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但別忘了，塔塔兒部對宋人的斥候是有高度警惕的。
可塔塔兒部對大宋的商人，除了警惕以外，通商買茶葉，就成了內部的剛需。
有了接觸，就有了信息。
這就相當於將這些一線的商人，與軍隊的利益綁定在了一起。
而這種綁定，還不只是單純的商人與軍隊綁定。
若僅僅只是商人與軍隊的綁定，是極其危險的，因爲軍隊和商人走在一起後，糧食、錢財都有了保證，軍隊會快速軍閥化。
可安北商社的股份模式是，以中土的巨大消費市場爲核心，通過邊疆的軍隊和商人，來將草原的資源輸送下去。
也就是說，如果邊疆的軍隊和商人搞軍閥化之後，他們將會失去中土海量的消費市場，那從草原弄過來的牛羊，誰去買呢？
這套商業邏輯，就會出現斷裂，各方利益都會受損。
這也是，大英帝國在擴張時代，放心給總督們放權的根本原因。
商業規則和權力等級規則是不一樣的。
如果一定要用槓精的邏輯狡辯一番，岳飛軍閥化，讓陰山二十萬居民購買。
給草原輸送的茶葉從哪裏去弄呢？
陰山的糧食，在供給二十萬人後，有多餘的給草原嗎？
另外，貨幣流通能跟上嗎？
這些都是地域與地域之間能互通的關鍵因素。
趙寧的一份股份制，生出了給不同角色的契約，這套制度聽起來簡單，但其實它是整合了人類世界經濟規則核心的制度。
人類世界裏，能真正深刻理解這些內在規則咿D的人，本身不多。
大多數人，在這套規則裏去創造自己的價值，養活自己就足夠了。
能在契約上簽字的，除了邭夂茫�得懂得這套規則的咿D本質。
“塔塔兒部分佈相對散，不過若是嶽帥真的想要儘快知道，草民立刻安排人便是，就在上個月，草原還賣給了塔塔兒部兩千斤茶葉，他們起初對草原的人也是防範的，買賣做多了，就慢慢放鬆警惕了。”
田措則說道：“草原十天前還收到塔塔兒部的一批羊羣，是草民用糧食換的，他們的確很需要我們的糧食，草民的人對塔塔兒部的位置，不說熟悉，嶽帥想要知道他們的人在哪裏拉屎，草民都給您揪出來！”
岳飛和王宗濋對視一眼，戰爭的信息掌握到這個份上，這場仗恐怕……
靖康十五年的正月，安北府已經悄悄開始集結物資。
與此同時，一批人畜無害的商人，像往常一樣，冒着風雪，向北面咻敿Z食。
第1314章 北伐草原（第二更）
靖康十五年二月，金國使者完顏宗憲抵達塔塔兒部王庭。
“朝廷要出動多少兵力？”蔑兀真笑裏徒急忙問道。
完顏宗憲說道：“不瞞你，兩萬精銳！”
“真的要對乞顏部動手？”蔑兀真笑裏徒確認道。
完顏宗憲說道：“朝廷已經得知，乞顏部與宋人眉來眼去，若不懲罰乞顏部，何以服校俊�
“不瞞使者，我部與宋人也有茶葉交易。”蔑兀真笑裏徒說道。
完顏宗憲笑道：“你們只是茶葉交易，但乞顏部已經與宋人結盟，下一個要對付的正是你們！”
蔑兀真笑裏徒愣了一下，說道：“朝廷需要我們出動多少兵馬？”
“集結所有兵力，一舉蕩平乞顏部！”
“有什麼好處呢？”
完顏宗憲看着蔑兀真笑裏徒，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聽聞貴部與乞顏部有仇怨？”
蔑兀真笑裏徒沉默不言。
完顏宗憲繼續說道：“貴部巫師，醫死了合不勒的大舅子？”
“那是污衊！”蔑兀真笑裏徒憤怒地說道，“是賽因只斤早已被惡魔吞噬了靈魂，已經必死無疑！”
“可是我們收到的消息，乞顏部正準備厲兵秣馬，要對付你們！”完顏宗憲呵呵地笑起來，“現在朝廷要出兵，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你想要什麼好處呢，好處就是俘虜乞顏部的男人，給你們做奴隸，女人給你們享樂！”
蔑兀真笑裏徒大笑起來，他舉起酒杯，說道：“何時出兵？”
“四月，等春暖花開，殺向乞顏部！”
“好！”
完顏宗憲提醒道：“不過你要預防宋軍對你的突襲，乞顏部現在與宋人的關係不一般。”
“放心好了，宋軍不可能知道我的王庭所在。”
“你不是和宋商有交易麼？”
“你認爲那些商人爲幫助宋軍打我嗎？”蔑兀真笑裏徒高深莫測地笑道，“雙方脆弱的交易好幾年才建立起來，打了我，那些商人們還賺什麼呢？”
完顏宗憲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那就儘快集結貴部勇士，我們一起征討乞顏部！”
二月底的陰山冰雪融化，寒潮褪去，彷彿有了一絲早春的氣息。
從陰山到漠北的商道，又開始人來人往。
一車車茶葉、陶瓷，還有糧食，從陰山進入漠北，用這些商品去漠北換取牛羊馬。
只不過，沒有人知道，早在十天前，一批又一批宋軍，已經悄然進入漠北，快速朝東北的方向行去。
劉忠景指着漠北的地圖對岳飛說道：“嶽帥，塔塔兒部的王庭居無定所，但大多數時候是在這一帶。”
他指着貝爾湖的方向，在這個時代，貝爾湖叫做啜河，舊唐書中有過記載。
“塔塔兒部是漠北草原最強大的部族，我曾經聽人說，他們有七萬多戶，總人口多達近三十萬。”
岳飛問道：“啜河有多少兵力呢？”
“具體多少兵力，草民不得而知。”劉忠景說道，“不過據我們的人一個月前打探到的消息，塔塔兒部首領蔑兀真笑裏徒此時就在啜河。”
“王庭在啜河？”
“是的！”劉忠景說道，“王庭所在的位置，兵力應該會累計至少五萬，其他分支生活在北面的俱倫泊一帶。”
他說的俱倫泊就是後世的呼倫湖，位於呼倫貝爾大草原以西。
