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誒,我說你聽不懂我的話?”那官員罵罵咧咧道,“我告訴你,我是奉了當今錢相公的命令,帶尊貴的客人來京面聖,是面聖,懂不懂?”
他這話一出,人羣外面的趙寧和王宗濋都不約而同看了錢喻清一眼。
錢喻清說道:“就是上次我說的那些大食人,想要在天朝做買賣的,已經預定了三百萬貫的生意。”
這事趙寧還允諾過,可以給榮譽的官職來拉攏。
趙寧不說話,他繼續看着那邊。
鄭喜讓那幾個衙差,將受傷的母子倆帶到一邊,他走到那個官員的馬前,說道:“下馬。”
“嗯?”
“所有下馬,到城門口,我們要問話。”
那官員呵呵冷笑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鄭喜說道:“我在執行我的本職工作。”
“當今皇帝陛下要召見這些人,耽擱了陛下的國事,你擔當得起嗎!”
“別跟我廢話,下馬!”鄭喜的語氣立刻變了,“這裏是南城門巡防,今天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規矩!”
“對!下馬!”周圍一個男子跟着說道,那是個普通的路人甲,像平日裏千千萬萬個路過的人一樣。
“傷了人就得接受官府的調查!”另一個人說道,是一個年輕人,二十歲的樣子。
“這裏是大宋,大宋有大宋的律法!”接下來,又有人跟着說道。
“我們都遵守律法,如果不遵守,我們還怎麼安心地走在路上,還怎麼做買賣?”
“就是!你們今天不配合,就別想往前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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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吧,平日裏愛八卦,還動不動做不明真相地傳謠,有時候還幹一點損人利己的小事。
但當某一時刻,某人遇到了不公,他們也確實會站出來。
普通人是多面性的,人性是複雜的。
這就是人。
“你們!”那個官員未曾想到這麼快就引起了民憤,立刻也軟了下來。
他畢竟是外地官員,外地官員是不準隨意離開自己做官的地方的,這一次是政事堂發了傳召命令,他纔有資格進京。
那官員看了看周圍,正打算下馬配合,前面突然來了一羣人。
“都讓開!都讓開!”人羣的那邊傳來呵斥聲。
只見一羣身着華麗服飾的人騎着馬過來,中間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人羣被跟隨過來的人清出一條道路,那年輕人走過來,一邊的一個人說道:“我是開封府軍巡使李祕,發生了什麼?”
鄭喜說道:“上官,您來得正好,這裏有人傷人。”
“你是何人?”
“下官是南城門巡防吏員鄭喜。”
“這位上官,下官張韜,杭州市舶司主簿,奉命帶人前來面聖。”
李祕旁邊那個年輕人問道:“是大食人?”
“這位……”張韜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李祕說道:“這位是吏部郎中秦熺。”
那張韜一聽,立刻下馬行禮:“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見過秦上官,早聞秦上官乃是我大宋英傑之輩,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秦熺的老子可是當今宰執,誰不知道?
張韜這種在市舶司做小主簿的,這次有機會進行,遇到了這等大人物,還不興奮地跳飛起來?
“是你負責帶他們來的?”
“是,下官精通一些大食語,所以有幸一起來京師。”
秦熺說道:“行了,收拾收拾,先進城,本官擺了酒宴。”
張韜怔了怔,有些膽怯地問道:“不是面聖去嗎?”
“誰頭一天來京師,就立刻去面聖的,你當自己是誰?今上在大內專程等你?”
“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走吧。”秦熺瞥了一眼,說道。
腥苏撸嵪舱境鰜碚f道:“等等,按照規矩,他們應該在城門巡防登記,由開封府衙門的人來帶他們去衙門問話。”
秦熺看都沒有看鄭喜一眼,一邊的軍巡使李祕說道:“你是不是第一天來當差?”
“回上官的話,我已經在城南巡防任職半年。”
“任職半年還不懂規矩?”
“哦?”鄭喜問道,“什麼規矩?”
“你還問什麼規矩?”李祕冷笑起來,“明天別來了。”
鄭喜說道:“我是在吏部有正編的,如果要免除我的職位,需要有吏部公函。”
“哦?”秦熺目光落過來笑道,“吏部公函?”
“是的,我是朝廷正編。”
“一個小小的吏員,敢在京師,敢在本官面前說這種話,現在的吏員要求都這麼低了嗎?”秦熺不屑說道,“你要吏部免除公函,本官現在就派人回吏部給你開具一份,你今天就可以滾蛋了!”
看到這裏,錢喻清想要出去制止這場鬧劇,被趙寧攔下來了:“不要急,繼續看下去,又不會鬧出人命來。”
那鄭喜說道:“在我滾蛋之前,他們必須得先到南城巡防登記、備案。”
“你要讓皇帝陛下的客人在你的備錄上留下案底?”秦熺冷聲問道。
“我不知道什麼皇帝陛下的客人,我知道,大庭廣校目睽睽之下,他們傷了人,那就得接受登記、備案!”
秦熺氣得當場就想罵人,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軍巡使李祕說道:“年輕人,你很硬氣啊!你要登記、備案,可以!你要記住,你今天得罪了什麼人!壞了什麼規矩!”
