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連秦檜也因爲這件事，在慢慢地和他疏離。
人有時候必須經歷一些挫折，才能看清楚身邊的人。
“但這件事，終究還是失敗了。”趙構語氣有些低落起來，好像又變成了以前那個喜怒哀樂都言於表的趙構。
這代表他在趙寧面前卸下了防備心理。
要打開一個人的心理防備，最好的辦法是先去認同對方，即便不是真心認同，表面上一定要認同。
安祿山在李林甫當政的時候，是絕對不敢反的。
因爲安祿山的每一個想法，都能被李林甫恰到好處的說出來，以至於安祿山對李林甫又愛又怕。
安祿山每次做了什麼事，都要問長安來的使者，李十郎怎麼看。
如果使者說十郎很滿意，安祿山就很開心，如果使者說十郎讓你還需要多注意，安祿山就會幾天幾夜睡不着覺。
這就是從心理層面去威懾一個人。
趙寧說道：“事情的成敗，哪能這麼快就定下來，每一個階段的施政之策不一樣，現在不合適，不代表將來不合適，許多事情，你不去做，卻也是不知道這件事到底能否成功，如果每一個人在做一件事之前，都說這件事沒有希望，那事事都無法在去做了。”
“官家知臣心，臣感激涕零。”趙構跪在地上，眼中竟然落下淚水。
“來來，快起身，我是你兄長，我怎會不知你呢，我若不知你，天下還有誰能知你？”
趙構心中的防線被攻破。
趙構剛起身，趙寧又說道：“許多人傳言，說我召你去京兆府，是藉機調你回來，不准你再回隴右，這是極其荒謬的謠言，我召你回來，正是因爲青衣社案發生，擔心你受到無辜牽連，才宣召你回來，只要你人在京師，許多誤會是可以解釋清楚的。”
“官家有心了，官家對臣的厚愛，臣無以爲報。”
“只是現在朝中皆在商議此事，朕也要向大臣們交代，朕以爲最好的辦法是你先卸去職務，保留爵位，以後多陪朕狩狩獵也好，等風聲過了，再官復原職。”
“臣全憑官家安排。”
趙構在過去的功勞確實太大了，處理宗室田產，整頓京東兩路新農政，參與開封府交鈔下鄉，又兼任安南都護府大都護，過去數年，在隴右都護府整頓民政和軍政。
朝堂上下，包括地方上，是有無數人支持趙構的。
另外，趙構與秦檜的關係千絲萬縷，支持他們的人相互有重疊。
先把趙構卸下來，這樣可以削弱秦檜的實力。
當然，趙構自己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正是以退爲進。
趙構留下來，陪趙官家一起喫了晚飯，才離去。
天快黑的時候，趙寧本來打算回後宮去找小朱娘子討論一下她的大長腿，沒想到高俅跑來了。
“臣參見官家。”
“何事？”
“確實有要緊的事。”
“到底什麼事，直接說。”
“官家，臣派去西北盯着李回的人傳回來消息了。”
“什麼消息呢？”
“李回徭役已經全部結束，現在在湟州做了一個吏員。”
“吏員？”趙寧微微一驚，“你確定？”
“千真萬確。”
趙寧思考起來。
“這才發配到西北不到半年時間，李回就被免除了徭役，竟然還做了個吏員，現在吏員的待遇可不錯啊。”高俅趕緊繼續說道，“官家，現在要不要把李回抓了好好審審是誰提拔的他？”
“你審他有什麼用？”趙寧腦瓜子飛快地轉起來，“之前李回的那個前妻叫什麼來着？”
“劉夢！”
“她如何？”
“她的皮膚很滑……哦不是，她一如既往，暫時還沒有察覺出異樣。”
“其他人呢？”
“哦，想起來了，前幾天，林一飛去了秦府。”
彷彿深怕趙官家不會懷疑，高俅強調道：“待了好長時間纔出來。”
第1140章 大金英雄完顏昌（第二更）
“聽說林一飛與秦相公是親戚關係？”趙寧明知故問道。
“據說是私生子。”高俅一臉的八卦，“因爲秦夫人跋扈，秦相公不敢相認。”
趙寧說道：“那林一飛去秦府，倒也合理，有什麼問題嗎？”
“官家，那林一飛可不止一次私下去探望過張思君，據樊樓的老鴇說，兩人之前關係非同一般，林郎中隔三差五都會去找張思君，兩人不知多少個夜晚如膠似漆，枕邊必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趙寧繼續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問道：“那你倒是說說，林一飛去秦府所謂何事？”
“肯定是討論宋金議和一事，這金國使者剛走，金使必然與林一飛通過氣，說不定私下都達成了交易。”
“你的意思是，林一飛私通金人？”
“大有可能。”
“但你沒有任何證據，倒是李回這個人，你也沒挖出有價值的線索出來。”趙寧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那李回本來在戍邊，現在徭役沒了，必然是與金人細作有關，西北距離金國遙遠，金人細作不可能滲透到西北，那自然是京師的某些人給那邊打了招呼的。”
趙寧沉默下來，高俅這下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像李回這種被髮配到邊疆戍邊的官員，應該老老實實搬磚纔對，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吏員？
