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透過馬車的窗簾，趙構看到路邊有不少房屋，那些房屋十分特別，與中國的房屋不同，都是大食人建造的。
爲了方便管理，各地官府都給這些大食人劃定了專門的片區。
東京城和廣州也有不少大食人，不過比起泉州，卻少了許多。
那些大食人的房子一排又一排，不知道的還以爲到了大食國。
港口的船隻數量，比廣州要多好幾倍。
再往前面走一段距離，便進了泉州城。
泉州城內居然也能看到大食人，看來泉州並未完全嚴格執行朝廷的命令。
到了廣州，現在又到了泉州，趙構親眼見識到了這兩個地方的人，對商業是如何地熱情。
等到行館之後，趙構卻沒有休息，而是單獨見了知府劉廣德。
“殿下有何事需要下官去做的，請吩咐便是？”
趙構說道：“本王此次來泉州爲了什麼，你心裏是清楚的。”
“下官愚鈍。”
“劉知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泉州走私火炮賣給日本人一事，在京師已經傳遍了，這種關乎你頭上官帽的事，本王不信你沒有接到風聲。”
“殿下原來是說這件事。”
“走私火炮的人呢？”
“人下官已經抓到了，此時就在知府衙門的牢獄裏關着。”
趙構面色冷峻地說道：“是何人如此大膽？”
“只是幾個貪婪的奸商而已，下官不曾想竟然驚動了殿下。”
“明日本王去知府衙門親自見見那人犯。”
“下官已經爲殿下準備了接風洗塵的酒宴，待殿下歇息片刻後，這泉州上下的官員，還等着殿下的教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構也不好意思拒絕，畢竟他現在可是南海安撫使，統管除軍事以外，與南海有關的所有地盤。
包括泉州、廣州，大宋南海總商社，大宋南海諸州府。
詳細一些，例如琉求、瓊州、交州、麻逸、凌牙門等等，諸多行政、司法事務。
甚至在人事權上，趙構也有罷免地方官員的權力。
當然，任命官員的權力他沒有。
“好，本王歇息片刻便去，你們先下去。”
“下官告退。”
劉廣德剛出去，趙構的貼身護衛張子顏急匆匆走進來：“殿下，殿下。”
“何事？”
“有杭州過來的信。”
趙構打開快速看完，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他給張子顏使了個眼神，張子顏說道：“無人。”
趙構這才說道：“這信你可看過？”
“下官怎敢隨意查看殿下的信。”
“是你父親寫的。”趙構遞給張子顏。
張子顏這纔敢開始看信，看完後不由得十分震驚。
“這個叫劉香的到底什麼來頭呢？”
“他是廣州府的商人，世代在南海做商貿，靖康十年王師南下征討南海諸國，他在浡泥國做買賣，與王師偶遇，聽說曾經協助過王師征討浡泥國，隨後幾年在南海快速做大。”
“和李寶可有關聯？”
“這個下官不知，並未聽說他與李寶有關聯。”
趙構嘆了口氣，說道：“若是此事與李寶有關聯，麻煩可就大了。”
“殿下何出此言？”
“李寶現在駐軍在凌牙門，手握實權，大宋的商船和大食人的商船都要路過那裏，每年有上千萬貫的商貿行走其中，朝廷不會輕易動李寶，但是在南海私售火炮一事，關乎重大。”
趙構陷入沉思。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父親到底在杭州做什麼？”
張子顏被趙構這句話問得有些懵，不由得怔了怔。
“本王的意思是，你父親爲何能查到劉香在南海私售火炮？”
對於趙構的問題，張子顏回答得很小心，他說道：“不瞞殿下，父親這些年在杭州府，接觸得商人很多，這些商人往來高麗、日本、琉求、交州，還有不少是從麻逸、浡泥國上來的，杭州灣的大食人也不少，父親喜歡與商人接觸。”
但他絕口不提張俊在杭州借商貿斂財。
這並非什麼祕密，許多人都私下傳言張俊是大宋東南首富。
要知道，當年趙官家讓張俊交了五百多萬貫出來，直接將張俊扒皮抽筋吸乾了扔到的杭州。
可這貨比把肥皂賣到一百貫的王宗濋還要奸商！
短短數年時間，他在杭州那塊沃土，藉助海上絲綢之路開放的大趨勢，斂財無數。
他的斂財方式跟其他官員那種貪污不同，他是靠手裏的權力去參與商業。
“你父親爲何要將這些私售火炮的人，告訴給本王呢？”趙構看着張子顏問道。
“下官不敢欺瞞殿下，這些年，父親過得並不快樂，父親在靖康元年參與勤王大軍，承蒙殿下提攜，此後屢次爲朝廷立功，卻不得重用，只能在杭州市舶司，朝中諸公卻一直不願意放過父親，總之有父親斂財貪污的流言蜚語，父親一直記得殿下對他的恩情。”
這個張子顏別看是個武官，但他似乎也深得他父親張俊巧舌如簧的真傳，把投靠說得那般清新脫俗。
“嗯，你父親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趙構心裏明白，張俊那貨就是喜歡錢，他在杭州受委屈？
別扯淡了！
他在杭州不亦樂乎！
河北不是他的天堂，杭州纔是！
不過有張俊這種在海上做了數年買賣的人來幫自己，自己這個南海安撫使，在辦許多事方面都會順利很多。
