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但當場就有六個活活噎死。
“我問你們，魏王在何處？”唐括辯問道。
“魏王已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那如何判斷這仗是小敗還是大敗？
既然不知所蹤，就有可能是大敗，也有可能只是小敗，暫時戰術性撤退。
“河北戰況到底如何？”
“我們……都……都死了！”其中一個人忽然開始大叫，聲音尖銳，充滿了驚恐，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都死了！死了好多好多！到處都是死人！”
“我們不是故意要喫他們的！我們只是想活下來！”另一個人憤怒地嘶吼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佈滿血絲，像一個全身都要被抽乾的乾屍一樣，發出了嘶啞的怪叫。
“……”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神志不清了，要在他們這裏得到詳細且準確的情報，恐怕很難很難。
但從他們的狀態，敏銳的唐括辯還是推斷出，河北的戰況恐怕不容樂觀。
“都帶下去吧。”
唐括辯整理了一番，才又到了完顏亮的車旁，他在想如何跟完顏亮說。
如果魏王真的全面兵敗了，而自己說魏王沒有兵敗，事後完顏亮會找自己麻煩。
如果魏王沒有全面兵敗，自己卻說魏王全面兵敗了，事後完顏亮也會找自己麻煩。
臣子難當，尤其是皇帝的近臣。
最難當的還是喜怒無常、喜好殺戮的皇帝的近臣。
完顏亮就是那種藝術性人格，與楊廣頗有幾分相似，活在自我世界裏的理想主義。
思忖片刻，唐括辯說道：“陛下。”
“發生了什麼，朕剛纔隱約聽到一些嘈雜聲？”
“是燕京過來的逃兵。”
“逃兵？”
“說是魏王在河北的戰況並不順利。”
聽到這句話，完顏亮的眼睛立刻冒出了足以讓太陽黯然失色的光芒。
好啊！
“如何個不順利？”
“說是喫了些敗仗。”
“這與逯莸恼f法不相符。”
“所以可能只是局部戰況不順利，大局現在應該還是魏王能主導。”
“不不，既然有兵敗一說，說明兀朮現在還是有些喫力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完顏亮臉上的笑容逐漸放肆起來，這正是他最想要的局面。
任何一方提前崩塌，都是不行的，最好是相互消耗。
“對了，陛下前方榆關，大軍需要先暫時停下來，派人去周圍搜索山地嗎？”
“哈哈哈，大可不必，現在兀朮和宋軍打得火熱，哪裏有時間在這種早已廢棄的關口設下埋伏伏擊我們，傳朕命令，全速趕路，朕要在半個月之後，坐在燕京，俯瞰中原！”
呼延通正躺在石頭上呼嚕呼嚕睡覺，突然被旁邊的人叫醒。
“都統，情報來了！”
“什麼情報不情報，去跟韓帥說去！別打擾我睡覺！”
“金人來了！”
“來了就來了，有什麼大驚小怪，這裏是榆……”呼延通嘀咕着，忽然睜開眼睛，跳了起來，“金人在何處？”
“在榆關外，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進入前面的山谷！”
“多少兵馬？”
“有數萬之多！”
呼延通深吸了一口氣，急忙問道：“金主可在其中？”
“不知是否在。”
呼延通轉身就拿起一邊的斧頭，趕緊開始披甲，一邊披甲一邊朝那邊吼道：“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傳令全軍披甲！埋伏好！”
“是！”
“還有，趕緊去通報韓帥！快去！”
“得令！”
一刻鐘之後，金軍的前鋒部隊開始進入榆關。
榆關是北面山地，南面就是大海，這是很典型的易守難攻的地形。
也是在遼金時代，燕雲不掌握在中原王朝手中，榆關才失去了它的戰略地位。
“陛下，我們要進關了。”
“知道了。”完顏亮拉開車的窗簾，抬頭望去，看見北面挺拔的山峯，又看見南面視野遼闊的平地，那邊的盡頭就是海。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說道：“這種地形，沒有了關口，已經無法防守，更不存在埋伏。”
唐括辯也說道：“是的，以前的中原王朝，在這裏修建重鎮，但現在沒有了，不過……”
“不過什麼？”
