙命令軍隊停下,紮下一座大帳,命軍醫救治完顏昌。
完顏昌最終逃過一劫,被軍醫救醒了。
他一把抓住完顏阿盧樸,剛要說話,後背卻一陣劇痛,他差點痛暈過去。
完顏阿盧樸連忙勸他,“監軍後背箭傷比較嚴重,傷了筋脈,先養好傷再說。”
待痛楚稍稍緩解,完顏昌急道:“是陳慶,是他伏擊我的隊伍。”
完顏阿盧樸大喫一驚,“他不是在終南縣嗎?”
“我還要問你,他是怎麼出來的?三千人的騎兵,從你們眼皮子下走過,你們居然沒有發現?”
完顏阿盧樸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這得問活女萬夫長,他殺到終南縣去了,他纔會知道陳慶的下落,卑職在外圍,怎麼可能知道?”
完顏阿盧樸可不傻,完顏昌想把陳慶突圍的責任推給自己,他纔不會上當承認。
話雖這樣說,完顏阿盧樸心中卻有點發憷,他想起了之前那支三千人的軍隊,難道他們真是陳慶的隊伍,從自己眼皮子下面溜走了。
完顏阿盧樸心中暗叫不妙,他得回去警告蕭樅,不準亂說話,否則四王子可不饒他。
……
兩天後,完顏活女率軍撤回京兆,金兵在終南縣屠城的消息也很快傳遍了關中大地,激起關中百姓的強烈憤慨,完顏活女雖然最後撤回太原,但他留下的惡果卻一直在關中發酵,連帶着金兵走狗齊國也被關中百姓所痛恨,開春不久,關中便出現了三支抗金義軍,活躍在南部終南山和北面的坊山內。
但這次圍剿陳慶卻是以失敗告終,還險些讓完顏昌丟了性命,兩個月後,養好傷的完顏昌趕赴幽州,向金主請罪。
第一百六十五章 開春
冬去春來,一眨眼就到了紹興三年的一月中旬,積雪解凍,萬物復甦,春天的氣息洋溢在關中的每個角落。
但同樣,隨着春天的來臨,大散關的戰爭也終於到來。
完顏兀朮投入了十萬大軍,不分晝夜地進攻大散關,而大散關三萬守軍則在吳階的統領下,堅守關隘,不斷給予金兵以痛擊,僅十天時間,金兵陣亡就超過三萬人。
但完顏兀朮這一次勢在必得,他不計代價,再次增援了五萬大軍,並放言,第一個攻進城內的將領封萬戶,賞錢十萬貫。
儘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使金兵的進攻更加賣力,但傷亡也更加慘重,短短三天時間,金兵的傷亡再一次超過兩萬人。
當然,宋軍也付出了慘重了代價,傷亡士兵超過七千人,但大散關依舊堅固無比,巍然矗立,使金兵難以逾越大散關一步。
這天清晨,難得金兵停止了進攻,吳嶙快步來到中軍大帳,“兄長找我?”
吳階點點頭,“進來吧!今天遇到一件蹊蹺之事。”
吳嶙走進大帳坐下,捏着肩膀笑道:“連續攻城着實把人累壞了,啥蹊蹺之事?”
吳階將一封箭信放在桌上,“這是今天凌晨,士兵在城頭上撿到的,不知是誰射上來?”
“什麼內容?”
“就是說陳慶軍隊已經在和尚原附近潛伏,準備隨時襲擊對方大營,要我們做好配合,一旦敵軍後方不穩,我們便一鼓作氣殺出城去,聽口氣倒是像鄭平寫來的。”
“射箭人就不怕這封信落入敵軍手中?”
“蹊蹺就在這裏,陳慶明明可以通過仙人關和我們聯繫,鄭平也知道,那爲何他還要冒險從戰場上向我們射箭?”
吳嶙有點懂了,他微微笑道:“兄長擔心這是完顏兀朮的計郑_我們出城作戰?”
