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剛開始,蒲察石家奴還能非常勇敢地反擊,甚至大有身先士卒的感覺。
可才交手幾個回合,他立刻就亂了。
他一亂,金軍右翼柺子馬立刻大亂,紛紛潰逃。
而且金兀朮更不知道的是,宋軍騎兵的突然衝鋒,並非真的要幹掉柺子馬。
柺子馬很難快速被幹掉,宋軍單以少量騎兵就幹掉柺子馬,絕不現實。
異想天開那就不是岳飛本飛了。
宋軍對柺子馬的突襲,是有節奏,有目的的。
柺子馬驚慌的撤退,不是再往金兀朮的主力方向撤退,而是在中距離宋軍不遠處的戰場中央撤退。
這是被宋軍的衝鋒方向所逼。
當金兀朮得知消息的時候,有些意外,但卻並不認爲這對全局會造成影響。
因爲金兀朮也知道,宋軍在兵力有限的情況下出動的騎兵,不可能對柺子馬有生力量造成大量擊殺。
戰場上局部的優勢,並不能立刻對戰局造成巨大的影響。
但恰恰名將的戰術,並不是單純的單點爆破形成優勢,而是一連串的手段下來,快速放大優勢,才影響整個戰局。
岳飛打金兀朮就是如此。
當柺子馬被逼過去的時候,在宋軍最前面的弓箭手兼輕步兵(披大約二十斤左右的甲),分成了四隊,每一隊三百人,快速朝前面主動掩殺。
這也是柺子馬沒想到的,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此時的柺子馬羣早已混亂起來,混亂的羣體像無頭蒼蠅,哪能思考?
宋軍弓箭手一過去,便與宋軍騎兵對柺子馬開始展開擊殺。
擊殺的戰術也井井有條,弓箭手結隊專門射擊柺子馬的戰馬,騎兵則快速衝鋒,對已經混亂的柺子馬羣進行切割剿殺。
雖說兩路宋軍騎兵,每一路只有五百騎,但這些騎兵可都是能與鐵浮屠媲美的精銳,在衝殺方面,可以完敗柺子馬。
此時柺子馬已經全面陷入被動。
金兀朮從斥候口中得知消息後,一開始有些震驚,隨即大怒。
柺子馬這種兵種,並非說裝備比不上鐵浮屠,就比鐵浮屠差,應該說每一種兵種有它扮演的角色。
鐵浮屠必須有柺子馬做策應,因爲重騎兵的作戰戰術很單一,無論是之前李成在遼東的時候,還是韓常在霸州的時候,都證明了鐵浮屠一旦衝擊空間被壓縮,就只能成爲一羣被壓在狹小空間裏的重步兵。
重步兵的威力在於列陣防禦,協同作戰。
鐵浮屠被迫成了重步兵的場景,根本沒辦法列陣協同作戰,戰鬥力自然大大降低。
所以,金兀朮如果現在把柺子馬的主力給丟了,那他只剩下鐵浮屠,會非常蛋疼。
“宋軍步人甲何在,可有出陣?”完顏兀朮大聲問道。
“啓稟殿下,宋軍出動了大量步兵,配合他們的騎兵再對付我們的兩翼鐵騎!”
“岳飛僅有五千兵馬,他能一次性就困住我四千鐵騎,他這種打法,是一上來直接全軍出擊了!”
金兀朮很肯定地推斷了岳飛的出兵兵力,即便沒有全軍出擊,也出動了一大部分。
這是常識!
難不成他岳飛用少量的兵力鉗制住了我四千鐵騎?
