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就算是郭浩這種整天喊打喊殺的人，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來。
但是岳雲卻認爲應該趁着克烈人大軍南下，直搗克烈人的王庭。
這個決定，還在十四歲的陸游的慫恿下，變得更加堅定。
郭浩沒有說什麼，他帶着兵馬一路快速東進。
現在漠南大戰，整個大局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他必須快速告知嶽帥西線的情況，便東進與楊再興會師。
翻閱陰山，並不難，但難在翻閱陰山之後，便是數百里的沙地和沙漠。
不過好在是晚春，漠北的氣候已經溫和下來。
其實要去窩魯朵城這件事，阿剌忽失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他是這樣說的：“克烈部強悍，窩魯朵城必然還有精銳，將軍勞師遠征，就算抵達後，也很容易被克烈人以逸待勞，這是一個荒謬的決定！我是堅決反對的！”
一把刀抵在了阿剌忽失的脖子上。
阿剌忽失義正辭嚴地說道：“克烈人不自量力，膽敢得罪天朝，實在是蜉蝣撼天地，我們應該立刻乘勝北上，殺他個片甲不留，我是堅決擁護將軍的英明決定的！”
西線高捷，但這場與草原勢力的較量，卻纔剛剛開始而已。
三月二十七日，蒙兀國乞顏部。
“忽兒札胡思的大軍已經南下了，我們必須加快南下，否則宋人的財物都將被忽兒札胡思搶走！”俺巴孩大聲說道。
第1218章 金人的陽郑ǖ诙�
俺巴孩甚至有些後悔去邀請忽兒札胡思。
他沒有想到，忽兒札胡思這麼快就做出如此大規模的行爲。
一口氣派兩萬鐵騎快速南下。
此時，乞顏部有權有勢的這些人聚集在一起，針對克烈部的行爲，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我倒是認爲，不能着急，宋人可能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好對付，我們派去上京的使者不是說過嗎，金人數次南下，都鎩羽而歸，沒有撈到好處，金人的鐵蹄，我們是領教過的，十分強悍，這樣強悍的軍隊，都沒有在宋軍那裏佔到便宜，克烈人恐怕也會喫虧了。”
說話的是合不勒的大兒子，他叫斡勤巴兒合黑。
斡勤巴兒合黑其實反對俺巴孩對宋的政策，原因很簡單，他是合不勒的大兒子，他是想繼承汗位的。
草原上雖然沒有嫡長子繼位的傳統，但並不妨礙他想繼位。
俺巴孩支持的聯合各部南下政策如果成功，對於俺巴孩的威望增長是空前的。
俺巴孩說道：“但據我們安插在舊城的人送來的最新的情報，克烈人在陰山南面，先後取得了數場大捷，截獲了宋人的牛羊、糧食，茶葉、鹽巴、布匹無數，還俘虜了許多奴隸，諸位好好想想，如果只是克烈部在南下快速劫掠，而我們一無所獲，草原的格局會變成什麼？”
“我贊成叔父的說法。”這次說話的是合不勒的二兒子，叫把兒壇把阿禿兒。
這個人的歷史身份很特殊，把兒壇把阿禿兒有一個兒子叫也速該，也速該有一個兒子叫鐵木真。
此時的也速該，還只是五歲的孩童，鐵木真還沒有影。
把兒壇把阿禿兒看了看在場的人，最後看着自己的父親，說道：“父親，我認爲，金人在草原四處遊說各部南下，是金人的一種策略，金人一再強調聯合各部，與金人一同南下發財，但其實金人知道草原各部分散，各有各的心思，金人料定必然有人先行動，有人先行動，便會給其他部族造成緊迫感，因爲草原各部之間是有殘酷的競爭的，這就逼得其他部族也會快速南下。”
