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聲音:“陛下,有人自稱是西夏使者,有重要事情要面聖。”
“這不就來了?”趙寧看着張浚。
張浚頓時起了好奇心。
“宣進來。”
不多時,任得敬帶着幾名西夏人走了進來。
任得敬只希望趙官家認不出自己。
畢竟趙官家日理萬機,政務繁忙,別說他這個以前的西安州通判,即便許多地方知府也沒有真正見過皇帝。
但任得敬剛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邊的張浚,頓時驚呼:“張浚!”
張浚也認出了任得敬。
當年任得敬在西安州任通判之時,陝西推行新政,各地管理土地的通判會定期到長安。
任得敬是一個極其高調的人,他給張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任得敬!”張浚站起來,頓時大怒道,“你這個叛徒,還敢來天子營帳!”
任得敬嚇得臉色蒼白,立刻就要調頭跑出去,卻被營帳內的護衛給攔了下來。
跟隨任得敬一起來的那幾個西夏士兵立刻大呼小叫起來,顯然對宋人的無禮感到不滿。
任得敬被抓了起來,張浚義憤填膺地說道:“陛下,此獠便是當年安西州通判任得敬,他在關鍵時刻背叛我大宋,投靠了西夏人,並將我熙河路兵力告知西伲忠鈭D策反王倚,好在李彥仙臨危受命,才阻止了一場大禍。”
“陛下!”任得敬像是一條被踩在腳下的狗一樣怪叫起來,“陛下,罪臣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趙寧卻是面色如常,不喜不悲,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心中卻是在想着,嵬名安惠果然是個老狐狸啊!
他明知道任得敬是大宋叛臣,故意派任得敬過來。
如果任得敬回不去了,嵬名安惠不敢投降。
如果連任得敬都能活着回興州,那嵬名安惠就會跟其他貴族說:你們看,連曾經背叛大宋的任得敬,趙官家都沒有殺,你們還怕什麼呢?投降吧!
“陛下,罪臣有重要的情報送來!有重要的情報!”
張浚說道:“陛下,此人險些害死了我無數大宋將士,應當立刻斬殺!”
“陛下,罪臣是有重要情報,是西夏的宰相,嵬名安惠派罪臣來的,他說關乎到無數宋軍將士的生命。”
趙寧突然說道:“先放開他。”
任得敬這才被放開。
趙寧示意張浚先坐下,然後抬起眼皮子看着任得敬,說道:“朕聽人說起過你。”
“罪臣有罪!”任得敬立刻跪在地上,將額頭貼在手背上,全身都在冒冷汗。
聽聞趙官家殘忍好殺,任得敬心中驚恐不安。
“罪臣有重要的情報!”
“你說說看。”
“嵬名安惠願意投沾笏危瑏K且將興州獻出來。”
“興州現在是嵬名安惠說得算?”趙寧問道。
“是。”
“你當朕是三歲小孩,任你哄騙?”趙寧神色立刻陰沉下來,“一邊喊着讓朕饒了你,一邊又在朕面前耍你這點小聰明,難怪當年眼瞎背叛大宋投降西夏,大智慧沒有半分,小聰明一大堆,依朕看,你也別說話了,先割了你的舌頭,再砍了你的雙手雙腳,扔到外面,凍死算了!”
“陛下饒命!罪臣記起來了,李察哥在興州,他掌握了兵權!”
趙寧問道:“那嵬名安惠如何獻城?”
“嵬名安惠支持李察哥,引導李察哥領兵前往靈州,而他則留在興州,說服貴族和大臣投降大宋,屆時陛下只需要派人去興州,接受興州的投占纯伞!�
“如何相信你所言?”
“陛下只需要多加留意李察哥是否到靈州。”
“嵬名安惠如何說服貴族和大臣投降?”
“李乾順戰死,宥州兵敗,橫山盡失,興州城內恐慌不已,風聲鶴唳,許多人私底下已經有了投降之意,但礙於沒有門路,也礙於李察哥坐鎮興州,不敢亂說。”
任得敬說得飛快。
“只要李察哥離開了興州,嵬名安惠便能說服大多數人。”
“李察哥豈是如此好騙之人,他離開興州,必然會在興州留下可以信任的心腹精銳。”
“現在西夏的太子昏迷不醒,新君未立,李察哥地位不穩,他在宥州犯了錯誤,不少人私底下對李察哥是有異議的,李察哥在興州做不到隻手遮天。”
第1090章 李察哥的反擊(第一更)
營帳內一片沉靜,任得敬額頭冷汗密佈,大氣不敢出一個。
趙寧端坐案前,手中還拿着一杯熱茶,似有沉思之狀。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嵬名安惠爲什麼派你來?”
任得敬愣了一下,心中仔仔細細想過之後才說道:“罪臣背叛過大宋,若是陛下連罪臣都不殺,嵬名安惠心中才更有投盏牡讱狻!�
趙寧笑了笑,說道:“如果朕現在殺了你呢?”
“那嵬名安惠就可能不會投樟恕!�
“難道他還有勝算?”
“他可能會在興州鼓動党項人,反抗到底,對大宋造成最大程度的損耗,他自己則會選擇時機,帶着心腹逃跑。”
“逃到何處呢?”
“可能逃到河西,可能逃到西域,也可能逃到漠北。”
“這些是嵬名安惠教你說的?”
