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韓帥,您就告知下官,您希望齊王復太子位嗎?”
“齊王賢德,在遼東推行了不少仁政,本帥對他很欣賞。”
“若是齊王能復太子位,韓帥未來必然能進入軍政院,位極人臣。”
第983章 遼東軍的選擇(第二更)
“陛下因何復立齊王?”韓世忠問道。
“是否復立齊王,與此次擊敗金軍有重大關係,朝中早有人想齊王復位。”耿著說道,“韓帥,別忘了,我們早就被其他人看做是齊王這一派,尤其是以秦檜爲首,齊王因他而丟了太子位,他做夢都想剷除齊王,剷除齊王的辦法,就是先剷除我們!”
韓世忠沉默不言。
“過去京師多次流傳的韓帥在遼東擁兵自立,恐怕都是秦檜搞出來的,他想置您於死地。”
“可是我現在並沒有死。”韓世忠說道,“陛下信任我。”
“陛下信任我們,可是陛下也有百年之後!”耿著緊接着說道,“儲君之位空虛已久,朝中之人多在議論,秦檜必有後手,若是齊王之外的皇子被立爲儲君,秦檜近水樓臺先得月,攀上了關係,齊王必死無疑!”
“齊王是陛下的長子,即便不能做太子,也不至於慘遭殺身之禍,你多慮了。”
耿著有些着急了,韓世忠是打仗的料,但玩政治他真的不在行。
“皇家爭奪儲位,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咱們現在與齊王交好,日後齊王不能復位,被秦檜奪了先機,京師裏傳的就不是韓帥您在遼東擁兵自重了,而是……”
“而是什麼?”
“造反!”
韓世忠怒拍桌案,桌子都被他拍出幾道裂痕:“胡說八道!本帥怎麼可能造反!”
“韓帥也不可能擁兵自重,我們都忠於陛下,忠於大宋,爲了遼東戰線,我們已經死了多少兒郎!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孩子,有父母,曾經都是我們的兵!韓帥這些年在遼東嘔心瀝血,可是東京依然有那麼多人說韓帥擁兵自重!筆桿子在他們手裏,還不是他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陛下不會相信的!”
“陛下不會相信,難道朝堂諸公也不信嗎?”耿著嘆了口氣說道,“韓帥,人言可畏,到時候秦檜得勢,韓帥您的家人在東京,當街吐了口痰,被秦檜誣告辱罵天子,藉機審查,捏造僞證,又該怎麼辦?”
韓世忠沉默不言,他不喜歡政治鬥爭。
但他此時也體會到了人身處漩渦中的無能爲力。
政治鬥爭中最痛苦的是,大家都處於“猜疑鏈”這個無解的環境中。
即你不想鬥爭,但你位高權重,可能威脅到別人,你就會被別人清除掉。
這與你願不願意、聰不聰明、格局大不大沒有關係,這是古代政治鬥爭的基本常態。
恰恰是那些格局大的人喫虧。
怎麼說曹爽是政治鬥爭最失敗的案例呢?
因爲他過於天真。
韓世忠沒有答覆耿著,他說道:“現在不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休整完後,立刻出發。”
“是。”
耿著沒有繼續說下去,出了營帳後,便去找齊王了。
扶持齊王,不僅僅只是符合韓世忠個人的利益這麼簡單,是遼東諸將的一致意願。
就像李世民要發動玄武門之變,不是他一個人想當皇帝這麼簡單,而是秦王府那些人已經等不急了,也絕不甘心只是當秦王府的幕臣。
“殿下……”耿著搖了搖頭。
“韓帥是深明大義的人,他怎麼會同意做這種事呢?”趙諶笑道。
“韓帥不同意沒關係,下官會去說服張青和呼延通,兒郎們長途行軍,疲憊很正常,需要休整也很正常。”
“你不怕韓帥得知會怪罪你?”
耿著很認真地說道:“韓帥對下官有知遇之恩,朝堂野心之人時刻欲除韓帥而後快,下官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韓帥,爲了報答韓帥,下官哪怕是獻上自己的人頭也心甘情願。”
趙諶明白,韓世忠身邊最聰明的人就是耿著。
這個人不僅僅精通行軍打仗,政治鬥爭也是一流。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岳飛,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岳飛之所以被後世傳唱,不僅僅是因爲他抗金,正是因爲他心懷家國天下,爲人正直而大公無私。
人們歌頌大公無私,也正是因爲大公無私者寥寥無幾。
即便是韓世忠這種人,也有自己的缺點。
韓世忠從軍之前,人送綽號“潑皮韓五”,是當地出了名的無賴。
之後立了軍功,官職越來越大,卻還有一個惡習不改:酒後亂性。
韓世忠酒後亂性到什麼程度?
喝酒喜歡讓別人的妻妾來勸酒。
正史上,呼延通就是這樣,被逼得跳河自盡。
說到底,現在是打仗時期,朝廷用得着韓世忠,朝野上下想要彈劾韓世忠的,都被壓了下來。
等打完仗,恐怕不少人想要踏着他韓世忠往上爬。
畢竟韓世忠手裏的資源太好了,要搞你,編個理由就夠了。
趙諶現在是想明白這朝野上下的權力格局了,耿著更是心裏清楚得很。
七月初四,韓世忠距離鞍子寺只有三十里。
“韓帥,我們的斥候在這裏偵查到了金軍的行蹤。”耿著指着地圖上的地點說道,那裏是位於鞍子寺東部三十里的一處山丘之地,“李成部在此處正東七十里,他必然已經知曉我們行蹤。”
韓世忠說道:“完顏拔離速部呢?”
