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呂頤浩這話一出口,王次翁立刻神色慘然,他求助似的看着秦檜。
秦檜出來說道:“呂相公大概是指,這中間會有人貪污補助,那就要請肅省院和地方的提點刑獄司做好準備了,不能因爲有貪污的漏洞,就放棄如此好的政策。”
秦檜這話說得是相當狡猾了,意思是如果以後發生貪污,不是我的新政有問題,而是監察不力。
趙鼎適時站出來說道:“陛下,依臣看,兩種策略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分別試行。”
“如此甚好。”趙寧立刻說道,“這件事便這麼定,朕現在倒是想聽聽大理國一事。”
剛纔出列的幾個人紛紛退回去。
便是如此,改稻爲桑的兩種策略,在大宋朝堂上公然拿出來,開始分別在江寧府和杭州府試行。
秦檜心裏很鬱悶,他萬萬沒想到,趙官家居然還有這麼一手。
這要是到時候把攤子做爛了,再一對比錢喻清的,他秦檜就可以滾蛋了。
“陛下,大理國高氏不尊重大理國王段正嚴,干預國政,此乃僭越天朝上禮。”禮部尚書李若水出列說道。
“卿以爲當如何?”
“自然當興兵列於大理國,責問高氏。”
“不可!”蔡懋出列,“大理國乃是太祖欽定不徵之國。”
他這麼一說,立刻就跳出來了一羣官員。
趙匡胤當年還真的玉斧定界,不徵大理。
理由是:太祖鑑唐之禍基於南詔。
唐末,大唐派大量的軍隊去征討南詔,陷入南詔的戰爭泥潭不可脫身,致使黃巢乘虛而入。
所以趙匡胤對那裏是格外謹慎的。
“陛下,蔡相公說得是,這大理國地處偏遠,國朝剛結束與金人的戰爭,不可再興師動校瑒诿駛斄耍 �
趙寧未想到居然這麼多人反對,他立刻就來了脾氣:“有何不可征討的!別說他大理在西南,比它更偏的交趾、占城,朕不是一樣說征討就征討?”
蔡懋還要說點什麼:“陛下……”
“張叔夜!”
“臣在!”
“你立刻安排兵力,從西南各路南下,朕就是要讓大理國的高氏知道,天朝是有規矩的,大理國既然已經臣屬大宋,那高氏就得遵照天朝的規矩。”
“是!”
征討大理這麼快就定下來了?
這立刻讓人明白過來,趙官家剛纔只是問個過場而已。
時間飛快,轉眼錢喻清和秦檜各自離開京師。
一個親自前往江寧,一個親自前往杭州。
二月,寒冷的冬天終於離開。
明媚的春光喚醒大地,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農民們也開始走出來,進入城裏,去打聽今年種子的價格。
可以看見一輛輛大車滿載從京師出發,據說也裝滿種子,是咄颖比偟摹�
戰爭結束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變了,似乎許多地方也輕鬆了下來。
不過,進入二月底是會後,西南的夔(kui)州路和梓州路卻與往常不一樣。
這兩路都開始徵兵。
到三月初的時候,戶部右侍郎範宗尹突然抵達夔州路。
這個時候,夔州的募兵目標開始對外發布。
夔州募兵五萬,梓州路募兵五萬,組建十萬大軍。
幹什麼?
南下征討大理國。
範宗尹在夔州頗爲高調,搞得風生水起,有如雷霆滾滾。
在夔州和梓州做買賣的大理國商人得到消息後,迅速開始南下回國。
到了四月,宋軍徵兵備戰的消息終於傳到了羊苴咩城。
一時間,引起了大理國朝野震驚。
段正興在朝堂上公然指責高量成:“相國,現在大宋天子震怒,宋軍十萬大軍即將南下,請問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文松等人縮在一邊不敢說話了。
高量成說道:“殿下就不必擔心了,宋軍遠道而來,疲憊之師,又不熟悉我大理國地勢,想要與我軍作戰,無疑是癡人說夢。”
他說這話自然也是有底氣的。
便說大唐時期的南詔國,也是藉着山川地勢,與大唐周旋了數百年,大唐一直不能滅南詔。
“莫非相國要親自迎擊宋軍?”