合不勒說道：“金人爲何要誘使草原各部先南下呢，我記得當初金使來此，說是與金人一同行動，一同行動，聯軍的戰力更強，金人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把兒壇把阿禿兒搖了搖頭，他的目光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彷彿已經看穿了金兀朮的那些伎倆。
他繼續說道：“金人其實一開始就不願意與我們聯軍南下，金人忌憚我們，如果與我們聯軍南下，他們必然擔心我們在關鍵時刻倒戈相向，但是金人一直想要對付宋人，所以他們就想出策略來，讓我們南下。”
“目的何在？”合不勒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猜想，但他卻不表露，而是很沉穩地問道。
“上京傳的消息，完顏兀朮在上京掌權，削弱金國貴族，都說是爲了進一步集中軍權，日後對付宋人，但現在宋國和金國議和，金人是想要在宋金停戰階段，用我們消耗宋人。”
大兒子斡勤巴兒合黑接過話來，他說道：“所以，我才認爲不要着急，現在看來當時金使在我們這裏言之鑿鑿，但其實是想利用我們罷了。”
“沒錯，金人是想利用我們。”把兒壇把阿禿兒繼續說道，“我們明知道這是金人的計郑俏覀儾坏貌话凑瞻嘲秃⑹甯傅奶嶙h去做，因爲我們不動手，很快塔塔兒部也會動手，塔塔兒部一旦動手，宋軍的壓力更大，宋軍陰山防線破防是遲早的事，一旦宋軍陰山防線破防，克烈部和塔塔兒部會實實在在在裏面獲得許多物質，壯大自身，塔塔兒部與我部向來不合，他們一直不服父汗的盟主之位，若是讓他們從陰山獲得巨大的好處，他們回頭就會對我們動手。”
把兒壇把阿禿兒把局勢分析得很清晰，甚至當場指出金人的草原的連橫之策是陽帧�
陽肿羁膳碌牡胤骄褪牵阒缹Ψ接幸鉅懼氵�必須按照對方的計策來。
“如果塔塔兒部野心膨脹與我部開戰，我部遭到重創，在對宋作戰中獲得大量物質的克烈部必然也會趁着我部虛弱，吞併我部，我部與克烈部關係甚好，但誰能保證局面一旦被打破，克烈部不會利益燻心？”
把兒壇把阿禿兒的一席話，把草原部落之間、草原部落和金國之間，草原部落和大宋之間的利益得失分析得十分通透，讓在場的人不由得連連點頭。
合不勒也忍不住點頭了，但他沒有當場表態，而是說道：“金人一直想要打壓我們，卻他們慫恿我們南下，若我們能從宋人那裏搶到財物，壯大自身，豈不是與金人對我們之前的策略相違背了。”
“並不違背，金人對我們並不感興趣，他們只是想遏制我們，並不想佔領我們，他們認爲我們稍微強大一些對他們也不會產生影響，他們最想佔領的是中原，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可控之內，讓我們趁着宋金停戰，消耗宋人。”
“我們消耗宋人，我們拿好處，金人也達到了目的，這些並不排斥。”
“那依你看，我們要派多少人南下？”合不勒繼續問道。
“父汗，這個問題請恕我無法回答，帶兵打仗，父汗和叔父都比我更強。”
合不勒問其他人：“諸位如何看待這件事？”
腥苏f道：“現在確實是南下的最佳時機。”
俺巴孩說道：“爲了確保萬一，我派遣人再走一趟窩魯朵城，若是能說服忽兒札胡思再增兵，與我們一同南下，可以擴大戰果，確保我們一定能從陰山獲得財物！”
合不勒說道：“嗯，這是個好辦法，克烈人現在先行了一步，最好是能說服忽兒札胡思與我們聯合。”