“此處發現的金軍行蹤,很可能是完顏拔離速的前鋒部隊。”
“來了多少人?”
“暫不知情。”耿著說道,“不過下官有一點很擔心。”
“嗯?”
“楊再興此時應該抵達這附近了。”耿著指着地圖,是鞍子寺以東三十里之外的那片山丘之地,“李成必然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若是完顏拔離速也發現了他的行蹤,下官擔心金軍兩路兵馬可能先同時進攻他!”
“爲何?”
“因爲他的兵馬比我們少,金人不可能先打人數多的。”趙諶說道。
韓世忠沉默片刻,說道:“我們必須在後天中午之前趕到這裏,與楊再興會師。”
“來不及了,金人可能已經出兵。”耿著說道,“但我們並不知道完顏拔離速派了多少兵馬去那裏,若是我們全軍貿然抵達此處,而拔離速留一支精銳在後,我軍將可能面臨多面受敵的險境。”
“你的意思是?”
“派一支前鋒急行軍至此,與楊再興會師,一同對付金軍。”
“讓我去吧!”趙諶站了出來,斬釘截鐵說道,“此戰只許勝不許敗,小王願打這個先鋒!”
第984章 單挑兩路金軍(第三更)
“不妥,殿下不能以身試險。”韓世忠立刻否決了。
“韓帥,從去年開始,我軍被迫退守都裏城,朝中對我們早有微詞,如果今年我們還不能打回去,恐怕就沒有以後了!”趙諶說道,“無數將士流血犧牲,小王又怎能惜命?”
韓世忠思忖片刻,說道:“本帥給殿下兩萬兵馬前去與楊再興會師,本帥從後方掣肘完顏拔離速主力!”
“小王絕不辜負韓帥的信任!”
當天下午,趙諶統帥兩萬神衛軍,向鞍子寺出發。
七月初四,未時上四刻。
鼎山以北二十里,出現了一支金軍的身影。
不多時,斥候飛奔而去。
“報!李都監,在南邊發現一路宋軍,約萬人。”
“主將是誰?”
說話的是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青年,他長得倒是清秀,看起來像一個讀書人。
但是他身上有一股令人膽寒的氣質,就是那種只是站在他面前,你就會自然不自然地感到有壓迫感。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狠!
他身上有一股狠勁,就是那種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狠。
這人就是李成,在靖康元年,曾經投奔宗澤的義軍麾下積極抗金,靖康三年,因劉光世棄城而逃,投靠了完顏兀朮。
第四次宋金之戰,兀朮在徐州被岳飛擊潰,就是此人斷後,保住了驚慌失措的金兀朮,也保住了他的精銳兵馬,也就是鐵浮屠那批人。
所以,李成在兀朮那裏,是很受器重的。
之後他隨金兀朮征討蒙兀國,屢立戰功。
這兩年,又在遼東對宋軍取得多場勝利,更是在金軍中聲名鵲起。
“並未立旗幟。”斥候說道。
“未立旗幟?”李成疑惑起來,“再探,看看周圍是否還有宋軍。”
“是!”
斥候剛走,幕僚王合便說道:“李都監,那韓世忠來三萬兵馬我們也不懼,何況是區區一萬,下官認爲此時當立刻發兵,趁宋軍其他人馬匯合之前,滅掉這支宋軍。”
“萬一有伏兵,又該如何?”李成問道。
“下官打聽到,完顏拔離速也發兵了。”王合提醒道,“若是被他捷足先登,這功勞就不是李都監您的了。”
李成大笑道:“完顏拔離速若是想來,就讓他來,那韓世忠豈是泛泛之輩,明知這方圓五十里已經是我們防區,怎會突然讓一萬人馬進入這裏?”
“李都監的意思是?”
李成說道:“那可能是韓世忠故意爲之,如果完顏拔離速要來,就讓他先來,這點軍功,他要爭,就讓給他,我要的是韓世忠的人頭!”
鞍子寺以東五里,此時完顏拔離速的三萬精銳就在那裏。
“什麼,在鼎山發現了一路宋軍?”完顏拔離速還在品嚐着龍井茶,聽到這個消息,立刻站了起來。
“是的,約一萬兵馬。”
蕭五山說道:“此必爲韓世忠的誘敵之計,切不可上當!”
完顏拔離速說道:“李成此時在何處?”
“在鼎山北面數十里。”
“他沒有行動?”完顏拔離速問道。
這個問題,斥候就沒法回覆了。
因爲李成有可能沒行動,但也有可能隨時會行動。
完顏拔離速來回走動,他沉思片刻,說道:“韓世忠主力到哪裏了?”
“尚在四十里之外。”
“韓世忠居然敢分兵?”完顏拔離速想不通,這是兵家大忌啊!
他完顏拔離速和李成分兵,是因爲兩人不和,不屬於同一個體系。兀朮爲了減少內部損耗,才默認他們二人各自爲戰。
但韓世忠在這個時候分兵,就讓完顏拔離速想不通了。
他又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此明顯的機會擺在面前,我還在猶豫甚?看來這些年與韓世忠交手,竟然磨平了我的銳氣!”
“都統這是要……”
“召集所有兵馬,我們往鼎山進軍,絕不能讓李成佔了先機!”
“那韓世忠主力人馬呢?”蕭五山說道。
“你統帥五千兵馬,在此處拖住韓世忠,我只需兩日,便能滅掉那路宋軍,再折返對付韓世忠,李成絕不會坐視我佔盡功勞,他必然出手!”
“都統,這……”
“我意已決,我不信這路萬人宋軍能擊敗我主力!”
傍晚,夕陽沉入地平線。
楊再興正在喫晚飯,張節夫走過來。
“楊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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