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不僅如此，此人還幫助金兀朮弱化了上京的諸多貴族，將金國的權力順利轉移到燕京。”
“下官還打探到，金軍目前的軍制，軍政人才的選拔，他也頻繁參與其中，雖說他曾經被完顏亶冊封爲陳王，但卻對金兀朮忠心耿耿。”
“另外，下官還去翻閱過金遼舊事，完顏希尹在行軍打仗，臨陣指揮方面，也是堪稱一流，雖說不像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那樣親自衝鋒，但他的軍隊，進退自如，調令有度，乃是金軍中的精銳之師。”
如果一個人能解決一個很棘手的問題，那麼這個人是一個能力比較強的人才。
如果一個人能創立一個規矩，讓大家都按照這個規矩有條不紊地去推進，產生正面的作用，那這個人是一個非常難得的人才，必然要從諸多人才中不斷篩選。
如果一個人能創立一種文字，讓大家都使用這種文字，那麼這個人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而如果一個人能創立一種思想，或者一種全新的制度，流傳百世，那麼這個人則是千年一出的偉人。
顯然，完顏希尹屬於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這種人，無論是放在大唐，還是大宋，只要給他機會，他都可以在歷史上留下顯赫的名聲。
薛弼又說道：“他的諸多才能還在金兀朮之上，可能唯一的短板是無法做元帥。”
“那就難怪了，金兀朮放他在涿州，確實極有可能達到目的，是最佳人選，張憲在涿州遇到阻力也屬正常。”
岳飛端坐桌案前，身姿挺直，目光明亮。
薛弼也遲疑起來。
眼下的局面，顯然變得越來越複雜。
對方的兵力部署，就像一層迷霧。
涿州的金人援軍是否是金兀朮爲了給宋軍施壓的烏合之校�是真的能征善戰的精銳呢？
如果是能征善戰的精銳，那張憲恐怕要兵敗了。
一旦張憲三萬大軍兵敗，河北局勢不說立刻惡化，至少宋軍左路被折斷，防守出現大局空缺，完顏希尹必然會立刻大軍南下定州一帶，甚至兵鋒直指真定府。
屆時岳飛只能再在真定府一帶分出足夠兵力設防，不然金軍會再次突破真定府，一路強勢南下。
那樣宋軍將陷入在河東、河北兩線救火的被動局面，而金兀朮的精銳則可以毫無壓力地攻打東面的河間府，趙寧只能以禁衛旅直面金兀朮的主力大軍。
薛弼欲言又止，他明知道金兀朮可能故意在涿州扔出障眼法來吸引宋軍主力，但卻無法果斷地斷定張憲不需要支援。
萬事之難，就難在此。
重大而關鍵的決定，對整個大局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當選擇的時候，手中卻有如泰山一般沉重了。
岳飛突然說道：“我們打霸州和雄州，從中線北上！”
“是！”薛弼怔了怔，又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真的不支援張憲嗎？”
“不支援！”岳飛說得斬釘截鐵，“本帥給了他三萬兵馬，他可以拿不下涿州，但絕不能讓金軍從涿州掙脫出來！”
“元帥，分兵乃是兵家大忌，更何況我們已經分了一次到河東。”薛弼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雖然他也贊成不支援張憲，但現在的局勢可以說非常緊急，稍有不慎，將出現重大危機。
“兵不在廣而在精，我們不去涿州，而是打霸州和雄州，在完顏希尹擊敗張憲之前，擊潰霸州和雄州的金軍防線，便能北上幽州。”
“如果無法在完顏希尹擊敗張憲之前擊穿霸州和雄州防線，那我們……”說到這裏，薛弼心頭一顫，那後果不敢想象。
一旦宋軍主力陷入霸州和雄州，而左路的張憲被擊敗，完顏希尹可從涿州大肆南下，攻擊宋軍後方。
