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嘆了口氣，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不斷地通報戰果。
不過大晚上的推進城內，斥候想要觀看戰況，幾乎不可能。
真正的戰果，恐怕還要等到明天了。
吳璘倒也不着急。
現在該着急的是金人。
實際也的確如此，城內亂成一鍋粥。
到處都在傳言宋軍進城了，人心晃動，恐慌如同瘟疫。
大部分地方又是黑燈瞎火，普通百姓害怕敵人進來屠城，嚇得已經準備逃跑了。
那些籤軍都是強調的民夫，在如此危急時刻，總不會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吧？
打工人在公司要倒閉的時候，都趕緊殖雎罚麄冊谶@生死關頭，雞湯肯定不會喝了，逃跑大概率是會的。
於是宋軍還沒有攻來，更大規模的混亂陸續在城內上演。
天黑之前，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
東線的遼陽防線，就這樣被宋軍給撕開了。
第1416章 兀朮的注意力（第一更）
“都統！城牆塌了！”
確切的消息終於傳到了李成的耳朵裏。
“高應義！乙裏補！”李成大喝一聲。
“末將在！”
“現在是夜晚，宋軍入城必然不快，你們速速帶人去南城，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宋軍進城！有敢阻攔者，殺無赦！”
“得令！”
二人也是硬着頭皮接下的命令。
現在黑燈瞎火，剛纔爆炸，軍營的士兵也受到了驚嚇，想要短時間內全部動員起來幾乎不可能了。
二人挑了最英勇的一批人，大約近兩千人，披甲執銳朝城南而去。
城南火光沖天，昏暗的街道下，無數房屋的倒影與晃動的人影交織。
途中遇到慌亂奔逃的籤軍民夫，稍微敢擋道者，就地殺死，無論老弱婦孺。
但當兩人的兵馬尚未到城南，已經隱約在微弱的火光中看到對面有披甲之士執長槍而來。
雖說是黑夜，火光微弱，甚至街角許多地方連人都沒法看清，但如此情況下，雙方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宋軍持槍往前衝，金軍則朝前面扔斧頭。
砰砰砰的鐵器碰撞聲，在大街小巷響起，也不知道到底打到的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房屋裏孩童的哭泣聲被廝殺聲淹沒，年輕的母親絕望地抱着自己的孩子，披着鐵甲的士兵撞開門，倒在地上，面部被斧刃劈開。
“吳帥，城內出現金軍的反抗，與我軍打起來了。”
“繼續增兵，金軍現在是負隅頑抗。”吳璘冷冷地說道。
城外早已準備就緒的各個步兵營，陸陸續續進入城內。
夜晚打仗是兵家大忌，但現在？
管他呢！
老子雖然打得不爽，但敵人更不爽，甚至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敵人是死撐。
局勢那都是相對來說的，看誰撐到最後！
更多的宋軍持續地推進城內後，舉着火把，在各個大街小巷奔走。
起初是看到披甲的金軍才動手，但慢慢地發現那些沒有披甲的人居然趁機偷襲。
戰爭從雙方的正規軍對決，開始蔓延到看見不是自己人就砍。
鋒利的長槍刺進腹部，攪碎內臟，斧頭劈開腦門，腦漿沿着臉部嘩嘩流下。
斷掉的手臂、被劈砍半截的腦袋，在地上混亂地堆積着。
天空還在飄着小雪，但是地上的雪，顏色確定是紅色的。
在宋軍持續一批又一批步兵的進城後，金人的主要反抗力量終於扛不住了。
乙裏補先跑，他的人崩潰了。
高應義又支撐了一會兒，在宋軍持續進入後，他的人也崩潰了。
到此爲止，整個遼陽城已經失去了有組織力的反抗。
李成知曉遼陽已失，不接受也得接受這個事實了，他快速從遼陽撤離出去。
雖說宋軍已經圍城，但這半夜要抓李成，難度極大。
戰爭持續到後半夜的時候，城內的聲音已經明顯小了許多，反抗基本上消失。
吳璘得到這樣的彙報之後，安排了一批輕騎兵去連夜搜索，自己則終於回到營帳內睡下。
十一月十七一大早，還在睡覺的完顏拔離速被人叫醒，他怒火中燒。
“都統恕罪，是遼陽有緊急軍報。”
完顏拔離速面色依舊森冷，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拿來我看看，若這軍報不緊急，你卻打擾了我睡覺，我非得砍了你！”
“是宋軍攻打遼陽了！”那傳令兵連忙害怕地說道。
“宋軍攻打遼陽？”完顏拔離速立刻精神了。
“是的！”
“軍報呢！”
“在外面。”
完顏拔離速立刻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他拿到急報快速看完。
“這這……這不可能吧！”完顏拔離速腦袋上全是問號，“宋軍出動十萬大軍到遼陽，怎麼可能瞞得過我們斥候的眼睛？”