吳階點點頭,“我確實懷疑這是計郑f一這是真的呢?”
吳嶙收起笑容,沉思片刻道:“可以這樣,給仙人關發一份鴿信,讓劉瓚派人去武城鎮客棧,留一個言,下封箭信上蓋三個梅花章,如果箭信是真的,那下一封箭信上一定會有,如果沒有就是假的。”
“這個辦法不錯!”
吳階欣然道:“就按照你說的辦法去做。”
這時,吳嶙又想起一事,連忙問道:“造謠者抓到嗎?”
就在五天前,八字軍和劉錡的涇源軍內,忽然傳出一個消息,‘朝廷已決定放棄大散關,退守漢中。’
這個消息嚴重影響到了士氣,導致防禦出現漏洞,敵軍險些攻上城,這幾天,吳階一直在忙着滅火,給士兵解釋絕無此事。
吳階點了點頭,“已經查到一點眉目了,這件事可能和傅選有關?”
“傅選?”
“就是他,我發現最初謠言都是從他的軍隊中出來的,謠言倒是小問題,就怕攻城戰打起來的時候,他們的軍隊突然崩潰,大散關就完了。”
“所以我早就給大哥說過了,傅選的將領一定要換,送他們回家去,士兵沒有問題,就怕這些將領,大哥總是太過於婦人之仁了。”
吳階嘆息一聲,“你說得對,我早該下手了,留下了一個隱患。”
吳嶙果斷道:“現在還來得及,把他的軍隊交給我,我來換將,指揮使以上全部送回家休假。”
吳階也知道現在不能再手軟,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吧!找個藉口把指揮使以上將領集中起來,連夜送走。”
吳嶙冷笑一聲,“就在今天晚上,召集他們緊急議事就行了,距離士兵遠一點,不肯服從就當場射殺!”
……
當天晚上,吳階以緊急議事爲由,召集了八字軍數十名指揮使以上將領。
吳階隨即宣佈,他們中間有人私通金兵,在調查清楚前將他們全部停職,等戰爭結束後再官復原職,每人發五個月俸祿,放他們回家休假,戰爭結束後再等通知。
如果不服可以去成都找宣撫使告狀,誰膽敢在這裏鬧事,格殺無論。
在威脅加上利誘之下,將領們不得不接受安排,領錢後直接被送走,至於他們的行李,自然有他們的親兵送回。
這些將領絕大部分都是傅選後來提拔起來的,之前王彥的將領幾乎都被清洗乾淨了,被傅選用同樣的藉口遣返回家。
吳階隨即提拔一批自己的心腹安插進傅選軍中,這才牢牢控制住了這支軍隊。
……
原州南部的彭陽縣,這是一座人口不足三千的小縣城,城池周長只有十二里,小得幾乎被人遺忘了。
陳慶和他的三千軍隊便是在這裏過了一個冬天,陳慶原本是想去慶陽府,但他發現,慶陽府名上是被金國佔領,但實際上已經被西夏控制了。
不光是慶陽府,還有保安軍、環慶州、鎮戎州等等,和西夏接壤的州府幾乎都被西夏吞併了,金國也並不在意,只要西夏向金國俯首稱臣,金國便默許了西夏對大宋西北領土的蠶食。
原州原本有一千金兵駐紮,在駐紮在北面的臨涇縣,就是這支金兵率先發現了平涼府出事,千夫長直接用鷹信向金國朝廷彙報。
但現在這支金兵已經被調去平涼府,原州暫時沒有了駐軍,也使得陳慶軍隊在原州好好地休養了一個月。
這時陳慶已經得到消息,爭奪大散關的戰爭爆發了,他出發時刻也同時到來。
一月下旬的原州也同樣春意十足,冰雪消融,樹木披上綠衣,原野上一片欣欣向上,長滿了細嫩的青草,戰馬歡喜地咀嚼着細嫩多汁的小草,河水清澈甘甜,整個陝北的土地上都洋溢着春天的氣息。
在一個溫暖的春夜裏,三千騎兵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彭陽小縣,沿着官道向南面疾駛而去。
從東部穿過了平涼府,沒有再驚動平涼府的金兵,他們一路南下,五天後,三千騎兵抵達了渭河。
陳慶隨即派兩名騎兵前往仙人關,他在那邊還有三百多士兵養傷,如果加上鄭平的兩百手下,他們的軍隊將達三千五百人。
這時,幾名前去找船的斥候騎兵疾奔而來道:“啓稟統領,渭河上發現一座浮橋!”
