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762章

作者:画凌烟

林一飛說道:“我知道的。”

秦檜又說道:“康王回來了,因爲陝西青衣社案,現在局勢不太好,朝廷會主持一場關於民間私營借貸的辯論,辯論的結果,關乎到康王政績沉浮,若是官家答應民間可以私營借貸,那康王最多是失察之責,若是……”

林一飛卻說道:“我有一事不明。”

“你說。”

“康王在西北掣肘張浚,康王突然被調回來,張浚誰來掣肘,西夏被滅,西北人事變動劇烈,難道官家不怕西北禁軍尾大不掉?”

秦檜說道:“張浚很快就會回汴京了,我有預感,不久的將來,朝廷中樞會有一次大變動。”

“西北距離京師太遠,又有重兵把守,官家必然要派信得過的人,康王是官家的親兄弟,官家除了信康王,還能信誰呢?”

秦檜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陛下的皇子都還小,其他親王又多不問政事,張浚在西北盤踞十年,必然不能再待下去,康王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林一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金人還有第二個條件。”

“什麼條件?”

“殺死岳飛。”

“殺死岳飛?”秦檜怔了怔,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金國諸多名將,多次被岳飛擊敗,岳飛現在幾乎成了金人的噩夢。

便說此時,岳飛在易州,向來囂張跋扈的金兀朮,只能待在易州,寸步不敢離去。

金人正面戰場打不過岳飛,想通過政治手段解決岳飛,也算正常。

秦檜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我們的訴求是康王能成爲皇儲,即便不能立爲皇儲,也能在邊疆掌握重兵。”

“我已經與三皇子的人加深的關係,這樣對我的地位穩固是十分有利的,岳飛與趙鼎、錢喻清交好,趙鼎支持四皇子趙瑜,錢喻清不必說,肯定支持五皇子。”

第1134章 殺人無形(第一更)

“但是金人提的要殺岳飛的要求,未免有些過分了。”秦檜說道。

“岳飛明顯與我們不是一個陣營,殺岳飛對我們沒有懷疑,反而有好處。”林一飛說道。

“我並非憐惜岳飛的生死,如果岳飛死了,能爲我們帶來巨大的利益,那我自然希望他立刻去死,但是現在我們如何動得了他?”秦檜沉着臉說道,“岳飛手握河北兩路最精銳兵馬,乃是對抗金人最前線的陣地,他屢立大功,聲望正隆,朝中支持者無數,想要動他,比登天還難,難道你要指望官家突然昏聵?”

“未必沒有辦法的。”林一飛的臉色顯得有些陰沉。

“哦?”

“秦相公,朝廷現在有哪些問題呢?”

秦檜說道:“問題多着,銀行借貸問題、民間借貸問題、腐敗問題、地方官僚和商人勾結問題,還有南海的問題,燕雲問題,滅夏之後,西北的行政和軍政問題,遼東問題,高麗問題。”

說這些,秦檜是信手拈來。

“還有,聽聞日本拒絕了我們前往日本挖礦的人,現在這件事還在協商中,還不算爆發,平頭百姓以爲朝廷滅掉西夏,擊敗金人,就迎來了盛世,殊不知稍微一些問題一旦爆發,他們不少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林一飛說道:“下官簡單地歸類,財政問題,行政問題,和軍政問題,岳飛身處軍中,自然與軍政有關,那我們就往軍政上想辦法,把岳飛慢慢拉下來!”

“你繼續說。”

“官家信任岳飛,朝堂官員敬佩岳飛,百姓崇拜岳飛,那我們就先從撕裂官家對岳飛的信任開始,只要官家慢慢地不信任岳飛了,一部分官員也就會慢慢遠離岳飛,若是能引起焦慮,百姓也不會再崇拜岳飛。”

秦檜對自己這個兒子有些刮目相看了,他說道:“如何離間官家和岳飛呢?”

“要離間官家和岳飛並不容易,不能直接離間,得從朝廷軍政問題入手。”

秦檜心中立刻了然,但他裝作不知道,繼續問道:“如何入手?”