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報！大汗，塔塔兒部大軍已經動身南下。”
“看來塔塔兒部也沉不住氣了，我們得加快。”合不勒說道，“立刻開始召集我們的勇士吧。”
漠北三大部都開始行動起來。
還是這一天，安北城，都護衙門。
岳飛看完郭浩的彙報之後，沒有說話，當他看完岳雲的彙報後，不由得皺起眉頭來，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直到他看完牛皋的彙報，他說道：“克烈人果然是兵分幾路南下，在舊城一帶，發現了克烈人的主力，楊再興的中路，反倒沒有多少敵軍。”
第1219章 呋I帷幄嶽大帥（第三更）
兵曹杜鬆手裏拿着安北都護府所有的糧草文書，他用焦慮的語氣說道：“嶽帥，這兩天不少人逃到安北城來，十縣之人皆有，現在十縣都遭到了克烈人的打擊，我們的人力和物質損失不小，如果這場仗一旦持續時間長，我們可能要提前向朝廷申報糧草。”
“現在的糧草還夠支撐多久？”
“現在湧現了不少難民到安北城，安北城內的糧食恐怕只能喫一個半月了。”杜松嘆了口氣，他將文書呈遞給岳飛，“現在找東勝城、府州一帶調度糧食，來得及，但是下官最擔心，韃靼越過黃河，突襲我們的糧道。”
“韃靼在西線安排了近萬大軍，楊再興的中線彙報只探查到兩千左右的韃靼兵力，牛皋在東線已經探查到至少五千以上的韃靼兵力。”
岳飛指着地圖，腦子轉得飛快。
他突然轉身看着杜松，問道：“克烈部總人丁有多少呢？”
杜松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還從未想過這些方面的問題。
“本帥是過問烏日達的，克烈部的總人丁大約在五萬到七萬之間，是漠北名副其實的大族，預估有一萬的女子和一萬的十二歲以下的孩童，十二歲到十六歲的一萬，五十歲以上的預估兩千到五千之間。”
岳飛很嚴肅地說着。
當然，他說的這些數字，都只是自己的主觀推斷。
這讓杜松依然感到震撼。
打仗還推算這些？
這個思路還真是打開了杜松新世界的大門。
“郭浩出發前，本帥專門叮囑過郭浩讓他記得統計克烈人的年齡，從西線殺敵和俘虜來看，投入戰場的克烈人年齡最小的應該在十六歲，並非十四五歲的沒有戰鬥力，而是克烈人不可能在一場戰爭中把部族的潛力也投進去，那樣風險太大。”
“如此推測下來，非戰人數在三萬，算上老弱病殘，克烈人可戰人數最多是四萬。”岳飛大腦繼續飛快轉動着。
“西線已經擊潰和殺死近萬敵軍，中線發現了兩千敵軍，牛皋的東線敵軍至少五千人以上，已經暴露在我們眼皮子底線的敵軍就有至少一萬七千人了。”
杜松長的嘴巴，很想說一句：這他媽的也可以？
“我們看不見的可戰之兵還有兩萬三千人，如果你是克烈部的首領，你有四萬可戰之兵，你會派遣多少出來？”
“絕不會超過一半，因爲一是草原部族分散而居，就算要徵召，也無法全部徵召起來，即便能徵召，也不會全部徵召，因爲還需要人留下來放牧，我聽聞漠北有一些地方是可以種田的，雖然難度不小。”杜松說到這裏，自己都被自己說的震撼住了。
他有一種錯覺，跟岳飛這種人在一起，自己都變聰明瞭。
岳飛的思路，簡直堪稱絕對的冷靜和透徹。
這才收到了前線送過來的幾份情報和俘虜的一些信息，就把敵人的總人丁、可戰兵力，剩餘兵力都推算出了大致的輪廓了。
戰爭中，有一點至關重要：信息！
真正的大帥是什麼？
是坐在營帳內，根據收集的各方信息，就能呋I帷幄，俯瞰全局。
岳飛說道：“本帥推測，東線的兵力會在一萬左右，不會再多了，再多克烈部內的放牧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克烈部的首領絕不會那樣做。”