“所以我們必須走在完顏希尹前面，我會給張憲寫一封信，讓他在涿州死戰到底！”
“元帥，不如讓陛下的禁衛旅從河間府北上攻打霸州和雄州，這樣我們在真定府能隨時接應張憲，以應對變局。”
“你焉知陛下一旦北上，金兀朮是否會奇兵繞道包抄河間府，斷其後路？”岳飛否定了薛弼這個建議，“陛下之行，牽動全軍，非必要還是不要亂動，穩坐河間，既能控制住金兀朮的最終目標，又能穩定人心。”
岳飛所說的控制住金兀朮的最終目標的意思是，只要趙寧在河間府，無論金兀朮花樣如何百出，他最終都會將主力精銳壓在河間府。
如果趙寧突然不在河間府了，那金兀朮的行蹤就有了大變化，這樣反而不利於岳飛對局勢更加精準的判斷。
薛弼也不再多言。
第三次宋金之戰是張浚在陝西動員西軍抵抗完顏婁室的進攻，用空間換時間。
而第九次宋金之戰，岳飛和金兀朮的對決，是用時間換空間。
誰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眼下這個關鍵的時刻，取得戰線突破，誰就能掌握下一步的主動權。
出去之前，薛弼又回頭問了一句：“元帥，王貴那邊還給支援嗎？”
第1427章 以時間換空間（第二更）
王貴的求援信還在桌上，筆墨未乾。
這就是金兀朮卡在河北脖子這裏最刁鑽的一步棋。
太原城的城牆被轟塌，王貴此時打得並不順利，至少金人在兵力上佔據了大的優勢。
趙寧之前算過一筆賬，宋金真正開戰，大宋與金國正面對峙的軍隊，數量少並不佔優勢。
畢竟大宋的戰線拉得太長，這是大帝國共同的弱勢。
河北兩路，加上廂軍，總兵力共計十五萬，張憲以三萬大軍在涿州一帶與完顏希尹對峙。
王貴領了八千兵馬。
真定有五萬大軍，其中兩萬禁軍，中山府定州有三萬大軍，其中一萬禁軍，河間又配置了三萬廂軍。
要說多餘的兵馬，沒辦法再抽調出來。
畢竟戰線牽涉到河北兩路，橫向數百里，宋軍不僅僅承擔着北上的攻擊任務，同時也必須留守一部分以防萬一。
岳飛想了想，說道：“再給王貴一萬廂軍，你來安排，讓他務必拖住金人！”
“是！”
薛弼知道一萬廂軍不足以支持王貴，但現在主戰場的情況極其緊迫，只能讓王貴硬撐了。
或者說，現在誰都在硬撐。
宋軍在硬撐，金軍難道不也在硬撐？
人生就是這樣，誰能扛到最後，誰就贏！
一時的得失，一隅的輸贏，強者從來不在乎。
岳飛給張憲寫完信，轉身也給王貴寫了一份。
他這封信既有上級對下屬的要求，同時也滿懷對戰友的關切，最重要的是，一起爲國赴死的決心。
那決心就像熊熊的烈火，無論多麼嚴寒的凜冬，也無法熄滅。
岳飛當天就開始整頓兵馬，他將真定的兩萬神武禁軍全部帶走，與此同時，給定州發了調兵令，調集了定州一萬禁軍。
又從真定和定州各抽調五千廂軍，一共是四萬大軍。
這四萬大軍承擔的任務極重。
當天岳飛就從真定出發，快速北上。
十二月二十二日，岳飛剛抵達定州，此時在河間的趙寧已經接到了岳飛的密報。
看完岳飛的密報之後，趙寧立刻走到地圖前，專注地看起地圖。
這份密報他沒有給任何人看，呂頤浩他們也不知情。
因爲他無法確定，金人在河間府是否有細作，不透露風聲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對任何人說。
情報的價值，在戰爭的緊要關頭，是無與倫比的。
現在對於岳飛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十二月二十三日，張憲在涿州進入防守狀態。
宋軍的工兵營，用工兵鏟在涿州城外挖出一條又一條的溝壑，雖然冬天的施工難度增大，但在宋軍高密度的組織動員下，行動還是非常迅猛的。
雖說這期間，有金人嘗試發動進攻，以干擾宋軍的工事，卻被宋軍拖住。
一條條溝壑的前面，還堆起了一條條半米多高的土堆，雪落在上面很快變白。
除此之外，宋軍的營寨周圍的柵欄也打得非常結實，又囤積了部分鐵絲網。