“目前在朝中引起的最大的爭議,是張浚的問題,其次是韓世忠的問題。”林一飛娓娓道來,“張浚虎踞陝西十年,親信無數,康王被調派到西北,就是官家對張浚不信任的證據,只不過官家手段隱晦,現在西夏被滅,朝廷是不可能再容忍張浚繼續留在西北。”

任何一個新的疆域被納入進來的時候,都伴隨着大量的人事任命和職位重構。

這個時候,是各方勢力都極其敏感的時期,大家都希望將自己的人安排過去。

至於張浚,在西北的威望的確已經非常高,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皇帝,都會在這個時候人事空窗期,將這樣一個邊疆大吏調開。

至少這一點,林一飛看得很準。

秦檜心中更清楚。

而且不僅僅秦檜父子,張浚離開西北已經是朝廷上下的共識,連趙鼎、呂頤浩也絕對支持這一點。

“但張浚此次卻並未隨官家一起回來,下官猜想,大概留在西北,主持滅夏之後的大局維穩,暫時沒有定論,卻正合我們意,此番可以讓人僞造張浚址矗厝灰鸪么蠖鄶等说目只拧!�

秦檜安靜地聽着,卻又問道:“這與殺死岳飛有什麼關聯?”

“製造朝廷與邊軍的緊張和懷疑,現在邊軍的幾大經略使,沒有一個能獨善其身。”

“好,你說得很好!”秦檜點了點頭,“殺岳飛,不能從岳飛開始,你爲何說其次是韓世忠?”

“張浚和韓世忠,皆距離京師甚遠,朝廷難以把控,容易形成割據,必然爲陛下所忌,爲朝廷諸公所忌。”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林一飛立刻說道:“下官這段時間一直在思索這些問題。”

秦檜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道:“你想得很深遠,沒有枉費我對你的栽培,不過不能只看到這些,還要看到如今我們在朝堂上的敵人,那個蔡懋天天盯着我們,李回案明顯是衝着你去的,更是衝着我來的,還要高俅,你要時刻留心,不要再被他們抓住把柄。”

“秦相公的教誨,下官會銘記於心。”

林一飛從秦府離開之時,秦府沒有人敢送他,下人們看見他,依然躲得遠遠的。

林一飛出去的時候,彷彿隱約還聽見後面傳來婦人的聲音,非常不友善。

靖康十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天未亮,羣臣已經陸陸續續抵達大慶殿。

這一次上朝並沒有到垂拱殿,而是到了規模更大的大慶殿,原因無他,只因爲今天有一場重要的辯論。

它關乎着大宋朝無數人的生計。

就像當年的《鹽鐵論》一樣。

羣臣在大殿內恭候,帶趙官家來後,行禮,禮畢,大殿內燈火通明,莊嚴肅然。

趙寧坐在上面不說話,趙鼎出列,對羣臣說道:“請刑部宣講青衣社案。”

刑部尚書韓肖胄出列,將京兆府上報的青衣社案,以簡練的語言陳述了一遍,然後退回去。

權知開封府府尹朱勝非出列,將近些日在開封府查到了民間私貸也陳述了一遍。

趙鼎才繼續說道:“諸位都已知曉青衣社案,也知曉開封府現在也出現了隱祕的民間借貸,揹負人命,甚至引起械鬥,今日朝會,主要議論民間私貸,朝廷是應該徹底禁止,還是有效疏通。”

趙鼎話音落後,大殿內短時間內靜下來。

第一個出來的是銀行的主事官林棕言,他說道:“臣以爲,民間借貸絕不能放開,一旦牽涉到民間,借貸便會毫無節制,青衣社案中的漏洞,無論如何彌補,也無法杜絕其根本,這樣引起了民生災難,是巨大的,不但不會有任何作用,反而造成人心惶惶。”

既然第一個人站出來了,那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再沉默。

“臣以爲,可以向民間適當開放私人借貸商社,只需要嚴格按照商社登記,以便管控。”

說話的是戶部郎中劉故山。

他繼續說道:“自古民間便有私人借貸,不會因爲朝廷禁止便消失,便如大禹治水,自古便有河水滔滔,不會因爲堵住,河水就不流了。”

第1135章 大宋金融之辯(第二更)

“所以有了銀行做疏通。”王宗濋站出來說道,“借貸確實一直存在,堵不住,商業也需要借貸,但朝廷從未徹底堵死過。”

劉故山治水一樣的說辭基本上被王宗濋否了。

王宗濋繼續說道:“今日的討論重點在於,是對民間放開借貸,還是從律法上禁止,民間借貸確實自古無法禁絕,但因此就不管不顧,自然是萬萬不能的。”

“王太尉說的有理,下官依然還是覺得要放開。”劉故山繼續說道,“假設一個五口之家,因爲年成不好,在青黃不接之時,沒有飯喫了,若是民間有合法的借貸,那這五口之家,是不是就能暫時找民間貸款,存活下去,等來年糧食豐收,再還欠款?”

“劉郎中,你是來找茬的吧?”王宗濋輕蔑地問道。

“王太尉何出此言。”

“誰不知道現在有鄉村銀行?”王宗濋說道,“若是真有這樣的五口之家遇到了麻煩,去找鄉村銀行,不就可以解決了?”