第1493章 倒黴的亮哥（第一更）
唐括辯說道：“不過北面那片山，埋伏數千人，是能做到的。”
完顏亮跟着唐括辯指的方向望去，沉思了一下說道：“那片山區確實可以埋伏兵馬，朕的數萬大軍從這裏走過，若有伏兵出現在大軍後面，後果不堪設想，不過卿多慮了。”
唐括辯卻不敢接這話。
完顏亮繼續說道：“宋軍若能在那裏埋伏，兀朮必然全面潰敗，而且是在至少一個月前潰敗，並且宋軍還要掌握我們的行軍消息。”
是啊！
唐括辯心中的一絲疑慮也被打消了。
宋軍真的出現在那裏，必然是魏王已經全面兵敗，並且宋軍未卜先知。
魏王全面兵敗這件事的概率已經微乎其微，又要同時滿足宋軍能提前知曉他們的行蹤，這幾乎是不可能了。
但唐括辯卻突然說道：“蕭裕似乎有段時間沒有傳回來消息了。”
“按照這個時間推算，應該已經到了燕京。”
完顏亮不想再討論這些對他來說無意義的事，他拉上車簾，說道：“加速行軍。”
大軍繼續浩浩蕩蕩往前，算是正式進入關內。
“韓帥，金軍已經全部入關。”
“呼延通呢？”
“在北山。”
“讓他動手。”
“現在嗎？”
“就現在！”
大約快中午的時候，春天的太陽曬得人全身暖洋洋的。
快到午飯的時間，金軍已經又累又乏。
傳令兵騎着馬，帶着令旗，一個一個營下令停下歇息、喫飯。
那傳令兵奔到後面的時候，本要大喊，卻忽然見到後軍的後方，不知何時多了許多人。
傳令兵以爲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些人各個披甲執銳，凶神惡煞而來。
傳令兵當場就些懵，尤其是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敵……敵……敵襲……”
一切都晚了。
先是呼延通的一支騎兵快速突殺過來，將沒有任何準備的後軍撕出一條口子，引起大亂。
隨後步兵跟上，舉起斧頭就朝腦袋呼來，一斧頭一個，像樵夫砍柴一樣，濺得鐵甲上到處是血。
後面的慘叫和廝殺聲引起了前面的驚恐，消息很快傳到中軍。
唐括辯神色大驚，立刻下令道：“中軍立刻護送陛下撤離！往前面走！立刻！”
一隊隊傳令兵，拿着令旗在前面開路。
中路的騎兵組成浩浩蕩蕩的隊伍，再裏面則是合扎猛安的精銳步兵，將完顏亮的御駕緊緊護住。
唐括辯朝後面望了一眼，對旁邊的人下令道：“再去探，是哪路兵馬敢襲擊我軍！”
“得令！”
在唐括辯不急不慢地調令下，中軍很好地護送着完顏亮。
等再三確定中軍尚未被攻擊，唐括辯才騎着馬到了完顏亮的御駕前：“陛下！陛下！”
裏面隱約傳來唧唧唧的聲音，和一些悅耳的喊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完顏亮的聲音：“何事？”
“有敵人襲擊了我們的後軍。”
完顏亮扒開車簾，他早已聽到後面的聲音，只是沒空去搭理，現在回過神來，冷聲說道：“情況如何？”
“中軍一切完好，已經列陣護送陛下前行，從目前來看，敵人數量不多，否則中軍側翼可能也已經遭遇對手。”
“查清楚是哪裏來的敵人了嗎？”
“暫時不能確定，很可能是魏王在榆關駐紮的一小支兵馬，但也有斥候說鎧甲形式神似宋軍。”
唐括辯頓時有些頭疼，燕雲金軍的鎧甲形式，與宋軍實在太像了。
呼延通又十分雞伲室庋谌チ怂诬娮铒@眼的一些標識。
倒也不是無法識別，只是在混亂中，識別和確定需要時間。
完顏亮面色鐵青，剛入關，就遇到了埋伏，他心中閃過一絲不悅。
但不待完顏亮說什麼，唐括辯立刻說道：“眼下不知敵人數量，不宜列陣作戰。”
“你剛纔不是說敵人數量不多麼？”
“敵人說不定還有其他埋伏，等待我中軍變動之時做突襲。”
完顏亮沉默片刻，問道：“現在如何做？”
“往前走，快速離開此地，前面五十里是營州，眼下最好去廣寧城，一是可安定軍心，二是有時間刺探周圍敵情。”
“走走走！”完顏亮不耐煩地說道。
“是！”
此時呼延通的一千兵馬殺得金軍後軍六千兵馬人仰馬翻。
後軍儼然被主力所拋棄。
過了半個時辰，前鋒和中軍已經甩開了後軍。
唐括辯再三確認，敵軍沒有追來，才鬆了一口氣。
但再看前方的地形，他又皺起眉頭了。
“怎麼是山地！”
準確的來說是丘陵，榆關中部是丘陵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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