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僅僅今年從荊湖北路、江南西路賣到江東、兩浙路的糧食總量已經超過三百萬石,這個數字還在增加當中,且海邚恼汲恰⒔恢莩鰜淼募Z食也不在少數。”
“河北、河東的糧食情況呢?”
“從東南流入到河北、河東的糧食,高達五百萬石。”
五百萬石,相當於6億斤。
平均每個人每天喫兩斤糧食,6億斤,可以供300萬人喫100天。
這無疑大大緩解了河北、河東的糧食焦慮。
梅執禮再次強調道:“也是因爲朝廷去年在河北打了大勝仗,所以民間許多商人願意將糧食調度到河北去賣。”
趙寧問道:“河東的糧價現在如何?”
“每石大約六百文,即便是正在修官道的上黨,也是這個價。”
“張九成調動了多少民力在修路?”
“大約三萬人,每人每月俸祿二貫,但這些人都是民間私人商社的,每人每月私人商社拿八貫,一年就是三百六十萬貫的交鈔發到民間。”梅執禮算得非常仔細,他繼續說道,“一年輸入河東的糧食有兩百萬石,價值一百二十萬貫,再加上來自京東東路、江東、兩浙的絲綢、紙、磨等商品,河東路的物價是穩定的。”
趙寧深吸了一口氣。
這代表從銀行印錢在河北、河東發俸祿,是沒有太大的通脹風險的。
也就是說,印錢這一招,目前來看,可以穩定地推進下去。
“河北三鎮、府州、麟州,都面臨移民和重建。”趙官家指着地圖說道,“重新需要大量的民力,如果採用像張九成這種修管道的方式,可否?”
“府州和麟州恐怕不行,因爲地處偏遠,缺乏河流,商品咻斶^去所花費的成本太高,抵達後,賣價不菲,即便陛下在那裏印錢,由於糧食供給跟不上交鈔印發,導致物價上漲,沒有收到印發交鈔的民校M不是要爲物價上漲負重?”
趙寧點了點頭,說道:“河北三鎮呢?”
“河北三鎮倒是可以定點選取真定、定州、河間府作爲印發點,若是那裏民惺盅Y多了交鈔,南邊的商人見有利可圖,會自願往那邊呒Z,畢竟地勢平坦,呒Z方便。”
梅執禮話鋒一轉,說道:“不過,若是陛下要全部解決河北、河東的問題,甚至陛下若是想要在西北印發交鈔,可能需要……“
梅執禮欲言又止。
“需要什麼?”
“江南西路的糧食產量非常高,但江南西路現在是免稅,且沒有進行新農政的改制,糧食還掌握在地方大地主和官紳手中,兩浙路也是,福建路的良田有限,暫且不算。”
趙寧立刻知道梅執禮想要說什麼了。
梅執禮繼續說道:“夔州路、梓州路、成都府路,都是沒有經歷新農政的。”
“如果江南西路和兩浙路能夠推行新農政,就能充分盤活民間的糧食,不至於被大地主們把控,爛在糧倉裏。”
“地主們更願意高價賣給沒有糧食喫的佃戶。”
趙寧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到了南方。
當初迫於北邊金國的軍事壓力,暫時對南方妥協、免稅,且擱置。
現在?
梅執禮在一邊繼續說道:“南方的糧食產量遠高於北方,若是想要在北方投入交鈔建立道路、軍鎮,確保北方糧價穩定,就需要從南方調度更多糧食。”
梅執禮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給南方的地主老爺們挖墳墓。
趙寧又問道:“以陝西目前的糧食產出和戰馬儲備,要滅西夏,可否?”
“吳玠今年要了三百萬貫,在府州和麟州前線大肆建立城寨,臣預計,明年吳玠可以將城寨深入到橫山以東,若明年能解決南方新農政問題,國庫的收入會有一筆進來,陛下想要出兵滅夏。”
梅執禮停頓了一下,說道:“可以滿足。”
“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梅執禮出來的時候,遇到了秦檜。
他向秦檜點了點頭,然後就離去了。
不多時,秦檜走了進來。
秦檜走進來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按照禮儀,大宋朝的官員見到皇帝,並不需要強制下跪,更別說宰執。
秦檜恭恭敬敬說道:“罪臣參見陛下。”
“秦相公何罪之有?”
“罪臣在江東有失察之罪。”
趙寧沉默下來,他不說話了。
氣氛彷彿凝固住。
饒是像秦檜這樣心理足夠強大的人,此時額頭也開始冒冷汗,心裏說道:官家,您好歹給個話啊!
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趙寧才說道:“王鶴是你的人?”
“王鶴是江寧府知府,是陛下的臣子。”
“你少跟朕來這一套!”趙寧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砸在秦檜的頭上。
一聲悶響,茶杯破碎,濺了一地。
外面的宮女和內侍們進來準備收拾,被趙寧一聲怒斥:“都出去!”
