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不不,某公務在身,不便多留,便不打擾了。”
說完,韓企先起身。
完顏希尹也不多留。
韓企先匆忙趕回涿州,見到了孫傅,他對孫傅只說了一句話:“完顏希尹願意歸順大宋,但還請孫侍郎親自前往。”
孫傅是很不願意去的,但礙於趙官家交代下來的任務,他還是老老實實啓程。
二月十四日一大早,河間城就熱鬧起來,金兀朮被抓回來的消息,在昨天傍晚就送了回來。
無數人跑到城門口圍觀,都想看一看這個金國四太子,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能噴火。
不多時,前方的人漸漸行來,城下的禁衛軍清出一條道路,金兀朮沿着這條路,向河間城慢慢走來。
上一次他來這裏,是帶着他那一望無際的大軍。
這一次,他孤身一人被抓來。
周圍的百姓早已議論起來,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大喊:“殺了金兀朮!殺了金兀朮!”
還有人開始往金兀朮扔泥巴。
若不是有禁衛軍在這裏,金兀朮恐怕要被這些人分屍而食。
等走到城下,金兀朮突然抬起頭,目光正對城樓上那雙明亮的眼睛。
這是金兀朮第一次看到趙寧的樣子,他不由得一怔。
雖然是第一次見,卻也立刻就認出來了。
他本以爲趙官家應該是一個看起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但沒想到趙官家長得眉清目秀,甚至身子有些單薄。
雖說也已經四十幾歲,但身上始終有一股青年氣,像上午的陽光,明亮又不熾熱。
金兀朮是讀過趙官家的書的,趙官家的書總有一股看透世間卻還給人一股力量的感覺。
就是所謂的不悲不喜,不急不緩地去講述天下事物,認認真真地去做一些事。
字裏行間,那種平靜的力量,讓兀朮曾經也爲之動容。
兀朮就站在城樓下,抬頭仰視着趙寧。
陽光落在他那慘白而佈滿泥垢的臉上,只能看出他的眼睛中的疲憊。
這一刻的金兀朮,就像一頭被徹底打敗的獅子,已經完全沒有往日的驕傲。
趙寧淡淡開口說道:“你敗了。”
金兀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如果我當時不理會岳飛,全力攻打河間,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你的一萬多精銳都攔不住岳飛,你認爲放任他在你的後方,你就能贏了嗎?”
“那若是本王出一支奇兵攻打安北府防線,直入興州呢?”
“有一絲希望。”
金兀朮嘆了口氣說道:“悔不聽希尹所言。”
“卻也只有一線希望了而已。”
“本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輸的?”
趙寧想了一會兒說道:“從和大宋開始全面商貿開始。”
金兀朮依然盯着趙官家,並且皺着眉頭,他似乎在思考問題。
“商貿的大規模開放,讓宋金之間出現了一大批利益既得者,從那個時候,金國內部就已經有很多人,只想在大宋這裏賺錢,到後來,朕只需要加大貨幣的輸入,那些人就前赴後繼了,如果要擊垮你們最後的防備心理,只需要再將大宋賣給你們的商品降價,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哪怕你明知朕別有它意,又能如何?”
金兀朮眼中最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他一直認爲是岳飛的到來,挽救了整個危局。
到事到如今,再回想起這些年與趙官家之間的角逐,似乎一切早就開始了,河間之戰只不過是之前所有事件加在一起之後的集中爆發。
金兀朮被押送下去,具體如何處置,暫時沒有人知道。
但他被抓到河間,無疑是向世人表明,金國在燕雲的勢力,已經敗得一塌糊塗,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少人提議殺掉金兀朮,只要殺掉他,才能斷絕金人死灰復燃的希望。
當然,也有人認爲不應該殺,因爲雲中府還有相當部分金軍,遼北也有穩定的金人勢力,如果向金人展現出投降不殺的態度,可以快速結束戰爭,減少不必要的流血犧牲。
這個問題還沒有爭論明白,二月十五日,另一個問題就被扔到了河間。
蕭裕被送來了。
看完張憲的彙報,趙寧表面一臉的平靜,內心已經狂喜。
陸宰出列說道:“陛下,金主南下討伐金兀朮,而我們卻抓了他的人,恐怕又會引起雙方的衝突了。”
“陸審計此言差矣。”範致虛立刻跳出來,“這蕭裕爲何到燕京來,還不是金主授意的,如此看來,金主表面是要與我們一同對付金兀朮,實際上就是來趁機奪得幽州,他們的前鋒騎兵到幽州,第一時間竟然向我軍發起了進攻,我軍被迫反擊,才抓住了蕭裕,但這件事顯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宰有些疑惑,是這樣嗎?
“而且完顏亮殺完顏亶,我軍北上,可是要爲完顏亶報仇的。”
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沉默片刻,趙寧說道:“範卿。”
“臣在。”
趙寧說道:“你走一趟盧龍塞,去韓世忠那裏,完顏亮的主力兵馬必然經過那裏,你要把這個誤……會解釋清楚。”
第1488章 招降完顏希尹(第二更)
陸宰這個搞審計的不諳軍事致裕犞绿撨@種在陝西待了十幾年的,立刻就聽出趙官家的弦外之音。
爲什麼……韓世忠會突然跑到盧龍塞去?