劉忠景繼續說道：“兩個湖泊相距三百多里，塔塔兒部的人曾經在我們面前炫耀，說他們的首領蔑兀真笑裏徒，若是要動員全族進行大規模戰爭，至少可以動員十五萬控弦鐵騎。”
岳飛點了點頭，現在地方的位置已經非常清晰，尤其是王庭的位置。
這對於宋軍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草原作戰，最重要的就是知曉敵人的位置。
岳飛轉身向後面的大軍走去，開始巡查軍隊。
知道目標後，岳飛部採取的是急行軍。
此次岳飛一共出動了三路大軍，每一路一萬大軍。
左路大軍是楊再興統帥，右路大軍是牛皋，他自己是中路。
中路的目標就是啜河，也就是王庭所在。
左路的目標是俱倫泊，是塔塔兒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大多數時候，塔塔兒部王庭都在在那裏。
右路大軍的目標是迂迴穿插到啜河草原，堵住塔塔兒部往東逃到金國的路。
三月初，漠北草原的氣候明顯回暖。
蔑兀真笑裏徒在啜河一帶，開始動員塔塔兒部的騎兵。
連北面的俱倫泊一帶，也接到了他的命令。
這個漠北最強大的部族，開始行動他們。
此時，一支兩萬兵馬的金軍，也從金國境內出發，一路向西前進，主將是曾經與兀朮一起西征過蒙兀人的完顏宗敏。
金國的戰略目的是聯合塔塔兒部，擊敗乞顏部，在草原來一場殺雞儆猴的遊戲，告訴草原人，不要與宋人來往太過密切。
但金人卻並不知道，宋軍已經行動了，而且先他們一步，目標卻是塔塔兒部。
三月初五，楊再興的左路大軍，在田措提供的充足情報下，出現在了俱倫泊一帶。
俱倫泊在明朝又叫捕魚兒海，連接着呼倫貝爾大草原，是非常肥美的草原，畜牧業極其發達。
這裏每年向金國輸送成千上萬的牛羊，供金國上層享受。
然而，此時此刻，塔塔兒部的人並不會想到，中原王朝的軍隊，已經悄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當天下午，俱倫泊附近的春風吹得牧人們心曠神怡，孩子在湖邊洗澡，婦女們唱着歌，草地上有成片成片的羊羣。
但是忽然，那些羊羣不安地叫起來。
婦女孩童聽到了轟鳴聲，牧人們驚恐地喊道：“是騎兵！”
當宋軍殺到的時候，俱倫泊一帶的塔塔兒部還處在生活狀態，只有零星的獵人彎弓反抗。
這無疑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很快就被淹沒。
宋軍騎兵如同洪流般在草原上鋪開，快速向不同的方向衝殺。
他們見到那些體格強壯的男子，便用長槍捅死。
半天時間，具體殺了多少無法統計，但宋軍來到的是塔塔兒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只能說俱倫泊的塔塔兒部損失慘重。
三月初六一大早，還在睡夢中的蔑兀真笑裏徒接到了十萬火急的情報。
“大汗！有人偷襲了俱倫泊！”
蔑兀真笑裏徒被這句話驚得徹底清醒過來。
第1315章 氣吞萬里！（第三更）
“這不可能，乞顏部如果有動靜，我不會不知道！”蔑兀真笑裏徒大怒，“合不勒不會亂來的！俺巴孩那個廢物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會東進！”
傳信的人顫顫巍巍說道：“大汗，不是乞顏部！”
“不是乞顏部？”
蔑兀真笑裏徒愣了一下，這草原上，除了乞顏部和克烈部敢對塔塔兒部動手，還有誰？
難道是蔑乞兒部？
那羣野人很少南下，即便南下，想要找到自己的領地，也需要時間，必然會被牧人發現。
絕對做不到突然出現在俱倫泊一帶。
“有可能是宋軍！”
蔑兀真笑裏徒腦袋瓜子嗡了一下，瞳孔瞬間收縮，望向外面，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宋軍……”
天色微亮，空氣中已經飄浮着春天的花草香。
但蔑兀真笑裏徒此時卻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他陰沉着臉，低吼道：“宋軍不是在黃河邊嗎！”
傳信的人也很疑惑。
是啊！宋軍不是在黃河邊嗎！
“集結王庭所有兵馬！”蔑兀真笑裏徒站起來說道，他倒也不是特別急。
雖然今年他將王庭遷徙到啜河這邊，但俱倫泊卻還有許多分支，那裏有足夠數量的成年男子。
對於草原人來說，一個過了十歲的男子，就能成爲一名士兵。
即便被宋軍突襲，宋軍不可能半天之內把俱倫泊的有生力量殺乾淨。
那裏的人必然是有時間組織兵力反抗的。
只要能組織大軍，宋軍很快會被拖住。
所以蔑兀真笑裏徒認爲，現在王庭集結大軍，殺回北面三百多里，可以直接將宋軍包餃子。
但他顯然沒有料到，大宋這次爲了對付他，玩出了新花樣。
蔑兀真笑裏徒剛走出營帳，外面還沒有什麼人，前方便有斥候飛奔而來。
那斥候的鐵蹄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不過馬上就被另一種聲音掩蓋。
斥候尚未說話，蔑兀真笑裏徒神色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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