“現在還有五千左右的兵力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如果克烈人南下黃河，突襲我軍後方。”說到這裏，一向嚴肅的岳飛，臉上忽然浮現出笑容來，“那就正合本帥之意。”
這時，外面有人說道：“嶽帥，趙崧求見。”
“讓他進來。”
軍督使趙崧大步走了進來，急忙說道：“嶽帥，我們在城門口抓到一個金人細作！”
說着，他將一份文書呈遞出來：“這是我們對這個細作審問的招供書。”
岳飛稍微有些驚訝，他接過文書打開看了起來。
看完後，岳飛說道：“這個金人細作冒充商人，在城內打探我們的兵力。”
杜松驚訝道：“金人難道要趁機宣戰不成？”
“不，本帥接到了密報，金兀朮正在金國內部推行一些改制，他短時間內不會挑起兵事，金人此時在城內打探，必然與克烈人有關，克烈人南下，背後必然是金人在推動，而且細作不知一個，只不過我們只抓到了一個而已。”
“那現在怎麼辦？”
“不怎麼辦，區區細作，翻不了大浪，現在傳本帥命令，召集五千精銳鐵騎，本帥要親自出馬！”
“嶽帥若是離開了安北城，下官怕……”
“放心，克烈人不會進攻安北城，本帥不在，你們守好城池便是了。”
三月二十七日下午，雲內州。
金國雲內州都統烏延蒲盧渾跟王伯龍一起喫茶。
“這宋人的茶還真是好啊！”烏延蒲盧渾感慨說道。
他就差說，連續喫了半個月的茶，以前拉屎困難症，現在已經完美解決了。
北方人喫肉多，蔬菜少，這跟氣候環境有關。
更別說這個年代，沒有大棚種植技術，一到冬天，蔬菜就更少。
對於喫肉的女真人來說，茶葉的作用，簡直是天降甘露。
王伯龍說道：“聽說汴京城的宋人還做了許多口感不錯的涼飲，我上個月還給魏王奏札，希望魏王能派人去汴京學一些宋人制美食的方子，不然咱這生活過得也太寒酸。”
“那什麼涼飲不涼飲的，哪有茶葉香。”
“有許多涼飲是甜的，還有一種叫椰子的，據說是從南海咻斶^來，非常好喝，我也只是聽聞，沒有喝過。”
烏延蒲盧渾搖了搖頭，笑道：“對我來說，那些糖水不過如此，還真比不上這茶葉。”
王伯龍其實也能體諒烏延蒲盧渾的這種感知。
人在年少的時候，身體輕易，喫許多食物只會感覺美味。
但一旦人的歲數上來了，喫多了重鹽和非常甜的食物，反而會感到身體沉重，甚至難受。
所以許多中年人，都酷愛茶葉。
這時，外面有人說道：“都統，安北城傳來密報。”
“進來！”
烏延蒲盧渾接過來看起來，看完後，他說道：“岳飛帶兵出城了！”
“當真？”王伯龍訝然道。
“真的！”
“好啊，這個岳飛果真是留了一手，準備在克烈人行蹤暴露之後，找機會突襲克烈人！”王伯龍說道，“哈哈哈，現在好了，趕緊通知那個脫裏，就說岳飛出兵了，讓他南渡黃河，突襲宋人的後勤，斷絕安北都護府所有糧草！”
第1220章 瞞天過海，引蛇出洞（第一更）
“脫裏今天早上還給我寫了一封信，指責我們袖手旁觀。”烏延蒲盧渾繼續貪婪地喫着茶，像極了一個貪喫的兒童，“他居然想讓我們出兵！”
“這些韃靼真的是異想天開，他們與宋國之間的戰爭，還想讓我大金出兵！”王伯龍大笑起來，“哈哈哈，這與我大金何干？”
烏延蒲盧渾說道：“我看他之意，現在宋軍盤旋在舊城附近，在我大金國的領土上，是要慫恿我們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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