是去抓金兀朮,還是另有其他目的?
爲什麼是韓世忠,而不是功勞更大的岳飛?
範致虛腦瓜子裏就在想這些問題。
傍晚的時候,趙寧接到了一份從河東送來的情報。
他看完之後,並未感到意外,只是淡淡說道:“將這份情報送去給金兀朮,讓他看看他派的大將,深入河東,現在如何了。”
“是。”
赤盞暉攻打太原,一度打得太原倍加喫力,甚至王貴短時間內也不能拿他有任何辦法。
大有將戰火重新燃燒到河東,南下渡過黃河至洛京的架勢。
但還是那句話:戰術的勝利,彌補不利戰略的失誤。
金兀朮以赤盞暉爲奇兵,想要誘導岳飛分兵。
這種奇兵戰術一開始看似兇猛,可仔細思考,深入河東,只要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就派一支人數不多的精銳去跟你耗着,隨着時間的推移,必然像燃燒殆盡的蠟燭一樣。
金兀朮接到這情報後,也沒什麼悲痛,他早就麻木了。
二月十五日,孫傅剛抵達儒州,自報了家門,就被金人給綁了。
“你們是不是腦子喝西北風喝壞了!”孫傅大罵道,“我乃天使!你們敢綁我,那就是對天子的不敬!”
孫傅罵罵咧咧被帶到了完顏希尹的面前。
完顏守道當場就拔出刀來,大聲呵斥道:“待我砍了這宋狗的腦袋,爲戰死的兒郎報仇!”
周圍其他人也義憤填膺,紛紛要把孫傅剁了祭旗。
孫傅見狀,卻大笑起來,當年他第一次出使西夏,見到晉王李察哥,李察哥的人也擺出如此態度。
但那又如何?
還不是被孫傅懟得啞口無言了!
腥艘妼O傅大笑,不由得又是驚訝又是惱怒。
這宋狗死到臨頭,還敢裝逼?
完顏希尹問道:“宋使何故而笑?”
“我原本以爲你們被趕到這邊塞之地躲藏起來,是我大宋太強,現在看來,我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孫傅語不驚人死不休。
腥梭@訝之餘回味着他這句話。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有些彆扭?
你大錯特錯?
難道大宋很弱?
那完顏守道走過來就要提刀砍下,孫傅卻語氣又快又狠地說道:“不是我大宋太強,而是你們太弱!弱到兵敗之後,拿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出氣,難道這就是你們大金國勇士的做派!你現在提着刀砍了我,又有何用!”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臉都漲紅了。
本來完顏守道氣勢洶洶,被孫傅這般一吼,頓時止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你們今日若拿我出氣,那說明被逼到這裏實在是既正常又合理!”
“你說什麼!”腥藨嵟溃茄凵窈薏坏脤O傅剝皮抽筋。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能因爲戰敗,就拋棄了廉恥之心和寶貴的勇氣!這樣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弱!”
腥艘粫r間被孫傅這番言論說得是目瞪口呆。
那本來就不發達的腦袋,被孫傅的語言強行帶動起來,轉得腦子裏肌肉嘎嘎作響。
唯有完顏希尹哈哈大笑起來:“速速爲天使鬆綁。”
腥诉t疑,完顏希尹怒道:“還不鬆綁!”
孫傅這才被鬆綁。
完顏希尹走過來,攙扶着孫傅,說道:“實在是因爲兩國還在交戰,他們提刀也是情有可原,還請宋使海涵。”
“好說好說。”
不得不承認,孫傅是一個頭鐵的人,但他絕不是一個刻薄的人。
相反,他很好說話。
“來,請上座。”
孫傅坐下後,完顏希尹又是吩咐人備茶,又是備好糕點美食,還讓人去準備美酒和肉。
“宋使前來,不知爲何?”
“金兀朮兵敗已是事實,公率殘餘兵馬退守儒州,下一步莫非就是去雲中?”
“尚未想好。”
“一是去雲中,二是前往大定。”孫傅狡黠地笑道。
“難道使者前來,就是爲我去哪裏而指點迷津?”
“正是!”
“還請明言。”
“金國天數已盡,當今天子仁德,降祥瑞於燕雲,萬民擁戴,公何不歸順大宋,爲天子效命。”
他此話一出,周圍的人又炸鍋了,紛紛向孫傅投來刀子一樣的眼神。
“此乃上策,天子不願再殺戮,已經赦免幽州所有女真人、契丹人。”
現場安靜下來。
完顏希尹笑道:“諸位且先出去,待我與使者單獨詳聊。”
腥诉t疑了一下,紛紛出去。
完顏希尹又道:“聞公乃天子近臣?”
“某不才,承蒙天子不棄。”
“天子近臣前來儒州說服在下,在下若不表態,未免過於矯情。”
“你是答應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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