要知道，趙寧的官吏改制後，吏員雖然不是官，卻也是朝廷編制了，由各路、各州府的戶曹發放俸祿，喫的是皇糧。
而李回是以什麼罪名被髮配的呢？
私通金人，在皇帝面前坦白從寬，被饒的一條小命。
說的更準確一點，是趙寧故意不殺，放到邊疆去的一隻魚餌。
“官家，上一次李回坦白說是秦檜勾結的金人，李回很顯然是秦檜提拔上來的。”
“秦檜提拔他作甚？”趙寧不以爲然，李回都沒有利用價值了，以秦檜的爲人，難道真的還拉一把？
“那臣現在去查一查背後到底是誰提拔李回，理由是什麼。”
“別查，先等一等，現在查是打草驚蛇，把李回盯緊一點，還有他的前妻。”
“是。”
“別隻惦記着人家的皮膚滑不滑嫩。”
“是！”
接下來幾日，諫院和御史臺關於對康王的彈劾，突然全部消失。
二月初八，康王主動提出請辭。
辭去了安南都護府大都護、隴右都護府大都護、開封府府尹等職位。
趙官家一併答應。
康王一事算是暫告一段落。
康王請辭，緊接着關於民間私營借貸的爭論也定了調：嚴禁民間私人以任何形式非法集資放貸。
二月初九，政事堂便頒佈了《大宋民間借貸條則》。
這裏面有一個細節，值得細讀：非法集資放貸。
什麼叫做非法集資放貸？
這份條則裏也給了很清晰的界定：兩人或兩人以上共同出資，並將這筆錢借貸出去。
注意哦，只要滿足兩個人了，就算是非法集資放貸了。
非法集資和放貸是並列關係，意思是，兩個人把錢集結在一起，不是非法，當如果用這筆錢去放貸，那就被定義爲非法。
之所以這麼定，是因爲會出現多人集錢興辦商社，這是合法的。
當然，也爲民間個人借貸留下了一條口子。
畢竟借錢永遠是剛需，你不可能不讓民間自由借錢，就算頒佈了法律，也沒用。
那借錢就只能是個人借貸，而不是集錢借貸了。
至於個人借貸的利息，個人自己商議，朝廷就不過問了。
青衣社和康王的事，算是都告一段落，朝中那些爭論要放開民間借貸的勢力，在當時被範致虛懟了之後，也都乖乖閉嘴，絕口不提這件事了。
這算是多方勢力達成了一個共識。
這份《大宋民間借貸條則》立刻抄錄到邸報，向各路發去。
當然，整件事還沒有結束。
二月初十，虞允文被任命爲欽差大臣，提着趙官家欽賜寶劍，帶着一腥耍_始各路巡訪。
朝廷的規定已經發出去了，話都說清楚了，若是還有地方出現非法集資放貸，地方官員是要擔責任的。
讓虞允文去巡視一遭倒也好，順便充分了解民間的情況。
二月初十傍晚時分，晚霞潑灑了半邊天空，易水波光粼粼。
前方金軍軍營依然喊殺震天，金兀朮沒有絲毫放鬆的態度，金軍日夜操練。
倒是錫林赫魯，一臉頹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回了營帳。
“殿下。”
“你回來了，情況如何？”
“下官在汴京待了一段時間，卻沒有見到趙官家。”
“是趙官家不在汴京？”
“不是，是趙官家不見下官。”
兀朮怒拍桌案，神色鐵青道：“趙官家現在好生威風！”
韓企先說道：“恐怕還得魯國公的人去。”
完顏希尹也說道：“韓丞相說得有道理，魯國公素來與宋人有交往，趙官家對錫林赫魯的態度，表示他已經知曉魏王您要殺了魯國公，故意不見我們的使者，讓朝廷認爲現在只有魯國公才能解決宋金目前的問題，給魯國公加政治威望。”
“趙官家倒是好手段！”兀朮沉聲說道。
韓企先說道：“殿下，現在不是與宋人鬥狠之時，就往魯國公派人去宋國，儘快平復宋金衝突，留給我們的每一天都很寶貴。”
“好，急信回上京。”
二月十七日，上京接到急報，錫林赫魯議和失敗。
一時間，上京羣情激奮。
少數主戰派又開始抬頭，但多數的議和派卻認爲錫林赫魯把事情搞砸了，現在該由更有能力的魯國公站出來。
畢竟之前就是魯國公一直在推動宋金議和，宋人也會賣他這個面子。
於是上京的金廷，經過了一番討論，將宋金議和一事託付給了完顏昌。
頓時，完顏昌在上京的威望暴漲。
議和成爲金國內部主流的聲音。
一時間，上京的輿論對完顏昌各種讚美。
甚至把完顏昌小時候攙扶老太太過馬路的事情都翻出來，彰顯出魯國公完顏昌高尚的人格。
大英雄啊！魯國公真的是我們大金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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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大金，完顏昌毅然決然派出了自己的兒子完顏烏達補出使宋國。
這下可把上京的貴族老爺們感動壞了。
你看看人家，爲了大金，把自己兒子都派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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