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910章

作者:画凌烟

趙寧神色恢復平靜,他似乎意識到了趙諶行爲的根源問題。

當年趙諶因洛陽案,太子位被廢除。

那件事對趙諶影響太大,他以前是一個讀聖賢書的太子,對許多事都充滿了正義感,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以儒家正道爲己任。

可是,儒家正道卻讓他丟了太子位。

他內心開始出現對過去理念的報復性否定。

這是一種心理應激反應。

從此以後,他在邊疆用粗暴的方法,解決了許多事情,甚至立下軍功,這些事情對他的心理產生了正向回饋。

通俗來說,就是對他產生了正向激勵,讓他心理更加鞏固了粗暴手段的作用,進一步否定年少時候的儒家正道。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的心理就恢復了正常,年少的心理創傷,是很難很難癒合的。

事物本身對人的影響是巨大的。

就像一個性格本身內向的人,從事銷售多年,也會變得油嘴滑舌,深得女人喜愛。

而一個曾經能說會道的人,若是從事藝術創作多年,也會慢慢變得沉靜。

“臣現在的一言一行!都是跟着陛下學的!陛下到底想要臣如何做,陛下才滿意!”

不等趙寧說話,趙諶繼續說道:“臣十四歲去邊疆,很快就金軍正面作戰了!臣當時最想念的就是陛下!可是一想到陛下已經拋棄了臣!臣萬念俱灰!”

趙諶無疑說到趙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對趙諶有感情嗎?

當然有!

並非一定要他經歷了趙諶的出生,纔會有感情。

父子一場,已經這麼多年了,要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對趙諶完全沒有期待,他早就讓蔡懋滾蛋了,也不會給那麼多趙諶東征西討的機會,還安排韓世忠在他身邊。

更不會召他回來後,苦心安排他去吏部。

可是他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有些地方做錯了。

就在趙諶剛說那句話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對趙諶的成長造成了無法癒合的傷害。

正常人的心智要到二十五歲以後才真正開始成熟。

甚至大多數男生,要過三十歲,纔會更加從容、淡定地去認知這個多樣性的複雜世界。

而不會看到一個人有缺點,就罵那個人是廢物。

再回頭看看趙諶,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被放到邊疆,在那樣兇險的環境下,又遭遇人生重大的挫折,他的心理到底經歷什麼樣的煎熬呢?

痛苦和挫折大多數時候,並不會使人成長,反而會讓人誤入歧途。

趙諶在剛去邊疆的時候,一定還是渴望被父親保護的吧。

他有沒有在夜裏的夢中呼喊過自己的父親?

正是因爲有一種被父親拋棄的感覺,他才更想要想自己的父親學習,獲得父親的認可。

其實,孩子對父母的愛,比父母愛孩子更強烈。

可是,在沒有趙寧親自教育的情況下,趙諶只看到了趙寧殺伐果斷,卻不知這種殺伐果斷背後有着許多政治手段。

學習,總是那麼的難。

教育,也同樣如此。

趙寧終於承認自己失敗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來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哪怕在大宋朝殺人屍山血海,他也堅定地認爲自己是正確的。

前世的他,也是一個對自己極度自信的人。

可這一刻,他覺得對趙諶的教育,全面潰敗。

當父親,原來比做皇帝更難。

“出去吧,去看看你的母親。”趙寧有些無精打采地說道。

趙諶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一刻,趙諶對自己的父親也沒有再抱任何一絲幻想,他也不再覺得自己向父親學習是他的人生目標了。

至於遼王的爵位是否被廢,自己的將來,他似乎也不在意了。

他壓在內心深處許久的情緒,也在今天徹底爆發出來。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鴻溝,就是人與人之間認知的不同。

趙寧從來不擔心趙諶有野心,有野心實在太正常不過了,他希望自己的幾個兒子都有野心,他們在下面有一些小動作,或者小心思,他都能容忍。

可是今日,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好像被紮了一刀。

這種失敗彷彿抽空了他精氣神。

次日早朝,趙寧坐在龍椅上。

他面對堆放着那些彈劾遼王的奏札。

大殿內氣氛有些凝重。

“關於遼王殺人一事,諸位如何看?”

第1382章 遼王要出局?(第二更)

趙寧將自己一些糟糕的情緒收拾乾淨,今日在垂拱殿的趙官家,與往常沒有任何兩樣。

垂拱殿先是沉默了片刻。

雖然沉默,但不少人已經興奮起來。

因爲拉遼王下來,大有人在。

這一個多月,關於遼王事件的人可不在少數。

李擢的奏札都已經寫了好幾封了。

趙官家若是再不做出反應,無疑會讓許多官員議論紛紛,認爲趙官家是想包庇自己的兒子。

而今日,趙官家主動提及,顯然就是搞遼王的最好時機了。

李擢第一個站出來,他說道:“啓奏陛下,應該依法嚴懲,如若不然,臣擔心明日某個縣城知縣的兒子,就會衝到老百姓家中肆意妄爲。”

他這麼一說,彷彿立刻打開了大臣們的話匣子。

第二個站出來的就是汪伯彥,他說道:“陛下,臣附議。”

第三個站出來的居然是刑部尚書韓肖胄,他說道:“即便李季該殺,遼王也應該拿出證據,將其羈押,按照司法制度定其死罪,而不是私自審判。”

但是蔡懋卻站出來說道:“此言差矣,諸位可知當時的情況?”