完顏兀朮沉住氣,他不會現在就出動鐵浮屠的,因爲他不確定宋軍主力是否全部加入戰場。
完顏兀朮的想法是合理的,也是正確的,更是一個合格的統帥的冷靜行爲。
岳飛也是人,他的士兵也都是人,就算切瓜砍菜,一刀下去切的數量也是有限的,更何況柺子馬戰鬥力彪悍。
此時在混亂的柺子馬羣中,依然有一部分金軍在逐漸穩定下來後,開始嘗試結隊衝擊宋軍的步騎。
他們畢竟有人數優勢,宋軍前鋒和騎兵的壓力漸漸大起來。
大約半個時辰後,岳飛突然親率三百騎兵進入了戰場。
這個時候的岳飛,依然沒有往戰場增加兵力,而是自己上。
只見他一身鐵甲,手持長槍,無人可擋,快速穿過亂軍,沒人能接他一槍。
很快,他便衝到了蒲察石家奴面前,一槍朝蒲察石家奴掃過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蒲察石家奴根本不知道來人是岳飛,他本能地用武器去擋。
那一刻,卻彷彿有萬鈞之力壓來。
蒲察石家奴這樣的猛將,當場墜馬。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左邊的上半身已經沒辦法行動,那一擊太兇悍。
不待蒲察石家奴還有機會,岳飛再一槍刺來,刺中了蒲察石家奴的胸口,將鐵甲都扎穿了。
蒲察石家奴被殺,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一部分柺子馬很快戰鬥力大減。
這個時候,戰場的局勢基本已經確定,金兀朮的柺子馬羣被宋軍打得差不多要報廢了。
好不容易纔刺探清楚的金軍斥候,將消息送回去。
金兀朮心頭一顫,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生氣,總之,他對戰場做了一個合理的誤判。
他認爲岳飛已經出動了大部分兵力,此時還在宋軍原本駐紮地的宋軍,只是岳飛佈下的障眼法,使得自己不敢對已經和柺子馬廝殺半個多時辰的宋軍動手。
但金兀朮卻認爲現在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他的出發點就是岳飛精銳盡出,精銳盡出,與柺子馬廝殺,自然就談不上陣型了。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正面會戰,來不及佈置拒馬、挖坑,也沒有火炮加持的時候,只有重步兵結軍陣,強行硬抗,才能勉強頂住重騎兵。
沒有陣型的軍隊,在鐵浮屠面前就相當於砧板上的魚肉一樣。
金兀朮只不過做了一個和正史上的他在郾城之戰中做的一樣的決定而已。
金兀朮立刻將鐵浮屠分出兩批,各自五千,開始朝前方戰場兩翼推進,準備對宋軍展開鋼鐵洪流般的衝鋒。
第1474章 被牽着走的金兀朮(第一更)
重騎兵有兩個概念。
一個廣義上的概念是,騎兵只要不以遠程武器攻擊敵人,而是直接衝鋒,都算作是重騎兵。
一個狹義上的概念是,騎兵着重甲,武裝到戰馬,也就是中國古代所說的具裝騎兵。
金軍的重騎兵多是狹義上的重騎兵,顧名思義是鐵浮屠。
歷史上比較知名的蒙古西征,從廣義上來說,重騎兵也能達到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說,蒙古西征的騎兵,百分之六十是遠程攻擊,例如騎射等等,還有百分之四十是專門負責衝鋒搏殺的。
這也證明了,衝擊搏殺的重騎兵,是一定需要輕騎兵配合的。
簡單來說,需要輕騎兵開路。
典型的就是打散對方左右翼軍陣,哪怕是讓那些步兵軍陣出現局部的疲憊,或者出現局部的防禦空缺,效果就達到了。
重騎兵衝上一波,以雷霆之勢衝擊那疲軟的防禦,很快就能衝開步兵軍陣。
一旦防禦被撕開,後面的衝擊就能補上,擴大戰果,再切瓜砍菜一般做掉敵人。
正如金兀朮此次作戰,也如正史上郾城之戰。
這些都在說明,幾乎不會有統帥拿重騎兵直接去懟對方的軍陣,尤其是步兵方陣。
可問題就出現在這裏!
金兀朮的鐵浮屠到兩翼的時候,才發現宋軍主力根本就沒有進入主戰場。
(會戰雙方斥候無法精準無誤地探查到對方的詳細列陣和兵力,因爲雙方都有反斥候騎兵,沒有哪個斥候會蠢到把脖子伸過去一個個數清楚對方的兵力)
這下金兀朮腦瓜子有些嗡嗡的。
他已經沒辦法去追究那些提供錯誤情報的斥候了。
再說了,打仗的時候,斥候的情報只能作爲參考,這是軍事常識,如果主帥要求斥候必須保證情報準確,那斥候這個兵種恐怕早就被主帥殺絕了。
最終決定是否出兵的是主帥,責任自然也是主帥的。
金兀朮深吸一口氣,鐵浮屠已經到了兩翼,前面的柺子馬亂成一鍋粥,死了不少,如果現在不動手,柺子馬恐怕會徹底崩掉。
柺子馬一旦崩掉,鐵浮屠怎麼辦?
