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帶着幾位宰執一起去參觀了大宋朝第一座水泥廠。
水泥路就是從這附近開始鋪設的。
看着那些成批成批生產出來的原始水泥,趙寧感到非常滿意。
陳規說道:“官家,鐵粉有限,目前放置的並不多,可能這第一條水泥路沒有之前您檢測的那般結實。”
“無妨,都是一步步慢慢完善的,朕要的是儘快將水泥的產業建立起來,這樣朝廷從民間採購原料,民間纔會有人願意去開採,水泥可以一步步慢慢改善。”
趙寧轉身看着陳規,陳規有些灰頭土臉的,他一個工部侍郎,又有龍圖閣大學士銜,還加了皇家格物大學士榮譽銜,但看起來好像和那些修水泥路的工人差不多。
若是脫下這身官袍,走到路上,就是那種最不起眼的路人。
陳規這些年爲他趙官家也是任勞任怨,帶着人在格物院苦心專營。
“對了,官家,您之前說的用煤製作焦炭,臣做出來了。”陳規突然說道。
趙寧聞言頓時大喜:“用作冶鐵了嗎?”
“用了!煉出來的鐵確實比直接用煤要好!臣已經將製作焦炭的方法彙編成書,昨日開始印刷。”
“好!很好!”趙寧突然想起來什麼,連忙又說道,“記得用焦炭煉出來的鐵鑄造一尊火炮試試,若是好用,以後所有的火炮換做鐵炮!”
“是!”陳規明顯也激動起來,“官家,之前銅製造火炮,原材料實在昂貴,若是現在鐵的質地提升,火炮的數量可以再大大提升。”
“嗯,這些事你看着去辦,朕就不多過問了。”
陳規辦事,趙寧是非常放心的,陳規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但是臣最近聽說了一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何事?”
“臣聽說,福建路有人開始在私底下鑄造火炮,是用鐵鑄造的,朝廷這幾年在福建路大力開採鐵礦,那裏的人便趁機也私下開採,又有民間商人出海,想要裝備火炮,是以……”
趙寧也沒有生氣,只是問道:“他們所鑄的火炮,質地如何?”
“質地頗有幾分好,臣派人去了解過,福建路一些冶煉坊用的是木炭,木炭冶鐵比煤炭要好得多,福建多山、多木。”
陳規看了一眼趙官家,趙官家臉上風輕雲淡,似乎對民間私人冶鐵、私人鑄炮,並不是很上心。
他還是決定提醒一句:“官家,火炮威力甚重,若是民間大量鑄造,恐怕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沒什麼麻煩,難不成民間還有人的火炮數量能超過朝廷不成?”趙寧對這件事的態度倒也不含糊,他直言不諱地說道,“既然朝廷大力推行海貿,民間商社能下南海經商,在海上必然遇到問題,朝廷不可能幫所有人都把問題解決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也不是一件壞事。”
說到這裏,趙寧看了一眼陳規,打趣道:“莫非陳卿是害怕民間冶鐵和鑄炮超過了你?”
“官家說笑了,民間若是有這等奇人,臣立刻親自去請他到京師來,爲朝廷效力。”
“民間是有許多奇才的,新學已經推進了十年。”趙寧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朕打算發一份招賢令,廣招民間工學人才,到你格物院去,爲你充實人數,你覺得如何?”
“那自然再好不過了。”陳規笑了笑,“不過說到福建路私下冶鐵鑄炮,臣覺得南海之地畢竟不同於中原,朝廷是不是還應該派遣一位對陛下忠盏牡赂咄氐幕首迩叭ソy管諸事務?畢竟火炮和火銃現在已經進入批量製作的階段,南海的局面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亂。”
“你覺得該派誰去呢?”
“臣只是提到火炮的事,才覺得朝廷有必要派皇族南下,至於派誰,臣愚鈍,這還得陛下聖裁。”
“以你對朝中的瞭解,派誰更合適?”
趙官家把話問到這個份上,陳規也只能硬着頭皮答道:“遼王在東征,其餘皇子皆年少,倒是陛下的弟弟們年齡符合,但除了康王,其餘諸王已經很久不處理具體事務了,南海兇險,臣覺得康王是最適合的人選。”
趙寧沒有表態,陳規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卿,河東路的煤挖得如何?”
“進展很快,能完成陛下的要求。”
“好。”
回了皇宮後,趙寧卻並未繼續處理事務,而是跑去後苑騎馬射箭。
其實陳規提的康王的事,是很有道理的。
南海確實需要一位親王去處理諸事務。
趙構算是趙寧的擁護者,趙寧對他是放心的。
趙構在二十歲的時候是熱血青年,在權力場待久了,也變得老辣成熟。
但是,趙構還沒有造反的想法。
就算哪天他真的被分封到很遠的地方,他想造反,他也沒有朱棣的能力和氣魄。
說到底,趙構現在的訴求,無非就是權力。
權力是就像毒藥,它能異化一個人,使一個人的心理扭曲。
沒有嚐到過權力滋味的普通人,是無法理解的,他們會疑惑爲什麼那麼多人爲了往上爬,而丟掉性命?