“即便情況危急,將人拿下,先行關押,也是可以的,犯不着直接殺了。”

“不殺如何威懾?”蔡懋繼續說道,“關押起來,就能讓其他商人乖乖配合嗎?你們誰能保證?”

汪伯彥問道:“殺了之後,如何快速讓民間商人持續調集糧食?”

“這個時候,是要餓死人的時候,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們還想着跟商人們談條件!”蔡懋當場質問道。

這是蔡懋第一次如此主動,情緒如此張揚。

顯然,他也預感到了遼王的危機。

如果遼王再次被貶,對他來說,是極其不利的。

見汪伯彥還想說話,蔡懋繼續懟道:“我知道你們所說的官員治理地方的問題,殺了一個商人,引起其他商人的不滿,導致後續糧食咻斨y,那我來問諸位一個問題,商人的不滿,對誰最不利呢?”

汪伯彥說道:“自然是對百姓不利!籌備和咻敿Z食,還需要民間商人,如果他們不滿,誰來咻敿Z食!”

讓民間商人配合朝廷咻敿Z食,不僅僅是宋代,很早以前中原王朝就這麼幹了。

古代的帝國也是知道,官僚體系的效率是很慢的,調呒Z食這種複雜的精細化工作,全部靠地方官,絕對無法完成。

“放屁!”蔡懋很粗暴地回懟了一句。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猙獰,眼神有些冷酷。

這一刻,他才終於不再掩飾自己,露出了自己鋒利的獠牙。

“我從未聽說有人將自己的失職,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蔡懋繼續懟道,“商人不滿,對誰不利?對百姓?這不是放屁嗎!商人不滿,只對地方官的統籌協辦造成了麻煩!”

“地方官爲了讓自己輕鬆一些,就一味地討好他們,甚至在興州百姓凍死、餓死的時候,也不願意嚴厲懲罰他們,現在遼王出手了,給一些地方官造成了治理上的麻煩,某些地方官員,以及朝堂官員就不滿了!”

蔡懋言辭犀利,腥艘粫r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蔡懋今日卻不打算放過,他繼續說道:“這是惰政!是懶政!爲了讓自己方便治理,就犧牲百姓!用百姓來做擋箭牌!這種行爲,無恥之極!”

大殿內一片死寂,一時間,連奸詐無比的汪伯彥也不知道如何回懟了。

其他人更是不敢接話,不敢過於得罪一個執政。

“蔡相公別忘了,遼王已經觸犯了律法。”說話的是孫傅,他站出來,眼神一甩,“無論蔡相公如何辯解,遼王觸犯律法已成事實,若是不依法懲辦,以後全天下的官員效仿,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往往最有用的,就是最簡單的。

蔡懋顯然想把事情複雜化,但無論多麼複雜,底層的邏輯卻是如此簡單。

“那孫侍郎認爲該如何?”蔡懋問道。

“自然是由大理寺審理,依法處置!”

“若是如此,以後遇到危急情況,誰還願意挺身而出?”蔡懋冷冷說道,“你想要處置遼王,你去問問興州百姓答應不答應!若是如此,寒了天下人的心,那朝廷的德行何在!”

“那依照蔡相公之意,不予追究?”

“遼王隨即寫奏札回政事堂,闡明實情,又建議朝廷即刻安排協調糧食往興州,考慮問題不可謂不全面。”蔡懋繼續說道,“諸位在指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遼王若是不出手,興州會死多少人?”

腥擞謫】跓o言了。

接下來,一泄賳T又站出來。

例如吏部侍郎程振說道:“蔡相公所言極是,遼王在這件事上是有功勞的。”

更多官員也站了出來,他們紛紛,站在趙諶這一邊,爲趙諶說話。

顯然,這已經不是一個親王在地方上處理事情失誤這麼簡單,而是牽涉到更加深層次的政治鬥爭。

“幾位宰執呢?”

趙寧問道。

宰執們,除了蔡懋站出來,其他幾個都沒說話。

趙寧顯然不想宰執們保持沉默。

“呂相公,你來說說。”

呂頤浩站出來說道:“臣的想法很簡單,依法從事,遼王有功就獎賞,有過就懲罰。”

“臣附議。”錢喻清立刻跟着說道。

“臣附議。”虞允文也跟着說道。

“臣覺得,這是一件複雜的問題,不是今日在朝堂上就能討論出結果的。”趙鼎站出來說道,“遼王違背了律法是事實,但是解決了興州百姓糧食問題,也是事實,哪怕是暫時解決,既然如此,那就需要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一起聯合審理,給出一個能服械慕Y果,而不是官員們在這裏爭論。”

“諸位認爲呢?”趙寧又問道。

“臣等附議,大相公所言極是。”腥苏f道。

趙寧嘆了口氣,說道:“朕多次強調辦事要守規則,遼王違反了律法,是事實,但遼王是朕之子,子之錯,父之過啊!”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陛下言重了。”莫儔立刻跳出來,“陛下已經竭力去愛護遼王殿下,只是有些事,未必如人願。”

趙寧擺了擺手,說道:“按照大相公所言去辦,今日便商議到此。”

其實有些人要扳倒遼王,沒那麼簡單,至少遼王在邊境的影響也極大,這是一個很難處理的複雜問題。

如果粗暴的處理,和趙諶粗暴地殺人就沒什麼區別了。

第1383章 趙瑾的心思(第一更)

關於對趙諶的審問,還是很尊重禮節。

畢竟是親王,那都是派人用豪華馬車,接到大理寺,安排好舒服的椅子,又備上了茶水和糕點,慢慢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