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金兀朮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惱怒，但是不知爲何，那股氣又發不出來。
對陣岳飛，自己明明有數倍兵力的優勢，但這纔多長時間，局勢突然就變了。
這種感覺，彷彿有許多早已準備好的話，卻說不出來，如鯁在喉。
現在退是沒辦法退，退就是死！
倒是他金兀朮有一萬鐵浮屠，絕對的兵力優勢，只能正面硬剛岳飛的步人甲了。
這對於金兀朮來說，實在是無奈之舉。
他這才意識到，岳飛就是故意讓他的鐵浮屠到這裏來，正面和步人甲打一場。
金兀朮不再猶豫，他命人吹去了衝鋒的號角，鐵浮屠明黃色的旗幟開始飛舞起來。
第1475章 金兀朮的全面潰敗（第二更）
大地是一片死寂，那些斑駁的雲影，就像是一塊塊巨大的血痂。
河間城像佇立在這廣袤大地上的一座渺小的孤堡，在它的周圍，有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在移動。
河間城西的乾枯平地，則像一張巨大的失去水分的老樹皮。
一片黑色的洪流，在這張老樹皮上緩慢地流動。
在他們前面，則是一塊塊如刀切般的方陣。
浩浩蕩蕩的塵埃揚起，五千鐵浮屠鋪開，那一片片黑影若隱若現。
鐵甲似海，金戈如雷。
金兀朮親率的左翼鐵浮屠，聽到往前加速推進的號角，戰馬行走腳步明顯加快。
隨着雙方距離的拉近，鐵浮屠的速度開始加快。
地面的震動也隨之加劇。
沖天的喊殺聲喧囂而起，彷彿瞬間淹沒一切。
距離已經往兩百米拉近，鐵浮屠開始加速衝鋒，那種結陣而行的可怕氣勢，似乎能開山，能裂海。
但宋軍的方陣卻巋然不動。
重騎兵衝擊重步兵方陣，是下下策，但重步兵要扛住比自己兵力更多的重騎兵，卻也是一件極其有難度的事。
尤其是面對鐵浮屠這種當世裝備最精良的具裝鐵騎。
第一排的鐵浮屠巨浪般撲來。
原本距離宋軍鉤鐮槍數米距離的時候想要減速，被鐵浮屠騎兵強行提速，直接衝擊了上去。
戰馬的鐵蹄踏在盾牌上，發出無數噠噠的聲音，鐵器碰撞的聲音。
前排的宋軍立刻以鉤鐮槍朝馬腿瘋狂地切割，戰馬頓時哀鳴一片，紛紛歪倒。
如果以爲靠切割馬腿就能贏，那未免過於單純天真且無邪了一點。
當鐵浮屠戰馬歪倒的那一刻，巨大的慣性，依然像宋軍軍陣壓來，直接壓崩了一小片。
下面的宋軍，已經沒了人形。
但這依然無法撼動宋軍軍陣的嚴密程度。
因爲沒有一個人後退，哪怕是移動一下自己的位置也沒有！
他們就像一根根鐵釘釘在那裏。
鐵浮屠的衝勢卻纔剛剛開始。
後面更多的騎兵以萬鈞之力呼嘯而來，快速衝擊而上，有一批剛剛撲來，被之前攔截下來的鐵浮屠戰馬絆倒，摔在地上，往前滑行了數米，犁得好幾個宋軍士兵飛了起來，最後像灑出去的水一樣落在地上。
周圍到處是人的慘叫聲和戰馬的哀鳴聲。
人被壓在戰馬下，或摔在地上扭曲變形，或戰馬的腿被切斷，瘋狂掙扎卻無濟於事。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接踵而至，如同鐵浪一排又一排。
宋軍的方陣被衝擊得血肉模糊，倒了一片又一片，宋軍步人甲的屍體和鐵浮屠騎兵的屍體堆積在一起，已經形成了一堆血肉，血肉中是變形的四肢和碎掉的鐵甲，以及被切斷腿的戰馬。
戰場就像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雙方的人都碾碎，熔在裏面，面目全非。
