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更抓狂的是塔塔兒部的人,人丁對他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資源。
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宋軍終於刺探到一支金軍的行蹤,並且快速做出了響應。
雙方中午相遇,打了一場,沒有分出勝負,甚至傷亡也不多。
金軍總算收斂了一些,卻並不意味着金軍就此罷手。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到處殺塔塔兒人,並且快速搶劫而去。
金軍用這種來去如風的游擊戰術,即便是楊再興親自駐守在塔塔兒部,一時間也拿金人沒有辦法。
到了十一月二十七日,塔塔兒各部首領終於扛不住,他們聯合起來去找在啜河一帶的安北府兵曹杜松。
塔塔兒人從接受了大宋的秩序,開始對大宋秩序產生懷疑,並且一起給杜松進行施壓。
大宋的新秩序核心是什麼呢?
穩定!
也就是居有定所!
而居有定所確實給塔塔兒人帶來了美好的時光,這裏開墾了農田,發展出了作坊,有人專門生產狩獵工具。
還有人專門給牛羊看病。
並且發展出了街道,讓商業出現在了啜河一帶。
塔塔兒人也開始修建一些木屋居住,試着過漢人的生活。
可是這樣是有風險的,風險就是敵人來襲,塔塔兒人無法再像過去那樣立刻騎馬投入戰鬥,打不贏就跑。
雖說也有一些塔塔兒人已經居住到城池內,沒有遭到金人的劫掠。
但目前修建出來的城池,最多也就能居住兩萬人而已。
一共修建了兩座城池,最多容納四萬人。
加上大量宋人到啜河和俱倫泊,宋人享有優先居住城池的特權,導致大量塔塔兒人還是在啜河附近隨便搭建的木屋。
杜松從白天說到黑夜,終於讓各部首領暫時妥協,並答應他們可以將人丁先遷移到城池裏。
隨後杜松便派人給朝廷送信。
這件事顯然已經牽涉到宋金之爭了。
目前啜河和俱倫泊城池裏的糧食還足夠支撐到春天,至少可以一邊防禦,一邊派出騎兵與金人做糾纏。
其實這也是金國高層比較狡詐的地方。
他們專門殺塔塔兒人,不殺宋人,就是料定了宋人會用外交手段給金國施壓。
十二月中旬,汴京下了一場大雪,汴河就像一副美麗的畫卷。
趙諶回到了京師。
第1380章 父子之爭(第三更)
錢喻清說道:“燕京的糧價已經漲到1500文一石,來年春天,應該會漲到兩貫一石。”
“漲到何時,金國民生會崩潰?”趙寧問道。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金國民生崩潰,倒不至於說金兀朮完全沒有打仗的能力了。
民生崩潰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並不是說金國全國上下都完蛋。
完蛋的只有底層老百姓。
而金兀朮倒是可以利用這一點,讓更多人加入軍隊,發動對大宋的搶劫。
那如此說來,趙寧讓金國民生崩潰豈不是沒有卵用?
這麼說吧,想要滅民生良好的金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因爲金國已經進入帝制時代,不僅僅擁有了完善的稅收,還利用儒生和地主,對本國百姓做了儒家的意識形態灌輸,並且還做了土地改制。
這是凝聚一個國家的基礎。
想要滅一個稅收、意識形態都很完整,土地兼併也解決了,兵力還強大的帝國,絕不是打幾場仗就能實現的。
但是,如果讓其民生崩潰,那金國的綜合實力暴跌,就只剩下兵力強大了。
只有兵力強大的帝國,是經不起敗仗的,只要一場大的敗仗,內部就會很快崩塌。
錢喻清說道:“回稟陛下,現在已經有金國百姓,南逃到河北,而且數量不少。”
“金兀朮可以利用高壓殘酷的手段來遏制,朕想知道,漲到多少,金國民生崩潰,這牽涉到金兀朮何時發兵,宋金之戰何時爆發。”
“金國普通縣城的糧價漲到超過兩貫每石,許多人就買不起糧食了,一部分人還可以自給自足,但因爲糧價上漲,金國勢必有一些商人和官僚會惡意強制從百姓手中收購糧食,這件事大概會發生在明年的秋天。”
“這些官商強行收購糧食之後呢?”
“再在市面上高價出售。”
“可是許多人已經沒錢了。”
錢喻清又說道:“總還有一小部分人有錢,等到更多的人喫不起飯了,就是崩潰的時候了。”
“卿之意,金國還會再支撐明年一個秋天?”
“卻有可能,到時候糧價甚至可能會飛漲到五貫每石。”
這不是趙佶執政末期,東京城的糧價嗎?
這基本上屬於民生崩潰狀態了。
要不然堂堂大宋,也不至於被金國輕輕一戳,就跪了。
“邊境走私糧食的要盯緊一些。”
“陛下放心,已經抓了一批,全部關押起來受審,最輕的也是發配邊疆。”
趙寧話鋒突然一轉,問道:“遼王之事,你怎麼看,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錢喻清思忖了一下,說道:“遼王殿下擅長攻城拔寨。”
“卿之意,他更應該待在戰場嗎?”