撤退?
左右兩翼各五千鐵浮屠,說退就能退?
如何退?
紛紛調頭?
金兀朮雖然在此戰的表現被岳飛完虐,但還沒有蠢到臨陣讓大軍調頭的地步。
臨陣讓大軍調頭,就相當於:我不打了!我真的不打了!你不信?你看我的人排隊轉身,不拿武器對着你,就等你來弄死我!什麼?我就是蠢!我就是賤!來啊!弄死我!快!
更慘的是,鐵浮屠是沒有防禦力的。
他們一個個騎着最頂尖的戰馬,披着最精良的鎧甲,體格健壯,佩戴着鈍器,衝鋒起來如鋼鐵洪流,可機動性大大減弱,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不能衝鋒,將變成行動不便的活靶子,雖然體格防禦強,但一旦變成一個整體,就極其脆弱了。
因爲整體講究的是協調,協調本身就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之一。
試想想,數千鐵甲重騎,沒法防禦,一旦遭遇側面攻擊,如何協調穩妥?
這個問題就像,某個城市突然遭遇地震,大樓裏的人如何通過樓道有條不紊地撤退一樣。
誰能做到場面不混亂?
那麼這個棘手的問題,現在交到了金兀朮手裏。
他感覺到自己被岳飛給騙了。
前面的側翼,宋軍步人甲已經在快速調整集結。
他們整齊地就像一個人在行動一樣,連每一個人抬腳的高度都驚人的一致,腳落在地上的節拍自然如出一轍,震得地面砰砰作響。
“第一營列陣!”
“第二營列陣!”
“第三營列陣!”
“……”
神武軍的軍旗在上空飄揚,迎風招展。
陽光從破碎的層雲中落下,形成無道光柱,彷彿天庭降下的神光,大地上映照着一塊塊斑駁的陰影。
在光幕和陰影中,一塊塊鐵甲方陣正在整齊地匯聚。
那鐵甲被映照得似海光,像要與天地借來力量一樣。
前排的步人甲執鉤鐮槍,豎鐵盾,快速將整個方陣包裹住,成了一片銅牆鐵壁。
後面的步人甲則持長斧、鐵錘,嚴陣以待。
看到這一幕,金兀朮臉色發青。
鐵浮屠確實很強悍,但他金兀朮可沒有拿鐵浮屠正面對沖結好陣的步人甲的習慣,更何況這些步人甲是岳飛的兵。
可是,金兀朮還有選擇嗎?
他沒有選擇了。
這就是岳飛佈下的計,樸實無華,根本沒有痕跡。
事實上,歷史上的郾城之戰兩軍對峙,金兀朮鐵浮屠被岳飛打報廢,就是這麼打的。
這個計策看起來彷彿很簡單,可問題是,必須滿足幾個必須點。
一是宋軍前鋒騎兵能反衝鋒柺子馬,將柺子馬逼到中長,等待宋軍弓箭手和步騎聯合切割柺子馬,這樣就會給金兀朮巨大的壓力。
因爲鐵浮屠離不開柺子馬的配合。
當然,不僅僅是給金兀朮巨大的壓力,還讓金兀朮錯判了戰局,以爲宋軍主力都出戰了,金兀朮才願意出動鐵浮屠。
二是在金兀朮出動鐵浮屠後,步人甲必須頂住鐵浮屠,否則再好的計策把鐵浮屠引誘出來,正面頂不住也是白瞎。
當然,在引誘鐵浮屠到步人甲面前的同時,岳飛還安排了剩餘的騎兵隨時盯着鐵浮屠,只要鐵浮屠有撤退的跡象,宋軍騎兵則快速乘亂衝擊,那時候就一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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