屍體越來越多，後面的鐵浮屠已經無法衝鋒了。
可是鐵浮屠一旦衝鋒起來，還能停下來嗎？
停不下來了！
想停下來就是死！
就像無數賽車在賽車道上全力奔馳，其中一個賽車手突然覺得自己他媽的該回去尿個尿！
不行！我就得回去尿！我認廁所！外面的廁所妨礙我打……尿尿！
所以我現在得停下來！
你猜他停下來之後還會認廁所嗎？
鐵浮屠也是一樣。
金兀朮此時心態徹底崩掉了，他看着自己最精良的大軍，往前一片片衝鋒，明明氣勢如虹，卻在衝擊到那片區域的時候，紛紛墜馬，變成那屍山血海中的一部分。
當然，以鐵浮屠的優勢兵力，不可能只衝擊一個方陣，他們快速在方陣之間狂奔，衝擊其他方陣。
結果也是一樣的，宋軍的方陣縱深，擋住了鐵浮屠山洪海嘯一樣的衝擊。
甚至鐵浮屠被迫切割。
如果此時一位法國朋友在此，看到這一幕，大概會有些熟悉。
被迫切割之後的鐵浮屠，已經開始變得零散，速度也快速慢下來。
速度慢下來，隊形被切割的鐵浮屠，殺傷力大減。
這個時候，早已等待多時的宋軍刀斧手才紛紛出來，以長柄斧頭和鐵錘，狠狠地往鐵浮屠上砸。
鐵浮屠那是一片一片地倒。
許多人痛苦地大喊着，甚至有人下馬打算步戰。
鐵浮屠下馬步戰，也是能是精銳步兵。
可是隊形沒有隊形，就算再精銳，單兵作戰在戰場上，面對都是披甲，都執鈍器的敵人，能打幾個回合呢？
不知過了多久，鐵浮屠的哀嚎聲才慢慢減弱。
宋軍軍陣被衝擊得七零八落，鐵浮屠騎兵卻是已經成片成片死去，許多人不是被宋軍殺死的，而是死在自己人與自己人相互撞擊上。
金兀朮大哭起來：“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鐵浮屠以絕對優勢兵力，卻在此戰中大敗，這是宋金之戰中從未發生過的事。
這一戰，金兀朮幾乎傾巢而出，無論是鐵浮屠還是柺子馬的兵力，都被壓到了極限。
但大局已定。
金兀朮情緒崩潰了，還是在親衛兵的護送下，才快速逃走。
等逃到城北的時候，韓企先尚在攻打北城。
這個時候，金兀朮纔想起來自己曾經派遣數千騎兵去東面去對付韓世忠，現在應該還沒有開打，就算開打，韓世忠未必是對手。
好在還有點兵力，萬念俱灰的金兀朮準備帶上這些兵快速撤回燕京，與此同時給完顏希尹寫信。
正面戰場失利，政治上的退縮還是有空間的，退回遼東！
南城的金軍遲遲沒能等來金兀朮的援軍，終究是沒能攻下南城。
傍晚的時候，一直坐在城頭的趙寧，終於等來了一封彙報。
他平靜地看完後，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着趙瑜往行在走去。
“陛下，這仗還沒打完呢！”
“已經打完了。”
“打完了？”
趙寧將岳飛的彙報遞給孫傅，笑道：“好好看，讓諸位相公都知曉此事。”
說完，趙寧便離開城頭。
這裏已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走了一段距離，他還是對張浚和呂頤浩說道：“給朕調動所有人力，搜遍每一座山，掘地三尺捉拿金兀朮，哪怕他去海里，也給朕檢海！”
第1476章 收復燕雲（第一更）
靖康十八年正月二十三日的殘陽將大地染成紅色。
隨着金兀朮主力的潰敗，河間城外始終未等到援助的金軍，終於無法攻克宋軍防線，導致進攻的全面失敗。
被宋軍追殺的追殺，提前撤退的提前撤退，潰散的人羣在廣袤的平原上像失去方向的蟻羣。
