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愚蠢!可笑!”費聽野申呵斥道,“宋軍是在鎖城瓦解我們的軍心,並且給興州施壓,逼迫興州出兵,圍城打援,此法是以最小的傷亡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
“統軍,他在動搖我軍心,宋軍若是能攻城,早就攻了,現在天氣嚴寒,攻城難度增加,宋軍不敢貿然行動。”
“蠢貨!宋軍有一種威力極大的攻城武器,爲何一直不用?像你們這種仗着武力稍微強一點點就急於到處打殺的莽夫,如何能主戰場沉浮?”
“副統軍,您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些。”賞追冷聲說道。
“若宋軍前些日攻下城牆,我軍在城內奮死反抗,宋軍也要付出極大代價,但若是圍而不攻,則是攻心,你去看看現在將士們的心態,再過幾日,士兵完全放棄了想法,還如何打?屆時宋軍再攻城,奪下靈州只是時間的問題。宋人有一句話,識時務者爲俊傑!”
賞追說道:“統軍,若是我們投降,朝廷大軍突然打來,將宋軍擊退,我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也不知宥州戰場打得如何了,興州又是什麼態度。”令部重山苦惱道。
令部重山的苦惱,正是李察哥的苦惱。
靈州被十萬宋軍圍城,李察哥就擔心靈州投降。
靈州一投降,順州又掌握在宋軍手中,那興州內部的短暫統一,立刻會出現巨大的割裂。
“再堅持數日,看看情況!”令部重山喝完酒,起身出去。
費聽野申立刻跟出去,壓低聲音說道:“我從小道消息聽說,宥州已經敗了,李遇等人投降,受到了禮待,只要願意投眨寄苡幸粋�好前途。”
接下來數日,宋軍多路斥候密集地出現在靜州附近。
每一路宋軍的斥候,都在告訴趙寧和張浚,靜州處於靜默狀態,甚至城頭的守軍都顯得無精打采。
看到這些情報,又結合西夏軍之前一系列的操作,任何一個正常統帥都會立刻出兵靜州。
可是這個世界上,能打呆仗的,真的沒多少人。
曾國藩也是經歷了無數次的戰敗,才痛下決心,一步步打,就算天大的機會在面前,都不能動搖他步步爲營的節奏。
這期間,三路支援順州的宋軍,有一路潰敗的消息傳到張浚這裏,倒是引起了制府官員和幕僚的熱議。
有人坐不住了,例如劉子羽,他說道:“西夏人是否真的故意引誘我們去靜州,不得而知,都是我們的推測,現在援軍被中途突襲,讓西夏人打了個翻身仗,我們必須扳回一局!”
甚至連呂祉都有些動搖。
張浚猶豫再三,說道:“成大事者,要沉住氣,這就是我不敢讓你們單獨帶兵的原因!”
但張浚心中何嘗不是左右搖擺。
張浚好幾次寫信給趙寧,字裏行間都透露出此時打靜州是給西夏殘部致命一擊的機會。
張浚多次強調,靜州位於順州和興慶府之間,只要靜州被拿下來,順州的西夏主力就會被切斷退路。
這個計策確實十分誘人,趙寧每次看到張浚的信,都會動搖。
甚至都準備讓張伯奮統率精銳去打靜州了,連調兵令都給了範致虛,甚至範致虛都走出了營帳,但轉眼又被叫了回來。
趙寧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輕易改變節奏,不要亂動,嵬名安惠一定已經開始行動起來。
要沉住氣!
現在優勢真的在我!
十月三十日,支援順州的兩路宋軍,在順州分別與西夏軍交手,雙方打得你來我往,一時間也未立刻分出勝負。
倒是李察哥陷入困惑和內心的焦灼不安。
宋軍一直沒有動身前往靜州?
這不應該啊!
這麼好的機會,宋軍就沒有任何想法?
一個漂亮妹子啥都不穿,站在你面前,你忍得住?
再這樣拖下去,局勢會越來越不妙!
正如李察哥所言,興州的局勢正在發生變化。
十一月初一一大早,嵬名安惠請罔常喝早茶,用早膳。
“罔相公,這茶如何?”
“此茶爲蒙頂茶,據說是宋國極其名貴的茶,產自蜀地的蒙頂山,那裏的諸部採摘後,跋山涉水叱鰜怼!必璩Uf道。
“罔相公居然知曉此茶?”
“之前晉王送過我一些。”
“晉王真是捨得。”
“晉王這些年與宋國做買賣,可是撈到不少好東西。”罔常感慨道。
“宋國當年被金國打到京師門口,求着我們聯盟,現在卻打到了我們京師門口。”嵬名安惠說道,“你覺得是爲什麼?”
罔常搖了搖頭:“爲什麼?”
“如果我們不與宋國聯盟,宋早就被金國滅了至少一半了,今天的局勢還會發生嗎?”
罔常說道:“你的意思是,責任都在晉王?”
第1097章 興州投眨ǖ谝桓�
嵬名安惠不說話,但卻似乎已經什麼都說了。
兩人喝了一會兒茶,罔常明顯對嵬名安惠的話有觸動,陷入沉思中。
嵬名安惠突然說道:“罔相公,晉王這幾日在前線情況如何?”
“嗯?”罔常回過神來,“晉王?”
“對,晉王不是統率精銳去前線了嗎,你可是樞密副使,前線的情況難道沒有向你彙報?”
“這……”
“沒有彙報?”
“沒有……”
嵬名安惠不由得凝重地說道:“晉王與宋國的關係可是非常……”
“非常什麼?”