“報！希尹相公，真定府一帶傳來急報，三天前，發現大量宋軍離開真定，朝東北方向行去。”
情報送到了完顏希尹的手裏。
看完後，完顏希尹問了一個問題：“覈實清楚了嗎，此次真定府坐鎮的宋軍主帥是否真的是吳玠？”
“並沒有消息說宋軍換帥了，宋人一直提的就是吳玠。”
“吳玠不管涿州的張憲部了？”完顏希尹陷入沉思中，“還是說，他認爲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擊穿雄州防線，逼近燕京？吳玠能打巧仗，但他打不了大軍團的硬仗！”
“着令完顏守道，命他明日一大早對宋軍發起進攻！”
“是！”
十二月二十四日一大早，范陽城外的金軍大營變得熱鬧起來。
一隊隊金軍從軍營中出來，他們列好陣，先是在聒噪了一會兒，隨後便大規模對宋軍的營盤展開全方位的進攻。
步兵在頂着從宋營中射出來的鋪天蓋地的箭雨，艱難地來到那些土堆前，開始一條條地剷下去，填平那些溝壑。
等填了幾條後，前面又飛來宋軍的震天雷。
爆炸後的鐵片四處亂飛，金軍受傷的受傷，死的死。
有幾個小隊扛不住打算退回來，又被後面的督戰隊給逼了回去。
顯然金人現在是要用人堆，以最快的速度，將這支宋軍擊潰在涿州。
這正是完顏希尹的想法。
給張憲的壓力越大，河北宋軍就越可能增派援軍。
如果河北不增派援軍，他完顏希尹就可以更快地擊穿這支宋軍防線後，一路南下真定府，將戰線直接推到真定，撕開宋軍河北西路的防禦。
如此，更加逼迫河北宋軍西進增援，從而使在河北東路河間府的趙官家孤掌難鳴。
完顏希尹的打算，與岳飛和薛弼推算得幾乎一模一樣。
宋軍用震天雷一次次擊退金軍，但金軍在死傷一批後，又撤換另一批繼續往前推進。
不僅如此，在范陽城內的金軍也行動起來，到了下午的時候，開始對宋營展開合圍之勢。
十二月二十五日一大早，雙方的衝突從昨天的填溝壑、弓箭覆蓋到震天雷，升級成火炮對轟。
巨大的響聲迴響在范陽城外，雙方都是實心炮。
金軍的火炮對宋軍營地柵欄產生了可怕的衝擊，正如之前宋軍火炮對金營柵欄一樣。
但是宋軍火炮卻震驚了外面的金軍，並且在雙方對陣下來，金軍主力軍陣差點出現崩潰狀態。
原因很簡單，金軍火炮在大約兩百米外對宋軍營地展開轟擊。
而營地裏的宋軍火炮，射程卻已經達到八百米以外，直接砸在了金軍的軍陣中。
被砸中的金兵當場去領了盒飯。
雖說實心彈的殺傷範圍不大，可架不住宋軍同時用五十門火炮轟擊。
那一炮下去，在軍陣中犁出一條血痕，所產生的威懾，是無法想象的。
正面攻擊宋軍營寨的金軍很快被打得有些不知所措。
完顏希尹見狀，不得不下令大軍暫時撤退。
但以完顏希尹的性格，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更加猛烈的進攻還在後面。
PS：大家元宵節快樂。
明天開始恢復三更。
第1428章 堅如磐石（第一更）
對於完顏希尹來說，現在局部的局勢已經明朗，真定府沒有支援張憲。
這意味着宋軍不打算將主戰場放在涿州了。
如此這般，完顏希尹短期目標更加清晰。
能否在數日或者半個月之後發動對真定府的進攻，就看能不能短時間內幹掉張憲部了。
退回去的當天晚上，完顏希尹就召集了涿州所有猛安議事。
“宋人的火炮比我們威力更大！”猛安乙塞不大聲喊起來，情緒頗爲激動，他指着自己右邊的太陽穴，“下午的時候，就差那麼一點，老子就被宋狗的火炮打到了！就差那麼一點點！爲什麼之前沒有人告訴我們，宋狗的火炮能打那麼遠！”
周圍人臉上既有憤怒，也有驚恐，紛紛跟着乙塞不附和起來。
“我的人今天有七十三個人是被火炮轟死的，還有六十五人因此受傷，人在軍陣中，就這麼沒了！”猛安石魯也跟着抱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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