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998章

作者:画凌烟

即便向外哪天卷不動了,尤其生產力的提升,也不至於再餓死人。

而且科學和思想發展到一定的地步,人文主義一定會快速崛起。

至少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真的會安穩地生活了,不必再啃樹皮,不必再賣兒女,能簡簡單單地生活。

“我乏了。”趙寧擺了擺手,破天荒地沒有回答趙瑜的提問。

趙寧是很喜歡趙瑜的,趙瑜身上有一種蓬勃的朝氣,整個人充滿了力量,像極了以前的自己。

“爹爹好好歇息,我先告退。”

人生的大多數抉擇都必須自己來做,如果這個抉擇影響越大,承重自然越大。

趙寧微微勾着腰,雙手扶在欄杆上,單薄的身軀在午後的陽光下,略顯疲憊之態。

回憶起穿越過來這二十來年,發生了太多太多事。

他心中不免抱怨了一句:這個皇帝當的其實也挺累的。

大多數事情的發生,其實都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例如殺人。

誰沒事想殺人呢?

但人生在世,有哪一件事,是真的能隨自己本心的呢?

也許有,像徐霞客那種人。

但朝堂上和世俗間,卻很難有。

如果選儒法治國,難道趙宋江山就能永存麼?

與其如此,不如讓科學和律法在這片土地上連綿不斷下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趙寧才回過神來,重新挺直腰桿,向前面走去。

但剛走出後苑,王懷吉急匆匆趕來。

“官家,江寧傳來急報,宗相公走了。”

第1529章 人間有味是清歡

“哦,走了嗎?”趙寧怔了怔。

金國滅了,好像沒有太大的感知。

但宗澤走了,趙寧才意識到,那個戰爭的時代,似乎真的已經結束了。

當年金國以泰山壓頂之勢南下,宋軍防線全面崩潰,無數人都在想着怎麼逃跑,怎麼投降。

是那個已經六十七歲的老書生,主動站出來,奔赴前線。

前線方寸大亂,軍隊長官落荒而逃,知府高官紛紛打開城門。

百姓被扔棄,山河破碎,敵人鐵騎如海。

如果一個人平時坐在書房裏大聲呵斥敵人,不能說他勇敢。

如果一個人平時站在朝堂上憤怒地表示要決戰到底,依然不能說他勇敢。

如果一個人,明知此去可能一去無回,卻依然前行。

這纔是勇敢。

或者說,當所有人都退卻,認爲那不可能的時候,這個人依然往前,獨自走進黑暗中,燃燒自己,化作一道光,凝聚同樣在黑暗中尋找方向的人。

那這個人就是勇者。

高尚的品德可以被打扮,美麗的外表可以被修飾。

但勇敢,無法僞裝。

勇敢是害怕,卻還繼續往前。

是這個老書生,用自己年老衰弱的軀體,來開了抗金的序幕。

反擊,從此開始。

“下令國葬,追封忠王。”

趙寧其實最近準備召宗澤入京,再見一面的。

世事總是無常。

我們以爲來日方長,卻早已在不經意之間的一次離別,成了永別。

千言萬語,都無法再道出。

黃河北岸,當年抗金種下的一棵棵小樹,如今已經長得挺拔而健壯,沿着黃河之畔,伸展下去。

春風一吹,樹葉便搖曳起來,彷彿在爲路上講述當年這裏的金戈鐵馬和英雄愁腸。

消息傳到相州,湯陰,夕陽下,那個身影正佝僂着,在鋤田。

聽聞宗澤逝去,他放下鋤頭,整理了一番,便啓程回京了。

靖康二十二年四月,宗澤的遺體送回故鄉烏傷,在那裏舉辦了葬禮,又有衣冠冢在東京城北,進入了剛修建起的羣英殿。

據說趙官家親自前往追悼,軍政界的許多人一路跟隨而來。

消息也陸陸續續送到河北軍鎮,軍中聽聞,無不痛哭。

那些流傳着宗澤傳說的河北州府、村落,民凶园l爲他建立宗祠,供上香火。

後來,岳飛南下,到了兩浙的烏傷,親自悼念了自己的老師。

當岳飛到宗澤家裏的時候,發現宗澤的家人住的還是以前很樸實的房子,穿的是粗布麻衣。

宗穎笑道:“讓嶽帥見笑了。”