腥藝樀眠B忙退出去。
秦檜跪在那裏,剛纔身形抖了一下,現在已經恢復如常。
他的官帽都被砸掉在一邊,但他不敢撿。
秦檜背後已經全部被冷汗浸溼。
他這時才真切感受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第837章 要罷免秦檜?(第一更)
趙寧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什麼叫實用主義者?
就是你能幫我把事情辦好,中間犯點錯誤,只要不算大,沒問題。
誰又能保證自己不犯錯呢?
想要不犯錯誤,除非什麼都不做。
羅從彥也說了,治國不要因爲小錯就嚴厲懲罰人,但犯大錯一定不能放過。
秦檜在江東犯的大錯還是小錯?
首先來看,秦檜有沒有拿錢?
嘿,這就是秦檜聰明的地方。
誰都不知道他有沒有拿。
就算他拿了,也已經洗白了。
這個鏈條經過多方週轉,幾乎很難查。
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只能當秦檜沒有拿錢。
畢竟趙寧再無恥,也不會像正史上的秦檜那樣搞莫須有。
人可以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因爲這是政治必修課,但人不能雙標。
再說了,趙寧還算是一個很尊重製度和司法的人。
就算大開殺戒,那也是準備充足了證據。
這也是目前他殺了那麼多人,大宋朝朝堂還沒有崩掉的根本原因。
程序正義是維持大局穩定的最重要的東西。
既然沒有秦檜貪污的證據,目前能寫到紙面上,公認的是秦檜有失察之責。
失察之責,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看事件的影響程度。
目前搶糧案,還沒有激起大規模民變,犯事的知縣被抓起來,其他各縣都所有收斂。
秦檜又被調回來了,肅省院和戶部在江東查處的最大障礙不見了。
風險基本被控制下來。
如果因爲這件事,罷免了秦檜,其他宰執心理或多或少會受到影響,誰還敢放開手腳辦事呢?
現在還是新政發力的階段,需要不斷鼓勵重臣們不要害怕犯錯,大膽往前嘗試。
說到底,人心如水。
文德殿內一片死靜,君臣二人保持沉默。
從趙寧在靖康元年年末穿越過來,開始召見秦檜,今天之前,君臣二人的關係,還算不錯。
至少表面都和和氣氣的。
現在不同了。
秦檜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皇帝的那股無上威壓。
他強作鎮定說道:“臣知罪,請陛下責罰,臣絕無怨言。”
趙官家坐在那裏,冷着臉,一言不發。
這樣的沉默僵持了足足一刻鐘。
這一刻鐘對於秦檜來說,彷彿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最開始的大宋日報是你辦的,後來的刑部衙門也是你肅清整頓的,交鈔下鄉、農貸、新農政,都有你的身影,洛陽案也是你一手主辦。”
趙官家的語氣慢慢恢復了平靜。
“爲君分憂,是臣子的分內職責,臣不敢居功自傲。”
“朕知道你對朕忠心耿耿。”
“皆是陛下垂憐,若非陛下破格提拔臣,臣還在御史臺做言官,哪有機會參與大宋的新政,哪有機會輔佐陛下。”說到這裏,秦檜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陛下對臣有再造之恩,臣永生難忘。”
“你起來吧。”
秦檜跪在那裏不敢動。
“起來吧。”
秦檜這才先撿起官帽戴上,然後起身:“謝陛下。”
秦檜起身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臣辜負了陛下對臣的信任。”
“知道朕爲什麼提拔呂頤浩爲左相嗎?”
“呂相公有治世之才。”
趙寧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留給秦檜一個背影。
他看着地圖,說道:“你一定很疑惑,你爲朕辦了那麼多事,爲何左相是呂頤浩的。”
“陛下聖明燭照四海,臣不敢妄自猜度。”
“趙鼎身體一直不太好。”
秦檜微微一愣,內心開始狂跳,但表面卻強作鎮定:“大相公憂國憂民。”
“但在江東這件事,你沒有做好。”趙寧說道,“你不僅僅被別人抓到了把柄,你的改稻爲桑政策沒有效果,現在一大堆的人盯着你,懂嗎?”
“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下去吧下去吧!”趙官家突然不耐煩地說道。
“臣……”
“朕乏了。”趙寧揮了揮手。
“臣告退。”秦檜只好無奈離開。
秦檜回到政事堂,同僚們對他依然尊敬有加,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這東京城的風向似乎變了,江東的改稻爲桑,在錢喻清杭州府改稻爲桑的數據對比下,已經全線潰敗,又惹上了貪污醜聞。
一時間,京師內關於要罷免秦檜執政的傳聞甚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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