當這個普通人真正嚐到權力的滋味後,他會立刻變得瘋狂。
趙構的訴求,趙寧隨時可以滿足,他也能放心大膽地滿足。
作爲皇帝,最基礎的操作技能是懂得如何放權,因爲只有合理地放權,才能發揮下面的人的積極性,推進事情的進展。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了秦檜和蔡懋,還有趙諶、韓世忠,又想起了趙瑾、趙瑜,還有岳飛。
權力場,很多時候,不是你保持高風亮節,就能全身而退的。
這時,高俅急匆匆走來。
他在趙寧耳邊低聲說道:“官家,最近汪伯彥和康王走得很頻繁。”
第1247章 驚恐的秦檜(第三更)
“都聊了些什麼呢?”趙寧問道。
“都是一些飲酒賞舞,但是其間好幾次讓那些舞姬退下,周圍無人,我們也無法打聽到詳情。”
“康王與汪伯彥素來交好,朋友談心而已。”趙寧漫無目的地說道。
“但是這個汪伯彥的行動很頻繁,李綱去遼東之前,他還去找了李綱。”
“他去找了李綱?”
“是的。”
“他當時去找李綱作甚?”
“這……陛下恕罪,臣不知道。”
趙寧淡淡一笑,說道:“只是同僚飯後閒聊而已,不必多想。”
“但秦檜不少人都是汪伯彥當時初審,秦檜推薦的人,汪伯彥一律通過。”
“這是在爲國朝引薦人才。”
“但這些人中,有不少在這一次的名單之內。”
“這也不能說明和吏部侍郎有關,吏部侍郎負責官員晉升,依據是這個官員之前的政績,以及引薦人的保證,如果後面官員出了問題,還要讓吏部侍郎負責,那誰還能做吏部侍郎呢?”
高俅一時間啞口無言,但他似乎明白趙官家的意思了:汪伯彥的事情朕知道了,但現在沒必要找他麻煩,讓他跳去吧,不傷大雅。
“王貴問得怎麼樣了?”
“王貴在軍督府,他一直否認自己私通金人。”高俅說道。
這時,王懷吉快步拿來一份奏札,說道:“官家,是安北府送來的奏札。”
趙寧快速打開一看,果然是岳飛的奏札。
岳飛在奏札裏極力擔保王貴絕不會私通金人,他這份擔保,幾乎就是以自己的前途作爲賭注的。
岳飛的話極其平穩,卻十分有力量,且條理清晰,他客觀地說明了王貴家人私下通商,違反了朝廷律法,應該律法懲處,但王貴私通金人沒有任何證據。
岳飛寫這份奏札,冒了很多的風險。
邊帥爲一個正在接受調查的邊將求情,這必然會落人口實。
趙寧立刻給岳飛御批了一句話:卿且放心,朕自會秉公處理。
處理完岳飛的奏札後,趙寧便回了福寧宮,誰求見都一律不見。
這幾天高俅也沒有來找他。
倒是這兩天兩個地方發生了一些事,影響了整個局面的發展。
一是正在國內以雷霆手段集權的兀朮,得知克烈部戰敗,感到頗爲意外,這讓兀朮以更加極端的方式開始推行改制。
二是日本天皇接到了石見國的求援信。
日本京都得知天朝派軍隊登陸了石見國,一時間朝野震驚。
天皇根本不敢派兵增援石見國,因爲一旦派兵,會將戰局擴大化,這必然會給宋日貿易帶來一場災難。
要知道,現在不是大宋離不開日本,而是日本離不開大宋。
天皇立刻召集所有重臣商議了這件事,最後一致得出一個結論:立刻派使者去大宋,陳明自己的態度,通過外交手段平息這場誤會。
當然,與此同時,也派了使者去石見國拜見趙諶。
這兩件事,暫時都還沒有對大局勢產生巨大的影響。
五月初三的傍晚,外面正在下着小雨,秦檜剛回到家中不久,正與王氏喫茶,管家丁禩急匆匆趕緊來,在秦檜耳邊說了幾句,秦檜神色大變。
王氏喫了一驚,急忙問道:“何事?”
秦檜示意丁禩將周圍所有下人都帶下去。
秦檜閉上眼睛,沉默地深吸了一口氣,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發青,甚至手關節有些發顫。
“官人,到底怎麼了?”
“皇城司的人去了西北。”
“去西北作甚?”
“去會州找李回!”
王氏雙眸瞬間收縮,但她卻不慌,而是慢條斯理地問道:“找李回作甚?”
“不知道!”秦檜慢慢站起來,他嘴上說不知道,但實際上已經猜到一些可能,他眯起眼睛,眼神變得像刀一樣鋒利,壓低聲音說道,“盧清流被帶回京師,已經表明官家要查遼東了,轉身皇城司居然去了西北!去找李回!”
“一個被髮配的罪人而已!”王氏說道。
她雖然這麼說,似乎表現得很淡然,但這種淡然明顯帶着刻意。
“李回之前跟我們有過合作。”秦檜說道。
“但並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王氏急忙說道。
“真的沒有?”
面對秦檜的問題,王氏心頭微微一顫,說道:“如果李回手中有扳倒我們的證據,當時他東窗事發被抓的時候,就拿出來了,絕不會等到現在!”
王氏這麼一說,秦檜倒是稍微舒緩了一些。
對啊!
如果李回手裏有證據,當時他被抓的時候,應該就會拿出來,何必等到現在?
但是秦檜還是不放心,他堅持問道:“之前跟他合作,真的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沒有!絕對沒有!”
“沒有寫過信?”
“沒有……”
“真的沒有?”
王氏額頭微微冒出一層細汗,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之前我聽熺兒說過,他給李回寫過一封信。”
“什麼信?”秦檜全身寒毛倒豎起來。
“關於河北買賣的信。”
“具體提到了什麼?”
“只是河北的一些事。”
“有牽涉到金人嗎?”
“他說沒有。”
“真的沒有?”
“他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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