各營宋軍都在陸續重新集結歸隊。
不過金兀朮主力潰敗的消息，暫未發出去，畢竟誰都不敢拍着胸脯說金兀朮沒有別的兵了。
至少現在宋軍沒有抓住金兀朮本人，更沒有發現他的屍體。
河間城的城門依然緊閉，城外的軍陣也依然嚴陣以待，只有騎兵開始追擊那些潰逃的金軍士兵。
雖然勝利一事尚未確定，出於嚴謹考慮並未公佈，可在太陽落山之前，宋軍軍陣裏的氣氛明顯好了許多。
一批批廂軍從城內井然有序地出來，竟然帶出了許多熱氣騰騰的伙食，這在打仗的時候，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
這立刻引起了許多士兵的興趣，並且興奮起來。
軍官們還在盡力維持着紀律：“肅靜！”
無論如何，經歷了慘烈的廝殺，精疲力竭的士兵，在這樣的寒冷傍晚，看到熱氣騰騰的食物，心中的疲憊和恐懼都會慢慢消失。
等食物送過去後，由各個營地的人安排專門的去挨個挨個送食物。
居然是剛煮不久的羊肉。
沒有軍官的允許，士兵們拿到羊肉也不敢喫，直到軍官說道：“喫！”
腥肆⒖檀罂诖罂谒阂饋恚@可能是他們喫過的這輩子最好喫的羊肉了。
不遠處的醫療人員，還在救援，一些傷員被抬起來，大夫們準備了許多鹽水。
緊繃了一天的宋軍節奏倒是緩了下來，之前意氣風發佔盡優勢的金兀朮卻成了在逃人員。
“可有打探到沒立的消息？”金兀朮急切問斥候。
斥候慌忙而來，急聲說道：“殿下，沒立將軍被宋軍所敗，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什麼！”金兀朮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心情，再一次崩潰，叫罵道，“連韓世忠都打不過，枉本王對他如此器重！”
金兀朮話音剛落，另一隊斥候急奔而來：“報！殿下！大事不好！宋軍追來了！是韓世忠的人馬！”
兀朮神色大變，提着繮繩轉身策馬飛奔而逃，再也沒有往日的神氣。
夜幕慢慢降臨，趙官家行在燈火通明，大臣們齊聚於此。
岳飛部抵達城門口，通報之後，才得以放行，卻無人迎接。
薛弼小聲說道：“元帥立了大功，河間卻如此冷淡，想必是有人在陛下耳邊吹了些不該吹的風了。”
岳飛的名聲在大宋如雷貫耳，卻偏偏還沒有任何污點，薛弼一直覺得朝中有人要針對岳飛。
岳飛卻說道：“此次擊敗金軍，功勞不僅在我們，捧日軍、拱聖軍皆有大功，城外士兵死傷不少，我聽聞天黑之前，每一個士兵都得到了一塊剛煮熟的羊肉塊，陛下真乃用心良苦。”
別看只是一塊羊肉塊，這玩意兒立時供給，是需要提前準備許多隻羊，並且一次性給分佈在不同城門的數萬人供給熱的羊肉，並非一件易事。
準確的來說，對於一個上位者，也是一件沒必要做的事。
供不供給，士兵們都不會餓死，因爲士兵身上自帶有乾糧。
能做到這個份上，足以表明趙官家的一份心意了。
“若是陛下派人來迎接我們，那捧日軍和拱聖軍要不要迎接？”岳飛問道。
“元帥說得是，是下官考慮不周全。”
打仗的時候，最忌諱的還就是一個特殊對待，畢竟要贏，得靠全體配合，要照顧到各方的情緒和心情。
這本就是一門學問，而不是說我現在好激動啊，我就得去迎接或者派人迎接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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