“倒也並非如此簡單,遼王是一個有魄力的人,但他無法在一個已經成型的規則裏辦大事,若是早些年,朝廷再大力推行改制的時候,遼王非常適合,但現在新政的框架多數已經成型,朝廷的策略已經轉向對內求穩,穩中求進,而遼王處理問題的方式,雖然能解決眼前的問題,顯然卻破壞了穩定。”
趙寧心中感慨道:不愧是在中樞待了這麼些年,錢喻清已經從一個精明的商人,成長成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他看問題很準。
時局是在變的,這就要求人才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處理問題。
不同的時代,也需要不同的人才。
“官家,遼王殿下求見。”門口傳來王懷吉的聲音。
“你先退下。”趙寧對錢喻清說道。
“臣告退。”
錢喻清出去的時候,看到趙諶,雙方點頭示意,錢喻清沒多說,先行離去。
趙諶到了文德殿。
“爹爹,我回來了。”
趙寧坐在書桌前,抬起頭來,目光落到趙諶身上。
“來,過來。”
趙諶走過去,站在書桌前。
趙寧拿起一堆厚厚的奏札,放在趙諶面前,說道:“都是關於你的,你自己慢慢看,坐下來看,坐在我面前。”
趙諶神色自若,他坐下後,開始翻看這些奏札。
他看得很仔細,很認真,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纔看完這些奏札。
“爹爹,我看完了。”
“做何感想?”
“我覺得他們都是一羣坐在京師豪華的府邸裏,不知民間疾苦,一味指點江山的官老爺!”
趙諶的語氣變重了一些。
“官老爺?”
“是的!這些人沒有見過喫不上飯的災民,沒有見過凍死在街頭的少年,更沒有見過站在雪堆裏無助的小孩,那些商人,賺的盆滿銤M,他們穿着名貴的絲綢,喫着大魚大肉,卻將糧價賣到了兩貫每石!這樣的商人殺了他們不怨,而殺了這種商人,朝堂上居然有如此多人反對,這說明官員也已經被利益矇蔽了雙眼,這些奏札裏,就沒有幾個人提民間疾苦!”
“民間疾苦?”趙寧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那你把人殺了,就能解決民間疾苦了?”
“糧價已經降下來!”
“後續呢?”趙寧反問道,“後續的糧食供應不夠,興州百姓喫什麼?”
“我已經奏報政事堂,朝廷應該立刻安排京兆府收集糧食,當初東京城糧食緊缺,糧價上漲,趙相公不就從東南調的糧食嗎,問題一樣解決了!”
“趙鼎他可沒有擅殺一個商人,他可是給足了那些商人好處,纔有商人願意千里迢迢送糧食到京師來!”趙寧的語氣冷了下來,“你倒是好啊,那麼多處理問題的方法,你選擇了最激烈的一種,你讓接下來朝廷如何再調令那些商人?”
“朝廷下旨,商人還敢抗旨不成?”
“你有沒有算過這裏面的一筆賬?”
“臣只知道朝廷權威調令,商人不能抗旨不尊!”
“我問你有沒有算過這裏面的一筆賬!”趙寧怒拍桌案,對着趙諶吼道。
“什麼賬?”
“你殺了李季,現在朝廷要從京兆府調集多餘的糧食去興州,從何處調集這些糧食?”
“京兆府必然還有多餘的糧食,那些官僚和商人,他們家裏有糧食。”
趙寧冷冷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家裏有糧食,是他們告訴你的?”
“朝廷可以派人去他們家裏搜查!”
“派人?派誰?派多少?要搜多久?他們會不會把糧食藏起來?藏幾個月,最後搜出來了,再強行徵集到一起,咻數脚d州,要多久?這些問題,你一一回答朕!”
第1381章 一個無助的老父親(第一更)
趙諶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政治和軍事的邏輯是完全不一樣的。
軍隊裏強調的是軍法如山,令出即行,不服從者可以軍法處置。
如果軍隊裏有太多彎彎繞繞,那仗就沒辦法打了,因爲指揮成本太高,花太多時間搞定下屬或者麻煩,可能敵人已經全部打到家門口了。
可是政治就不一樣了。
政治往往會披上一層又一層的外衣。
“怎麼?”趙寧冷冷看着他,“不說了,說啊,今天你說多少,我聽多少。”
“朝廷要糧食,這些人將糧食藏起來,那就是死罪!”
“死罪?”趙寧呵呵冷笑兩聲,“你如何定他們的死罪,你又如何判定他們將糧食藏起來了?”
這種事,在軍隊裏就不會發生。
例如現在要攻克一個城池,趙諶要挑一批前鋒出來,士兵們就不可能找藉口不去。
可是在行政管理方面,無論是官僚,還是這些大商人,他們如果不願意,就會想出各種理由來不執行,偏偏大多數時候上面還拿他們沒辦法。
官弱吏強,自古有之。
趙諶的臉色很難看,他顯然更不服氣。
“如此說來,陛下又覺得臣做錯了!”
“我哪敢覺得你做錯,遼王殿下說把人殺了就殺了,一句話興州的糧價就降下來了,我身爲皇帝都沒有這個本事!”
“我那是跟陛下學的!”趙諶今日似乎也徹底攤牌了,他大聲說道,“陛下不是要砍誰就砍誰嗎!這東京城外面的刑場,死了多少人!陛下心裏比臣更清楚!”
趙寧沉默下來。
“這些年,爲了新政,陛下殺了多少人,汴京城外的刑場,常年的赤色,陛下難道不知道?”
“朕是爲了新政!”
“臣是爲了興州百姓!”
上一篇:大秦:夺笋呐,祖龙偷听我心声!
下一篇: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