“王太尉所言有理,但兴苤瑏K非所有地方都有鄉村銀行,就目前鄉村銀行的數量,也僅僅只是在四京、江東和成都一帶有,其餘地方,數量極少,下官沒有說錯吧?”

“那就多擴充一些銀行,而不是隨意將此下放到民間。”王宗濋繼續說道。

顯然,這不僅僅是政策的辯論,還有朝堂勢力的爭奪。

王宗濋作爲管大宋銀行的,怎麼可能把權力分出去呢?

但另一部分人,卻看到了銀行巨大的利潤,想讓朝廷能放開。

只要朝廷放開,官員就可以私下通過隱晦的方式,參與借貸產生的利潤,分一杯羹。

劉故山一時無話可說。

這時,戶部侍郎汪博彥出列說道:“王太尉所言極是,不過有一個問題,不可忽略。”

“什麼問題?”

王宗濋一看汪博彥出來了,心頭一緊。

汪博彥是出了名的巧言善辯,口舌如簧。

汪博彥說道:“我大宋僅僅縣就有一千多個,更別說縣下面的鄉村保甲,那必然有上萬不止,如若皆設置鄉村銀行,豈不是要憑空增加萬名官員?”

汪博彥一句話就直擊要害。

鄉村銀行,甚至地方銀行的數量,到了靖康十二年,都還集中在經濟繁華的地方。

例如陝西和西南,就有不少州縣沒有銀行,甚至沒有用交鈔。

想要做到真正的全國統一貨幣,非一朝一夕所能,這在古代的難度確實極大,甚至不現實。

監鎮官的出現,已經給大宋朝內政增加了一批官員。

現在行政官僚體系的咦鳎呀浽跇O限的邊緣,這是朝廷上下共識。

王宗濋想了想,依然頑固地說了一句:“那也不能放開。”

汪博彥繼續說道:“這青衣社最令人髮指之處,倒不在於他們私自放貸,而在於在民間詐騙搜刮百姓錢財,惡意抬高利息,這纔是這起案件對民間產生最大傷害之處,我們應當合理地去看待這件事,而不是全盤否定。”

不待其他人說話,汪博彥趕緊接着說道:“臣記得,陛下所著《邏輯學》裏強調了歸納法。”

王宗濋一看汪博彥開始引經據典,知道這貨今日必然是有備而來了,自己再貿然站出來,恐怕會灰頭土臉,這事待會交給錢喻清去。

他看了一眼錢喻清,對錢喻清使了使眼色,錢喻清卻裝作沒有看見一樣。

他又看了看人羣中又白又胖的高俅,高太尉好像在打瞌睡?

“這《邏輯學》所釋的歸納法中有一個案例,我們看到一匹黑馬在喫草,然後說馬都是黑色的,這個結論對嗎?”

大殿內一片死靜,沒有人接這句話。

因爲大家都知道,一旦接這句話,汪博彥立刻就回到青衣社的案例上。

林一飛站出來說道:“這個結論不對,馬怎麼可能都是黑色的呢?陛下的《邏輯學》是至理,確實幫助臣等理清了許多繁雜的事務。”

“那我們看見一個青衣社這樣的民間私人借貸商社欺詐民間老百姓的錢財,再高利息釋放出去,就說所有的所有的民間私人借貸商社都在欺詐民間老百姓的錢財,這個結論對嗎?”

汪博彥這一系列的問題下來,沒有一個字提康王,但每一個字都在爲康王洗脫責任。

語言能殺人,能誅心,能乾坤移位。

大殿內一片沉默。

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人站出來,林一飛則說道:“臣以爲汪侍郎說得有道理。”

這時,支持放開民間私營借貸的官員們紛紛站了出來,說道:“臣等也以爲汪侍郎言之有理。”

這些官員,有銀行的,有六部九卿,有開封府衙門的,還有翰林院。

還有一部分官員,沒有站出來,明顯是反對的。

當然,宰執們都沒有站出來。

“臣倒是認爲,汪侍郎所言有理,卻過於片面。”

一個人站了出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剛跟着趙官家回京的範致虛。

範致虛在西北待了十二年,就算不會打仗,這十二年的經歷,在軍政中威望也已經極高。

更別說他在宋徽宗崇寧年間就已經是兵部侍郎,又做過刑部尚書,宣和年間更是尚書左丞,也就是蔡懋的位置。

範致虛又以學問淵博而聞名。

他在大宋的威望和影響力可不容小覷,無論是民間的讀書人,還是地方的官員,都對他讚歎有加。

此番範致虛回來,有兵部尚書銜,又有翰林學士承旨的官位。

翰林學士承旨是什麼官呢?

學士院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