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什麼事?”高俅連忙問道。
“李回將這些事告知盧清流,目的是爲了讓盧清流轉告皇城司,扳倒蔡懋,他怎麼知道盧清流可以轉告給皇城司?”
第1243章 秦檜的把柄(第二更)
高俅立刻啞口無言。
“行了,你們先退下,傳盧清流,朕要親自問他。”
高俅和鄭喜退出文德殿,不多時,盧清流進來了。
“草民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再次見到趙官家,盧清流心中依然是恐慌和懼意。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趙官家,只是低着頭,甚至跪在地上,以顯示自己的卑微。
“起來吧。”
“草民不敢!”
“起來說話。”
“謝陛下聖恩!”
盧清流站起來,他雖然表現得栈陶恐,惴惴不安的樣子,但那雙三角眼透露出來的狡黠,卻難以掩飾住他的本質。
這是一個常年在邊境的巨大利益場週轉的人,必須會八面玲瓏,上下打點,四處張羅。
“這些年,在遼東辛苦你了。”
“爲陛下辦事,是草民的榮幸。”
“你跟鄭喜的談話內容,朕都看完了,一個字也沒有落下。”
“陛下恕罪!”這時,盧清流又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你何罪之有?”
“臣私自給蔡執政寫信。”
“無妨,朕當時讓你去北方,不就是讓你去調查與金人勾結的名單麼?”趙寧擺了擺手,彷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既然是做這種事,自然是有一定的自主處理事務的必要,懂得隱藏和放線,這是你的優點,朕怎麼會怪你呢!”
趙寧這番話,瞬間讓盧清流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來。
“多謝陛下垂憐,草民銘感五內!”
“這些事情處理好之後,朕不會虧待你,朕將北方的冶鐵司交給你來經營。”
“草民何德何能……”
“你先不要高興得太早,升遷飛黃騰達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但是如果這件事處理得不好,你有什麼欺瞞了朕,別說什麼冶鐵司,欺君之罪是殺頭的,勾結當場兵部侍郎、執政,竄通龍衛軍和金人走私,則是滅族之罪,懂嗎?”
盧清流立刻嚇得全身冷汗如瀑,差點癱軟在地上。
趙寧的語氣平靜,但卻蘊含着一股滔天的威壓,讓盧清流有一種窒息感。
見盧清流沒有回話,趙寧道:“嗯?”
“懂!草民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欺瞞陛下!”
“朕問你,你有沒有告訴其他人,你是皇城司安插在遼東的眼線?”
“這……”盧清流的額頭立刻狂冒冷汗。
趙寧的第一個問題,便如同雷電一樣擊中盧清流的心臟。
“草民沒有!”
“真的沒有?”
盧清流全身一震,立刻補充道:“不過草民只是向人透露了與高太尉有一些交情,草民這樣做也是爲了方便辦事,結交一些高官,打入他們內部,拿到更多的消息。”
“高俅主管皇城司,你將與高俅的交情告知給別人,別人不會防着你?”
“不不,草民只是告知了一個人,草民完全是爲了與他交換消息!”
“誰?”
“前兵部侍郎李回。”
盧清流此話一出,趙寧基本確認之前鄭喜推斷的八九不離十了。
不等趙寧問,盧清流趕緊解釋道:“草民告知他這件事,完全是想控制他,從他那裏得到更多的消息,他與金人做了不少買賣,他的賬本里是牽涉了不少官員的,這些官員當中有很多是秦相公引薦的。”
盧清流的語速飛快,可能是和皇帝對話的時候,心理壓力太大了。
這種感覺和與鄭喜對話是完全不同的。
皇帝的一個問題問過來,盧清流本能地就是不敢胡編亂造,因爲如果前後圓不上,付出的代價是他無法承受的。
“例如青州知州胡長田,陛下還記得靖康七年十月的青州案嗎,韓世忠東征反叛的高麗,青州官員在地方上以戰爭的名義,搜刮民脂民膏,那其實是秦相公在背後指使的,意圖栽贓給韓世忠。”
“後來朝廷查處了青州官員,但青州上任的新的知州胡長田,依然是秦相公的人,他利用職權,在登州與金人做了不少海上貿易,他又是李回的表親,靖康三年,李回就開始在河北一帶與金人做羊的走私,胡長田靖康三年就跟着李回,從事了許多這方面的事。”
“朕記得這方面,北方查得非常嚴。”
“陛下是知道的,只要官員想要去做,有一百種方法,地方上沒有人敢輕易檢舉,上面又有許多官員罩着。”
趙寧明知故問道:“如此說來,秦檜在北方佈置了許多利益線?”
“是的!”
“李回跟你說的?”
“是的!”
“李回被蔡懋威脅,卻又跟你說秦檜的事,他跟蔡懋、秦檜都有關聯?”