張俊現在是看中自己的南海安撫使頭銜了，想要合作。
趙構也不揭穿，因爲趙構也需要人。
趙構對目前的局勢，也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蔡懋推薦自己來泉州查案，蔡懋向自己拋出合作的意願，但南海卻有錢喻清的勢力。
而且官家對走私火炮是什麼態度，知不知道劉香？
張俊有沒有爲了邀功，私下給官家寫信呢？
泉州只是一個引線而已，南海的局勢比表面看上去要複雜。
第1302章 強勢的趙構（第二更）
傍晚的時候，劉廣德又來了。
趙構收拾了一番，便與他一同奔赴酒宴。
泉州府的大小官員盡數到場，爲趙構捧場。
當然也有泉州幾個商界大佬。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現在的大宋朝，商人地位比過去更高。
在過去的年代，大宋朝商人的地位，雖說比歷朝歷代都高，可是還沒有高到可以和官員聚集在一起喫飯的地步。
即便真宗時代開始，就有不少達官顯貴找商人借貸，商人賺得盆滿銤M，可錢歸錢，地位歸地位。
大宋朝不是越有錢地位越高。
等趙構進來的時候，腥思娂娚蟻戆葜]。
趙構在行桥踉轮拢吡诉M去。
“康王殿下能來泉州，是我們泉州所有官員的榮幸。”
知府劉廣德舉起酒杯，腥硕颊玖似饋恚黄鹋e酒杯。
趙構倒是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他起身，也端起酒杯，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說道：“承蒙諸位同僚關照，本王不勝榮幸。”
氣氛似乎其樂融融。
可趙構的臉色轉眼就變了，立刻陰沉了下來，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然後坐下來。
不等腥朔磻^來，趙構說道：“哪位是馬重山？”
人羣倏然安靜下來，腥四樕系男θ菀仓饾u凝固住。
“殿下，您找馬重山有何事？”劉廣德笑道。
“沒什麼，就是有人檢舉他私鑄火炮。”
趙構此話一出，頓時譁然。
“馬重山不在？”趙構看着劉廣德問道。
劉廣德猶豫了一下，看向人羣中一個躲躲閃閃的中年男子，然後說道：“在……在……”
“在就讓他出來。”
“馬重山，還不出來解釋解釋！”
那穿着一身藍色絲綢長衣的中年男子站出來，說道：“殿下，草民馬重山。”
趙構卻也不含糊，說道：“來人，抓起來。”
腥艘徽瑓s未料到趙構行事如此粗暴。
這泉州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在，大傢伙招恼意請您來喫酒，您一來，酒還沒有喝一杯，直接抓人？
這顯然與官場行事準則相違背，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爲官的認知常識。
有這樣抓人的？
一邊的張子顏便要動手了，市舶司司呈高天明站出來說道：“殿下，這走私火炮乃是大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可不能隨意拿人啊。”
“是啊，殿下，陛下一直秉承着抓人要有據可依，不能胡亂抓人，否則地方官員效仿，遭殃的還是百姓。”知府劉廣德立刻繼續說道，“在陛下這套從上至下的嚴格督辦下，地方官員敢巧立名目胡亂擾民的，大大減少。”
趙構心中自然清楚，他話都說出來了，若是拿不出證據，他這個南海安撫使的威望今日恐怕要沒了。
這事若是傳回京師，趙官家會如何看他？
趙構說道：“本王這裏自然是有依據的。”
“那還請殿下拿出來，否則今日是不能在泉州胡亂拿人的。”劉廣德收斂起之前諂媚的笑容，他神色嚴肅地對趙構說道。
這就是趙寧構建出來的一套官僚程序正義，形成了上下威懾體系。
劉廣德是泉州知府，他的級別比趙構要低得多。
他的上面還有福建路布政使，布政使在趙構面前還要低兩個級別。
布政使雖然和侍郎是一個級別，但平時卻向侍郎彙報工作，而趙構的級別，比尚書還要高半級。
可即便趙構比劉廣德高好幾級，他在泉州也不能爲所欲爲。
因爲比他更大的是程序正義，誰如果破壞程序正義，誰就會被羣起而攻之。
就算趙構要抓人，也是在合理的程序中抓人。
程序正義，總是讓流程固話，使得一些人鑽空子。
例如趙構說的馬重山，你明知他有不法的買賣，在走私火炮，但如果沒有證據，卻拿不得他。
假設沒有這個程序正義，趙構抵達南海，就可以巧立名目，隨意罷免官員，填補自己的人上位。
總之，嚴格的程序正義，讓惡人能小心翼翼避開法網，顫顫驚驚地活着，深怕哪天露餡了。
但如果沒有程序正義，官僚就可以公開合法地搶劫了。
氣氛變得十分緊張，無數雙眼睛都看着趙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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