宗穎也是大宋軍政界的高級將領,像他這種人,根本不缺錢。

“父親生前慷慨,將家裏大多數錢,都捐贈給了需要的人,沒留下什麼,我的俸祿,也沒什麼留下的。”

“我理解。”岳飛淡淡說道。

趙官家這些年給宗澤賞賜的財物不計其數,宗家應該是浙東最富裕的家族纔對。

但是,現實的宗家,只是一個普通人家。

而且宗帥樂善好施的舉動,外界並不知曉。

這並非那些所謂的善舉,而是發乎宗帥內心的一種行爲。

岳飛太能理解這種行爲了。

像他們這種經歷百轉千回廝殺的人,早已看淡了生死,性子真切,更看淡了世間錢財。

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一抔黃土而已。

功名自留後人說。

蘇子不是說過麼?

人間有味是清歡。

六月,東京城進入雨季,數日連綿不斷的大雨,洗刷着街頭的青石板,汴河之上煙雨朦朧。

舟頭的船伕卻還在唱着高亢的曲子。

進入城內之後,岳飛在渡口下船,便一路進了宮。

通報傳來,趙寧開心地像一個孩子。

“鵬舉,想死朕了。”

再一次看見趙官家,岳飛發現趙官家似乎蒼老了許多。

華髮已生,臉上的皺紋也有了。

聽聞趙官家這兩年一直沉迷在大宋律法和格物院各個書籍的編撰中,日夜秉燭批覆。

各個律法、書籍,數次推翻,數次重寫。

又連夜與諸多學者議論、研討。

岳飛曾經接到過宮裏傳來的消息,希望他進京能與趙官家商談一些事,勸勸趙官家不要再這樣了。

但岳飛知道,自己的勸是沒用的。

當年的岳飛,打仗的時候,何嘗不是捨生忘死。

男兒自有男兒的志向。

趙官家的志向不在戰場,而在青雲,在人間。

“快來,陪朕下下棋。”

兩人落座在閣樓之間,閣樓的飛簾隨風而起。

“官家,您的身體要緊。”

“人只能活數十年,活了數十年之後,何必過分留戀這人間,留下該留下的,讓後人再去評說,讓後人繼續我們的路。”

“臣感到萬分慚愧。”岳飛說道,“臣只會打仗,卻幫不了官家了。”

趙寧大笑起來:“沒想到,朕也有比得過嶽鵬舉的時候。”

說着,他命周圍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了自己和岳飛。

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陽光透過朦朧的大氣,映照出大片大片的光幕,投落到樹林之間,形成光柱。

屋檐的水滴慢慢低落下來,像一竄竄珍珠。

桌案上的香爐還在燃燒。

趙官家目光平靜地注視着棋盤,正在聚精會神下棋。

不知過了多久,趙寧突然問道:“對於這幾年的學術爭議,你是如何看的呢?”

“臣覺得五皇子的《自然法》是最好的,其後是陳規的《歸納法》。”

“看來鵬舉也是贊成新學的。”

岳飛說道:“新學如此之好,爲何不贊成呢?”

這就是岳飛。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這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只有懷有其他目的的人,纔會將好的說成差的,將差的說成好的。

“好好好。”趙寧說道。

“臣也讀了那些書,受到了許多啓發。”岳飛笑道,“若是以此育人,只需要兩代,我大宋可超過歷代,可以真正做到國富民強。”

“好!有鵬舉這句話,朕放心了!”趙寧拿起棋子,隨後落下說道,“鵬舉,你輸了。”

岳飛微微一怔,笑道:“還是官家棋藝精湛,臣自愧不如。”

“對了,你覺得立誰爲太子更好?”

第1530章 故人已逝

岳飛遲疑了一下,說道:“臣久不在京師,恐怕想法有失偏頗,但陛下問了,臣也實不相瞞,四皇子能力出校熨Y聰慧,最似官家。”

趙寧點了點頭,他確實非常喜愛老四。

老四無論在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都已經有了建樹,並且開始有成熟的認知。

而且趙瑜性格堅毅,這一點最像他。

趙寧卻問道:“你的意思是,瑜兒最適合?”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現在陛下以立法而治天下,未來的君主,要的未必是天資聰慧之人。”

“鵬舉你最好把話說明白,朕聽得糊里糊塗的。”趙寧笑道。

“不知四皇子對《自然法》、《歸納法》、《幾何論》,還有物理學那些有什麼看法?”

“你的意思是,他必須對這些有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