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我就放在那裏,絕不亂動。
我就伸展幾下,絕不灑水。
蕭裕秉承着這樣的人類精神,依舊快速往燕京靠近。
二月初九傍晚,張憲提着一條魚,興致勃勃地往住所走。
“張都統。”
“好,好。”
“張都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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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內現在的秩序還是非常不錯的,至少金兀朮離開之後那幾天,賣人肉的場景沒了,街頭的強盜和土匪,被進城的宋軍肅清了一遍。
張憲未披甲,連馬都沒有騎,帶着幾個關係不錯的部下,去周圍釣完魚,就這樣在大街上走着,他也不擔心被人搶,更不擔心金人有什麼動作。
畢竟兩萬宋軍入城,當今左相呂頤浩還在城中,這個時候還能有亂,他張憲也沒臉活了。
“報!張都統!張都統!”
夕陽下,斥候們飛奔而來,捲起一陣塵埃。
“何事如此慌張?”張憲把魚往身後移了一下,一副你不要打我魚的注意的架勢。
“都統!在東面六十里左右發現數千金軍騎兵,正快速朝幽州城靠近。”
“數千金軍騎兵?”張憲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人。
周圍的人也是一臉懵逼。
“金兀朮?”
“不可能吧,金兀朮再蠢,也不可能現在帶着幾千人往幽州衝,這可是自殺的行爲,絕不可能。”
“那這金軍是哪裏來的?”張憲更覺得驚奇,“土裏長出來的?”
說完後,張憲意識到一個問題,別管哪裏來的,先打了再說。
“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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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時候,多路斥候接到了命令。
此時的蕭裕,在一座村落停歇下來腳步。
這村落原本也有許多居民,現在卻只剩一些老弱病殘。
蕭裕打聽之後才知道,青壯早已被強行徵調南下打仗。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魏王到底對燕地幹了什麼?
蕭裕又向僅存的村民打聽了關於燕京的一些消息,但幾乎所有人都一無所知。
這些村民許多人一輩子的活動範圍離家不超過二十里,最遠的就是被官方徵調到前面去挖溝渠。
要讓他們知道五六十里之外發生了什麼,確實爲難他們了。
別說五六十里,就算是21世紀信息發達的年代,鄰居和鄰居之間還不知道對方家裏發生了什麼。
下屬耶律宏突然說道:“蕭郎君,這宋人若是真的佔領了燕京,必然會向四周發佈文書,眼下距離燕京已經僅數十里,卻沒有多少人知道情況,說明宋人並未拿下燕京。”
蕭裕這才恍然,不由得很認真地說道:“你說的有道理!看來這次我們走吡耍 �
這一日,蕭裕睡得很踏實,睡夢中,還忍不住露出笑容。
二月初十一大早,天微微亮,無數鐵蹄聲打碎了清晨的寧靜。
一支支鐵甲騎兵快速匯聚而來,金軍前哨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張憲帶着人快速衝擊過來。
金軍連柵欄都沒有,大部分騎兵還在睡覺,立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慘叫聲迴響在清晨的樹林間,村民們嚇得躲在家裏瑟瑟發抖,不敢出來。
到了上午,這批前鋒死傷過半,逃走了一小部分,有一千二百多人被俘虜,蕭裕自然也成了階下囚。
蕭裕大聲喊道:“我是大金國皇帝陛下派來的,我是來討伐國俳鹭X的,與你們宋軍並非敵對關係,放開我!”
張憲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你說你是誰派來的?”
第1486章 暴君還是明君?(第二更)
“大金國皇帝陛下!”蕭裕見張憲的反應,以爲有效果,腰桿子立刻直起來,連語氣都變了。
他對張憲繼續說道:“我叫蕭裕,是大金國兵部侍郎,是大金皇帝陛下的重臣,我是奉旨前來討伐國偻觐佖X,而不是要與大宋爲敵,希望你們能明白。”
張憲覺得這件事有些棘手,他便將蕭裕帶回了燕京,讓呂頤浩審問了一番。
呂頤浩現在忙成了一條老狗,哪有心思審這些,他簡單的問話之後,就把蕭裕往南面送。
既然是金國皇帝的人,那就送到河間給趙官家。
二月十一日,儒州。
完顏希尹神色頗有幾分凝重:“雲中情況如何?”
完顏守道說道:“據有限的消息傳來,雲州發現了宋軍。”
“可有戰果?”