這倒是一件新事物,之前渭河上可是沒有浮橋,陳慶隨即令道:“南下過橋!”
一刻鐘後,腥说诌_渭河,渭河上果然看見了一座浮橋,已經被呼延雷率領手下控制住了。
大軍繼續前行,只片刻便渡過了渭河。
過了渭河,距離和尚原已不到一百里,嚴格說起來,他們已經進入戰區,隨時會遭遇到金兵的遊哨騎兵。
隊伍晝伏夜行,沿着渭河南岸行軍,不到百里的路程整整走了三天。
這天晚上,大軍抵達金兵舊營,也就是沒有遷徙到和尚原之前的大營,大營已經荒廢了,看不到一頂大帳,只有北面還保持着一條長長的營柵。
陳慶縱馬到一座山丘上,北面是渾濁的渭河,裹夾着大量泥沙向東方緩慢而沉重地流去,而南面極遠處,陳慶看見了星星點點的火光,就儼如天上的銀河,長長橫臥在廣袤的原野上,足有數十里。
“那就是和尚原金兵大營吧!”陳慶用馬鞭指着遠處的星河道。
楊元清點點頭,“那就是了,距離這裏約三十里。”
“這麼近?”
“大營本身佔地就很廣袤,上次鄭平的情報不是說,光倉庫區就有上千畝。”
陳慶輕輕嘆息一聲,“一晃三個月了,也不知道鄭胖子現在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南方出現了一支約百人的騎兵,塵土飛揚,向廢棄大營這邊疾速奔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暴露
陳慶幾乎都是夜行,就是爲了避開金兵的遊哨騎兵,但不管他怎麼小心,該來的還是會來。
陳慶冷靜地望着由遠而近的遊哨騎兵隊,當即下令道:“劉璀將軍率本部包圍他們,儘量抓活的,但一個也不能放走!”
“遵令!”
劉璀行一禮,調轉馬頭領兵去了。
月光下,陳慶依稀看清楚了,這隊遊哨騎兵似乎不是女真人,而是漢人協從軍,但不管是誰,對自己都是一種巨大威脅。
完顏兀朮對大營的防禦極爲嚴格,他將大營五十里內劃爲核心防禦區,要求遊哨騎兵晝夜巡邏,每一個死角都要巡邏到。
陳慶遭遇的這支遊哨騎兵正是負責巡邏渭河邊的金兵協從軍,他們已經發現了廢棄大營這邊有動靜,正急急趕來查看。
協從軍騎兵剛剛靠近廢棄大營,忽然從山坡兩邊各殺出一支騎兵,速度極快,數十支箭矢向他們射來,奔在前面的幾名騎兵巡哨慘叫着中箭落馬,其餘騎兵嚇得魂飛魄散,掉頭便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前後左右都已經被包圍,爲首大將厲聲大喝,“再不投降,一個也活不成!”
剩下的二十幾名騎兵紛紛下馬,丟掉兵器跪地投降。
不多時,爲首協從軍都頭被揪到陳慶面前,都頭跪下求饒,“將軍饒命啊!我們都是爲了混口飯喫,絕不是真心爲女真人賣命。”
“你們是誰的部下?”
“我們是統領李農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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