“是的。”
是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要吊着嵬名安惠和任得敬,讓他們幫大宋完成對興州內部的策反,最大程度上瓦解西夏人的戰鬥意志和後勤補給。
“知道大宋爲何能在短短十年扛住金國的進攻,將戰線推到興慶府門口嗎?”趙寧突然問道。
任得敬怔了怔,不知趙官家這話是何意,他怕說錯話,只敢恭維地說道:“是天子聖明仁德”
“是朕能廣納良才,不拘一格,只要對我大宋有用之人,朕皆重用。”
“陛下聖明燭照四海!”任得敬立刻跪在地上磕頭,前額撞得地面砰砰作響,“陛下真乃千古第一聖君,此乃天下百姓之福,四海蒼生之幸!前無古人,後世萬年也沒有能超越陛下之聖明仁德者,在陛下的光輝下,古之賢王也避讓不及。”
“起來吧。”
“謝陛下。”
“回去給嵬名安惠帶個話,朕跟他說的話一直是算數的,大宋朝堂上有他的位置,大宋朝也有你任得敬的位置。”
“多謝陛下,爲了大宋,臣萬死不辭。”
任得敬那叫一個激動,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心裏想着:老子差點就登上西夏權力巔峯,轉眼又被李察哥推出去,差點腦袋落地,現在居然又能得到趙官家的承諾,重回大宋!
他不由得感慨,人生如浪啊!
“你速速回去,把事情辦妥了,朕不會虧待你的。”
“臣告退!”
任得敬離開後,張浚說道:“陛下真的要再次任用任得敬這個叛徒?”
趙寧繼續喫着茶,張浚卻堅持說道:“若是任用他,恐怕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以後必然也會滋長某些小人叛國投敵的野心。”
趙寧說道:“夫用人之道,如將臨陣前,兵無常勢,變幻莫測,故不當以常理度之。”
張浚也不再多言,想必趙官家是自有安排了。
君臣二人又商議了一些後勤細節,張浚告退,回了靈州軍營。
十月二十一日,李察哥在興州重新整頓了兵馬,加上他從宥州帶回來的三萬,總兵力在四萬。
二十二日,張浚接到戰報,李察哥大軍進入荊州,距離靈州只有六十里路。
此時的局面是,李彥仙的八千精銳雄踞順州,張浚十萬大軍將靈州圍得水泄不通,趙官家則在靈州東南三十里喫瓜。
二十二日傍晚,靜州動向傳到趙寧耳朵裏。
趙寧問道:“確認是李察哥親自到了靜州嗎?”
陳規說道:“斥候對靜州進行了多次探查,靜州到處都在傳言晉王李察哥親臨,靜州士氣大振。”
“如此說來,如李察哥沒有來,靜州空歡喜一場後,後果不堪設想?”
“是的,李察哥不敢在這個時候故弄玄虛。”
“依朕看未必不敢,或者說他的確在靜州,但可能此時已經離開靜州。”
“臣愚鈍。”陳規說道。
“李察哥去靜州有可能是召集兵馬,但更有可能是故意給我們看。”趙寧說道。
這打仗,有時候跟玩政治殊途同歸。
你以爲你看到的是真的,但那可能是你的敵人故意讓你看到的。
陳規說道:“莫非李察哥是想要突襲我們?”
“有這個可能。”趙寧說道,“按照常理來看,李察哥從興州出發到靜州,在靜州集結一支兵馬,需要至少兩天時間,但若他有其他策略,則是故意在靜州短暫停留,將聲勢做大,卻並未在靜州集結大軍,而是趁夜離開,如此能躲避我們斥候的眼睛。”
陳規若有所思,片刻後才說道:“那他想要幹什麼呢?數萬大軍,連夜趕路,並非易事。”
趙寧也停下來,沉思片刻,說道:“未必是數萬大軍,到了這個局面,不排除李察哥會鋌而走險。”
“聲東擊西,夜襲聯營。”
夜色漸漸沉下來,天地間一片死寂。
冬天的雪夜,有着微弱的光,一批批宋軍斥候就是藉着這種微弱的光,在四周探查。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來:“快過來!”
其他人立刻圍了上去。
“快看這些。”那個斥候點燃火摺子,微弱的火光將雪地照得更亮。
雪地裏,有着一排清晰的腳印,腳印一直向南面延伸過去。
“看腳印,至少有一千多人。”
“這是要南下去何處?”
“必然是去支援靈州!”另一個斥候說道。
“一千多人支援靈州?”
“先不要想那麼多,快將這個消息傳回去,送到張相公手中。”
“是!”
下半夜,開始下起鵝毛大雪。
李察哥抬起頭看着天空,臉上不由得露出一些欣喜:“下雪了。”
下雪意味着,斥候想要探查對方的蹤跡難度加大。
也就是說,雙方都進入捉迷藏模式。
寅時上四刻,正在熟睡的張浚忽然接到了斥候的急報。
張浚起身,營帳內的火光也亮了。
張浚看完急報,不由得蹙眉問道:“後面的動向呢?”
“張相公,從半夜開始下雪,後面我們未能追擊到敵人的蹤跡。”
“一千多騎兵,到底想作甚?”
張浚不由得疑惑起來。
半夜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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