“是的!”盧清流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李回的前妻劉夢就是金人細作,她在到東京之前,就與河北不少官員有來往,李回就是看中她這一點,草民剛開始幫李回辦事,李回是不信任草民的,無論草民做什麼,李回都防着草民,甚至好幾次威脅要殺了草民,草民也是被迫無奈,纔對他透露身份。”
“自從透露身份後,跟李回的許多事辦得都順順當當了,他不止一次跟我說,如果東窗事發,讓我看在他提供了許多情報的份上,保他一命。”
“那他手裏所有的情報都告訴你了?”
“回陛下的話,草民不敢確定所有,因爲草民不知道所有是哪些。”
“那你說的秦檜在北方有多條利益線,證據呢?”
“草民這裏有的證據就是好幾個州的知州私下利用職權與金國交易,這些知州幾乎都是秦相公引薦。”
“說到底,沒有直接證據?”
“那些官員,或者大商人,他們將私下與金人交易的錢財,拿出來,以購買古董珍藏品的名義,上交到了上線,例如草民知道的,胡長田曾經以一萬貫的價格,在東京的一家陶瓷店買了一個花瓶,據說那個花瓶是前唐皇室之物,但其實只是出自開封一個普通的窯廠,這些店在東京有好幾家,他們定期倒閉,又定期重新換名字出現,查無可查,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李回跟草民說過,他曾經與秦相公的兒子談過一次,並且還留下了一封書信。”
第1244章 趙構的機會?(第三更)
“秦熺嗎?”
“是的!”
通常情況下,說秦檜的兒子,都說的是秦熺。
林一飛是秦檜的私生子,名義上不是父子。
或者說,私生子在民間和官場,也還停留在八卦的份上。
甚至許多官員聽到這些八卦,爲了討好秦檜的夫人,都會怒斥那是造謠。
至少秦檜和林一飛從來不以父子相稱。
趙寧沉默下來,他的腦子正在飛速轉動。
盧清流趕緊說道:“陛下現在應該立刻宣召李回入京!”
“召李回入京?”
“是的!”盧清流激動地說道,“李回手中必然有確鑿的證據!”
“你的意思是,讓李回指證秦相公?”
“是……”盧清流才說了一個字,就又回過神來,立刻止住了話。
他快速的反應。
什麼叫指證秦相公?
這話說的好像咱們的皇帝陛下要專門對付秦相公似的。
秦相公可是大宋的功臣,皇帝陛下要專門對付忠臣?
皇帝陛下要對付秦相公嗎?
當然!
盧清流就算是傻子,現在也知道了。
但是這種話能當面說出來嗎?
不要腦袋啦!
政治遊戲懂不懂?
當年李淵要造隋朝的反,但就是不說,就是要給李世民機會說,就是要讓周圍的人輪流來慫恿他。
有些事,最高領導是不能直接表態的。
因爲最高領導一旦表態,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並且會立刻讓各派都嗅到風向,然後引起大混亂。
最高領導要做的就是,等下面的人主動提。
盧清流不提,馬上高俅也會提。
提了之後,趙官家故作思忖後,猶豫再三,再派人去。
這樣就算聲音傳出去,別人也會認爲,趙官家是被身邊的人進了讒言。
這樣政治風向就是模糊的,各派纔不敢貿然行動。
並且這樣可以穩定住秦檜。
盧清流雖然不是官場的人,但和地方大官打了多年交道,他是懂政治的。
“你先下去!”
“是,草民告退……”
盧清流如臨大赦,小心翼翼後退了幾步,但他忽然又意識到什麼,趕緊又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草民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康王殿下多次讓交代草民,要好好配合北方的一些官員,並且康王不僅僅只在西北推行了民間借貸,河北也有部分民間借貸背後有康王撐腰,草民就知道一個……”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草民告退。”
盧清流出去後,趙寧立刻重新宣召了高俅和鄭喜。
他將盧清流的話大致陳述了一遍,高俅立刻興奮起來,雙眼的光彷彿能讓太陽黯然失色,他說道:“陛下,現在應該立刻召李回入京,一刻也不能緩了!”
趙寧點了點頭,隨即擺了擺手,意思是高俅你立刻去安排吧。
“臣告退!”
高俅給鄭喜使了個眼神,鄭喜也說道:“臣告退!”
此時冷月高懸,東京城的街區正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勾欄瓦舍歡呼一片,酒肆文人高談闊論,連澡堂裏傳來哈哈哈的大笑。
但是在內城的宰執府邸那一片地方,卻異常的沉靜。
沉靜的不止宰執府邸,大宋康王殿下的府邸一樣異常的寂靜。
汪伯彥端着茶杯,正在欣賞着趙構府邸舞姬們的舞姿。
這些舞姬非同尋常,好一些都是從西域過來的,她們的面目與中原人大不相同。
雖然不符合主流的美,卻也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男人嘛,都喜歡嚐嚐鮮。
“聽聞有不少胡姬從河西進入關中,再從關中東出,抵達京畿。”汪伯彥感慨地說道。
“確實如此,自從河西被收回來,隴右和河西的一部分商賈,行動得很快。”趙構卻在飲着酒,他的語氣平和而舒緩,心情似乎非常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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