“暫無戰果。”
完顏希尹道:“魏王不聽我的建議,宋軍最薄弱的地方是西線,也就是陰山以西的防線,若是派一支騎兵奇襲那裏,必能使宋人防線大亂。”
他說的是黑山威福軍司,那裏確實是大宋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原本那裏距離安北都護府並不遠,有安北諸城池做戰略防禦,但爲了在草原開闢戰場,楊再興從安北府抽調了相當數量的騎兵。
安北都護府的空前擴張,使得陰山防線的實質力量是減弱的。
但在第九次宋金之戰爆發前夕,金兀朮已經被河北主戰場的局勢徹底衝昏了頭,尤其是得知趙官家到了河間府,他決定聚集全部的兵力於河北,不惜一切代價抓住趙寧。
完顏希尹神色憔悴,言罷之後便沉默下來,其餘人也沉默下來。
燕京算是徹底丟了,魏王生死未卜,人人都知道大金國在燕京的根基已經蕩然無存,雲中距離遼東更遠,燕地一失,雲中被宋軍奪去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於是完顏希尹部立刻分出了兩派。
一派認爲:應該快速去雲中,與雲中的兵馬匯合,對宋的安北府發動進攻,突破安北府後,可一路殺到興州。
秉承着這個想法的原因就是大宋在興州府一帶的防禦的確很薄弱,興州一破,關中危如累卵。
這樣至少可以將西線的整個局面打亂,使得宋人不得不從河北調兵過去。
而金人的退路則是草原。
這一派算是激進派。
另一派則認爲:應該從儒州退走,回大定府,在大定府修養一段時間後,回會寧府。
這一派認爲,現在已經沒辦法再跟宋人繼續打下去,能快點撤就快點撤吧。
雙方爭論不下之時,完顏希尹得到通報,韓企先來了。
“韓企先之前追隨魏王南下,魏王不知所蹤,他卻來儒州,莫非是來投奔祖父?”完顏守道說道。
“韓企先是燕地漢人世家,他要投靠,也是投靠宋人,投靠我們,對他有什麼好處?”完顏希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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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叫他進來,一刀殺了。”完顏守道眼中兇光畢露。
“不可,你們且先退下,我與韓企先談一談。”
不多時,韓企先見到了完顏希尹。
“希尹相公,可算見到您了。”
“韓相公到我這裏來,有何貴幹?”
“希尹相公說笑了,某來此,自然是有要事。”
“但說無妨。”
“魏王兵敗,可曾知曉?”
“此事我已知。”
“希尹相公有何打算?”
完顏希尹卻沉默不答。
“金國大勢已去。”韓企先又說道,“失去了燕雲的金國,只能在關外了,且遼陽已經被宋軍攻陷,金國只能退回會寧府。”
“我知道。”
“希尹相公是比某更有致缘娜耍肋@意味着什麼。”
大概就是另一個扶餘國,或者高句麗,或者說連高句麗也不如。
至少高句麗掌握有遼陽這樣的遼東腹地,那裏的土地可是非常肥沃的,並且還有不少鐵礦,能夠保證糧食和武器的充足攻擊,這樣就能修建城池和發展軍隊。
而金國失去了燕雲,失去了遼陽,回到遼北的會寧府,那裏的冬天比遼陽更冷且更漫長。
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北大倉,有的只是一眼望不盡的荒蕪。
“我知道。”完顏希尹繼續說道。
“入奢易入簡難。”韓企先又說道,“退回會寧府之後,貴族們還能適應新的生活嗎?”
新的生活就是,基礎物資的匱乏,導致商業的崩潰,人口增長緩慢,最後可能回到漁獵生活。
可是,像完顏希尹這種接受過先進漢文化的精英,真的願意再回到那個野蠻的形態去嗎?
就像21世紀,讀過大學後在城市年入數十萬、上百萬的年輕人,他們願意回到小鎮或者村裏去嗎?
別更說完顏希尹這種類比,一定是最頂級的大學出來的第一縱隊的頭部精英,他們願意回到村裏去?
“韓相公這些話,到底是何意呢,有話直說,這裏只有我們二人。”
“趙官家開出了豐厚的條件。”
完顏希尹沒有表現出韓企先想象中的震驚,想來他早已料到韓企先是來爲趙官家做說客的。
“宋金有不共戴天的大仇,趙官家手段殘忍,你認爲我能在大宋安然無恙?”
“完顏撒離喝,現在在汴京養老,耶律餘睹,現在在安北府爲大宋賣命,蕭合達在汴京養老,我還聽聞大理國有一位權臣,得罪了大宋,趙官家派兵武力警告大理國,卻並未殺這位權臣,他也在汴京養老。還有克烈部的忽兒札胡思,也在汴京養老,那裏可比他們之前待的地方更加繁榮、有趣。”
見完顏希尹不說話,韓企先又說道:“何爲大德?大德爲天之道,天之道即人心所向,金遼之戰數年,宋金之戰十數年,戰火毀滅了良田,讓家庭失去了支柱,人心早已厭倦的戰爭,不僅燕雲,遼東也百廢待興。”
“希尹相公認爲趙官家手段殘忍,某卻不以爲然,宋軍到幽州之後,凡是投降者,一律不殺,包括女真人在內,河北各州府還在調集糧食入燕。”
“這樣的趙官家,是一位暴君,還是一位明君呢?”
第1487章 與完顏亮的誤會?(第一更)
完顏希尹沉默片刻說道:“韓相公已是宋臣?”
“爲了燕雲百姓。”韓企先說道。
“韓相公大義。”
完顏希尹心照不宣地沒有揭穿。
大家都是上流,做什麼事,總得有塊遮羞布吧。
韓企先神色坦然,很好地將那份急切和焦慮隱藏了起來。
完顏希尹是否歸順趙官家,關乎到他韓家的前途。
“某還有一疑問。”
“希尹相公且說無妨。”
“某昔年只是一介漁夫,承蒙追隨太祖起事,有了尺寸之功,不敢妄自尊大,如今又是敗軍之將,那趙官家因何許某前去?”
總不能你韓企先說趙官家想要招降我,我就相信吧?
萬一你是騙我過去,一刀剁了我,然後拿我的人頭去投靠趙官家呢?
“遼東之地,對於宋人來說,是非常陌生的,還需公前往,以助趙官家一臂之力。”
“韓相公之意,在下心領了,不如留下來,喫頓便飯,也讓在下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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