第939章 朕要掀翻南海?(第二更)
李祕在秦熺耳邊低聲說道:“走個過場,下官待會就安排人處理掉,備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還可以拿這件事跟這些大食人談談條件。“
“好,你處理好。”說完,秦熺調轉馬頭便離去。
李祕對那張韜說道:“你帶着這些人去南城巡防去登記、備案。”
“上官……”
“你去安排就是了。”
張韜立刻意會過來,跟那幾個大食人說了幾句,其中一個很不耐煩地說道:“是你們請我們來的,現在到底要幹什麼!”
另外一個人說道:“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地方,不要把事情惹大了。”
幾人跟隨鄭喜,一起去南城巡防登記、備案。
李祕又安排巡檢帶着那母子前往開封府衙門。
這算是民事糾紛,如果雙方當場不和解,官府必須介入,由開封府推官來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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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去吧。”趙寧說道。
王宗濋說道:“這事咱不管管?”
“回去了再說。”
回了宮之後,趙寧立刻叫來了高俅。
“你去查一查剛剛來京師的一批大食人,朕要詳細的消息。”
“是,陛下放心,這事交給臣就好了。”
高俅離開後,錢喻清說道:“大食人在天朝還算是比較本分的,不過也有一些人做事激進,臣認識的那個叫蒲羅薪的人,做事還是很不錯的。”
趙寧盯着東南沿海的地圖出神,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夷人無禮儀之教,行事與禽獸無異。”
他這種21世紀的穿越者,站在後世人的上帝視野,瞭解了人類文明徵服史上太多殘暴的歷史。
不要對那些人抱了任何美好的幻想。
不僅僅是歐洲人。
就說這個時代,耶路撒冷那一片都殺成什麼樣子了?
阿拉伯人和歐洲人引發的一場又一場腥風血雨,將屍骨堆積成山,人命就像草芥一樣隨意踐踏。
你要說他們溫和?
那不扯淡了嗎!
且不說西方,就說東方世界。
唐末的廣州,就發生過大食人對廣州的屠城。
再說南宋末年的大食人蒲壽庚,爲了邀功,差一點屠盡大宋宗室。
這種漂洋過海來做買賣的,都是玩命的,哪一個是善茬?
從今天這件事,趙寧就深刻地感受到了沿海一帶的兇險。
錢喻清說道:“大食人確實不懂我朝規矩。”
“朕問你,這裏是京師,爲何這些大食人還如此囂張?”趙寧語氣有些冷,“他們是以爲大宋要跟他們做買賣,就不敢動他們?”
“臣竊以爲,可能是下面的官員想要立功,揣摩上意有些過頭了。”
“你是說朝廷發令文重視與大食人的買賣,讓一些官員想要通過伺候好這些大食人,來立功,巴結上面的人,以此升官?”
“是的。”
“朕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這不是根本原因。”
“臣愚鈍,請陛下賜教。”
“如果天朝出兵在海上掃平四方蠻夷,再召大食人前來,給他們一個機會將大宋的貨品咻數剿麄儑鴥龋麄兊娜说骄⿴焷砹耍�敢用那種態度嗎?”趙寧說道,“下面的官員還會認爲要討好夷人來升遷嗎?”
“這……”錢喻清無言以對,“陛下說的是。”
“你的海軍戰船現在在南海如何了?”
“前幾日剛收到李寶的彙報,剿滅了一支海上的強盜。”
“只是剿滅海上的強盜,如何彰顯出朕的天威?”趙官家盯着南海那片模糊的地圖說道,“大食人在南海的勢力是不是很強?”
“確實是,無論是在蘇祿國還是在三佛齊,都有很強大的勢力。”錢喻清說道,“廣州、泉州,還有杭州一帶的不少商人,南下南海,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南海商品的議價權被大食人和三佛齊聯合起來壟斷。”
“那還等什麼?”趙寧微微帶着怒氣,“李寶的戰船不夠,還是朕給的青銅火炮不夠?還是最新的火銃沒有給海軍配置?”
“不是的,陛下,三佛齊距離天朝太遙遠,我軍興師遠征,風險太大,征討後的收益增長,卻可能有限。”錢喻清說道,“現在大食人願意來杭州,以高價購買我們的商品,不必我們發大船親自到南海,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百利無害。”
“你的商人思維過於嚴重,還沒有轉換到政治思維上。”趙寧直接點出了他對錢喻清的不滿,“這件事不僅僅是眼下賺錢這麼簡單,朕知道你想說做買賣以和爲貴,過於強調武力,可能對商業造成破壞。”
“臣確實是這個意思,但臣的認知湵。�請陛下指教。”
“現在廣州、泉州和杭州的商人南下南海,不僅僅要承擔巨大的風險,還要在南海承擔高額的海稅,且不能對南海諸國本地資源進行開發,這裏面隱藏的成本纔是巨大的。”
他又說道:“以日本爲例,如果朝廷用他們想要的來換他們的黃金白銀,有朝一日,他們不願意換了了,豈不是就沒有了?”
錢喻清沉默。
“但如果朝廷發一支戰船過去,用青銅火炮轟開日本海港的大門,要求他們必須接受用你錢喻清的字畫來換他們的黃金,是不是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大宋手裏了,到時候想挖多少黃金白銀就挖多少黃金白銀?”
“陛下說得是。”
“大食人在南海最大的一個據點在哪裏?”趙寧問道。
“在三佛齊的林加,那裏是東西海域衝要之地。”
林加?
趙寧不確認這個林加到底是哪裏,但聽這個東西海域衝要,該不會是後世的新加坡那裏吧?
正常人認識到的古代阿拉伯人在西域與大唐幹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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