“都統，千真萬確，現在宋軍主力就在遼陽城外！”送信的人叫劉伍，是李成的親信。
“真有十萬？”
“李都統的信中所寫句句屬實。”
完顏拔離速來回走動了幾轉。
劉武見狀立刻說道：“都統，宋軍膽敢突襲遼陽，您現在只需要發動大軍北上，便可以與遼陽夾擊宋軍，宋軍必敗無疑！”
完顏拔離速卻不表態，他故作沉思起來。
心中卻在想：出兵夾擊宋軍？想屁喫呢！老子要等李成那條狗和宋狗撕咬得差不多了，再出兵！
“遼陽不是有十萬大軍嗎？”完顏拔離速問道。
“確實是有，但眼下若都統能發兵北上，可快速殲滅宋軍。”
“我若北上，復州的宋軍若來蓋州了，怎麼辦？”
劉伍愣了一下，說道：“宋軍傾巢而出，復州畢已空虛，都統無後顧之憂。”
“既然復州空虛，我現在更應該南下奪取復州纔是，可斷絕宋人的退路，如此才能徹底將宋人消滅！”
不待劉伍說什麼，完顏拔離速大笑起來：“立刻去復州一帶偵查，速速稟報事情！”
“是！”
中午，吳璘才從睡夢中醒來，在顏裴的安排下，宋軍一半以上的兵力已經進入遼陽城內。
這座金國遼東重鎮被宋軍徹底控制。
這場戰爭的形式，足以被納入到講武堂的教材裏。
它有許多特殊的地方。
例如夜晚攻城，例如宋軍戰死才兩百餘人，例如從復州推進到遼陽，避開了敵人耳目。
在這個寒冬裏，遼東軍的表現實在令金人意外。
這意味着，金國的上京會寧府，與南京析津府被宋軍攔腰切斷。
並且大大增加了宋軍在戰略上的操作空間。
未時上四刻（下午兩點），燕京城魏王府。
清點完所有糧草的韓企先，匆匆忙忙走進了魏王府。
兀朮坐在桌案前正在喫羊肉面，大口大口地喫，喫得很香。
“殿下。”
“韓相公來了，坐，坐下說話。”
“殿下，糧草已經清點完。”
“好。”
“殿下，最新的情報送來了，那趙官家便在河間府。”
“此話當真？”兀朮喫完最後一口，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下面的人又端來了茶。
“下官昨晚已經派人多次查探，證實了這個消息。”
“如何證實？”
第1417章 做掉完顏宗敏（第二更）
“趙官家的拱聖軍和捧日軍都來了，另外，宋國左相呂頤浩，軍政使張浚，副軍政使範致虛都來了，做不得假。”
兀朮沒有喫茶，而是冷笑起來：“趙官家這麼着急來吸引本王的主力去河間，那本王就如他所願！”
韓企先說道：“殿下，下官倒是覺得，敵人越讓我們如此，我們越不敢如此。”
“哦，說說你的想法。”
“趙官家想吸引我部主力去河間，爲岳飛部爭取攻打析津府的時間，我軍即便在河間府挫敗了趙官家的拱聖軍和捧日軍，趙官家依然可以撤退，南朝縱深千里，我軍縱然南下河北諸州府，可一旦岳飛攻破析津府，屆時我軍將退無可退。”
“退無可退？”兀朮大笑起來，洪亮的笑聲甚至傳了出去，“你認爲這一次，我們還有退路嗎？”
“殿下……”
“析津府現在民生已經凋敝，大部分糧食都在軍中，本王供軍隊喫飽穿暖，爲了什麼？”兀朮反問道，“趙官家用重金購買我金國物資，想讓燕雲通脹，本王豈會不知？”
說着，兀朮拿起了趙寧寫的《貨幣通論》。
“既然殿下知曉，爲何還……”
“若是本王不答應，難道趙官家就沒有手段使銀幣和銅錢大量流入燕雲之地？”兀朮再次反問道，“本王還要依靠官僚和貴族增強兵力，若是對他們私下的行爲苛刻到底，最後我大金內部先亂，說到這裏，韓丞相一定會說，我大金已經亂了，實則不然。”
韓企先有些驚疑，魏王心中瞭如明鏡。
“只要我大金貴族和官僚不亂，那些賤民，能如何呢？”說着，兀朮已經走到了地圖前，他的目光也變得更加明亮，“你是漢人世家出身，你讀過歷史，歷史上可有被賤民推翻的王朝？”
韓企先順着兀朮這個思路回想了一遍，除了漢代的劉邦算是半個平民出身，似乎還真沒有屁民能成事的時候，屁民能成事，就不是屁民了。
即便是劉邦，對舊貴也是妥善處理。
“此戰便是決戰！”兀朮繼續說道，“趙官家要在河間府決戰，本王怎能掃了他的興，不過在決戰之前，本王會送他一份大禮。”
韓企先卻是轉移了一個話題，他說道：“宋人奪了草原，恐怕不日便會從啜河進軍上京。”
“交給完顏亮自己去處理好了，再說了，本王在遼陽還安排了十五萬大軍，等奪回復州，李成可北上，屆時宋軍與完顏亮拼得你死我活，李成和完顏拔離速再動手，上京可到本王之手。”
理想總是美好的，誰都有理想。
可是現實卻總是與理想相違背。
兀朮暫時還不知道遼陽已經落到宋軍手中，更不知道，此時會寧府的情況，也極其微妙。
十八日一大早，在會寧府的完顏宗敏還在呼呼大睡，外面便又傳來了喧鬧的聲音。
“直娘俚模 蓖觐佔诿舯┨穑瑢W着宋人罵了一句，“是哪條狗在外面亂吠！叨擾了老子的美夢！”
“都統，上京使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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