“這些年晉王與宋國交易密切,宋國那邊的不少官員與晉王關係甚好,晉王該不會領着大軍投降宋國了吧!”
嵬名安惠故作驚訝道。
眼下興州城內本就人心浮動,嵬名安惠這話一下子便將罔常說得忐忑不安起來。
“這不可能吧?”
“我也覺得不可能。”嵬名安惠說道,“不過晉王的手下現在也多有參與到和宋國的商貿,這些人在宋國也頗有關係,他們若是說服晉王投降,就大事不妙了!”
“什麼大事不妙?”
“你還沒有想明白的利害嗎?”
罔常心中驚駭,迷茫地看着嵬名安惠。
“若是晉王投降,我們怎麼辦?”嵬名安惠說道。
“我們……我們只能跟着……”罔常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我們跟着投降?”嵬名安惠問道。
“你有好辦法?”
“我們能在晉王后面投降?”嵬名安惠問道。
“怎麼不能?”
“晉王投降了,必然先一步被趙官家封賞,而且他之前與宋人交易頗多,佔了大多數職位後,我們再投降,還有我們的位置?”
被嵬名安惠這麼一問,罔常立刻反應過來了,他站起來驚呼道:“晉王他不能這麼無恥!”
“現在宋軍已經打到靈州,人人自危,誰還會講禮義廉恥?”
“那我們怎麼辦?”罔常似乎想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對於他們這種習慣奢侈生活的貴族來說,別說死,即便讓他們失去財富,過普通人的日子都受不了。
嵬名安惠嘆了口氣,說道:“晉王不給你發戰報,說明前線不妙,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提前表態。”
“這不好吧,戰局未明。”
“等戰局明瞭,我們就完蛋了。”嵬名安惠說道,“那時候就沒有我們的機會了,你想清楚吧,你與晉王是何關係,他若得勢,會饒了你?”
罔常額頭冒汗,茶也不喝了,說道:“宰相說的有道理,我們具體該如何做呢?”
“任得敬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了,趙官家允諾我們,只要我們開城投降,一律賜官,榮華不盡,富貴一生。”
“可信嗎?”
“耶律餘睹,蕭合達,都投樟舜笏危n官的賜官,賜田的賜田,金軍將領被俘虜的,也一律未殺,甚至聽聞完顏撒離喝還主動向大宋透露金國朝堂情況,被趙官家親自接待,予以褒獎。”
“一切任憑宰相安排,我按照宰相的吩咐行事,只是希望宰相不要忘了下官,以後我罔氏的富貴就靠宰相了。”
“我與宋人書信,闡述來龍去脈,此事乃絕密,你不可隨意亂說,我們現在唯一活命的機會在此,待宋軍來,我們開城投降,加入王師,以後莫說這種茶葉,大宋的寶物,隨意享用便是了。”
是啊!
被嵬名安惠這麼一說,罔常更是興奮。
成了大宋的官員,以後要再買大宋的茶葉、絲綢、寶器,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聽聞大宋的美女貌美如花,早就想去嘗試嘗試。
“下官全憑宰相安排!”
十一月二日傍晚,距離興州只有百里距離的靈州宋營,接到了西夏人送來的密信,是嵬名安惠的人送來的,送到了趙寧的桌案上。
“嵬名安惠說服了罔常,這個罔常是樞密副使,目前與嵬名安惠一起統管興州城防,兩人都願意投瘴掖笏巍!壁w寧語氣平淡,心中卻樂開了花。
“會不會有陰郑俊惫犞绿撜f道。
“陛下,若是現在派遣一支軍隊去興州接管,可是很容易被李察哥的騎兵半路突襲的。”說話的是孫傅,這貨顯然還在爲不出兵靜州感到憤怒。
孫傅繼續說道:“若是能去興州接管興州,爲何就不能出兵靜州呢?”
“不一樣。”陳規說道,“靜州距離順州很近,只要我們一行動,便無法避開李察哥斥候的眼睛,李察哥可以快速殺回馬槍,而興州距離順州有近八十里,李察哥想要殺回馬槍沒那麼容易。”
陳規繼續說道:“再者,若是打靜州,我們必須派遣步兵攻城,但現在接管興州,我們只需要派一支精銳騎兵過去,若西夏人有詐,騎兵可隨時快速撤回,李察哥想要突襲騎兵,不可能。”
孫傅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已經無法反駁。
“劉錡,你統帥五千鐵騎,親自走一趟興州。”
“是!”
“記住,騎兵中篩選一批能下馬步戰的,在接管興州的過程中更能靈活應變!”
“陛下放心,臣會妥善處理這件事的。”
十一月三日,一大早,劉錡便統率一支騎兵,快速向興州方向趕去。
中午的時候,李察哥收到了消息,他疑惑道:“宋軍出動了一支騎兵?”
“是的。”
“只有騎兵?”
“只有騎兵!”
張春明說道:“宋軍必然是準備對靜州動手,先出動騎兵,爲步兵做掩護。”
“哈哈哈……”
“晉王何故而笑?”
“宋人以爲出動一支騎兵就能掩護攻城步兵,豈不知我大夏騎兵數量遠勝宋軍騎兵。”李察哥立刻正色道,“李闕!”
李闕出列:“末將在!”
“你統帥五千精銳騎兵,去纏住這支宋軍騎兵。”
“得令!”
李仁義突然出來說道:“殿下,讓末將去,末將必然打得宋軍全軍覆沒!”
“不,鐵鷂子要留着打擊宋人主力步兵用,你先不必心急,有你表現的時候!”
李闕領了五千騎兵,風馳電掣般向北面而去。
不過下午的時候,一路狂追劉錡的李闕,就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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