高量成說道:“陛下,臣即刻統帥五萬大軍,北上迎擊宋軍,定不讓宋軍渡過大渡河!”
段正嚴故作猶豫狀態,思考片刻才說道:“若是能與宋軍商談是最好。”
“陛下放心,臣自有對策。”
等退了朝後,兵部尚書何施堂說道:“宋軍強悍,不知相國有何退敵之策?”
高量成說道:“只需派使者,與宋軍周旋,就說要與宋議和,接受宋的要求,拖住他們,使他們疲憊,他們遠征而來,必不能長久!”
“相國英明!”何施堂立刻讚歎道。
但他們不知道,此時在交州的吳璘已經開始行動了。
第808章 羅氏鬼國(第一更)
“陛下居然讓範宗尹去西南領兵,我想不通。”蔡懋搖了搖頭。
範宗尹一個妥妥的文臣,毫無邊事經驗,他去西南,恐怕連軍政後勤都沒辦法梳理好。
趙官家是一個對重要事情極其謹慎且嚴苛的人,在這件事上怎如此草率?
“下官也覺得這次官家的決定過於草率。”說話的是吏部右尚書程振。
“官家是被這些年的勝利衝昏了頭,大理國地處偏遠山區,西南夷野蠻驕橫,那羅氏鬼國諸部對我朝兩面三刀,羅殿國又與大理國交好,此次我朝貿然進入西南,怕是……”
蔡懋嘆了口氣。
因爲地理山川和西南各部文化習俗的緣故,要打西南,難度不亞於打遼東。
在這個農耕時代,大山的阻隔,對於軍隊來說,簡直就是地獄難度。
更別說西南各部利益極其複雜,那裏的人都不尊儒家,生活習俗和中原人全然不同,認可的意識形態也不盡相同。
這個年代,漢人在那裏,是被看作外人的。
稍微不注意,大軍就可能在大山中迷路。
“範宗尹一直想要推動軍政改制,放權地方,官家派他去西南,打仗恐怕不是主要的,而是與西南夷重談羈縻制,解決西南與朝廷的紐帶關係。”程振說道。
“那到底誰來統帥打大理國呢?”
“應該會用羅氏鬼國烏蒙部蠻夷,他們對西南地形更熟。”程振說道。
“這討伐大理,趙鼎最是支持,他想從大理拿到更多茶葉,若是大理戰局陷入僵持局面,諫院和御史臺,都不會放過他。”蔡懋說道,“趙鼎是真的不知道問題的嚴重!”
“官家現在信任他,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靜待戰況。”
“若西南稍有風吹草動,京師諫官們必羣起而攻之。”
關於討伐大理這件事,起初東京還議論紛紛,現在慢慢也消停下來。
對於年年打仗的大宋來說,討伐西南,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驚天動地了。
但是茶葉之戰,是由趙鼎這個派系推動執行的。
它不僅僅牽涉到多方戰略的補充,還影響着大宋朝堂內部政治力量的角逐。
正如蔡懋所言,如果打大理失敗了,諫官們就會排隊彈劾趙鼎,範宗尹也會被牽連。
靖康九年,四月初六。
一場夏雨之後,雄闊的烏蒙山山脈之間,飄着朵朵白雲。
那一座座奇峯,似遠古巨獸一般錯落在廣袤的天地間。
蒼翠連綿起伏,延伸到天盡頭。
陽光透過一層層水汽,將山間樹木葉子上的水珠映照得晶瑩剔透。
這裏是宋理邊境,也是烏蒙部生活的地方。
大理國東川郡郡守杜志下了馬車,向前面走去。
他看了看周圍,一些人揹着竹簍,竹簍裏放着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小孩子在竹簍裏東張西望。
這一帶烏蒙部自從數十年前接受了大宋的冊封后,與中原有了不少接觸。
“這邊請。”
“請。”
杜志到了烏蒙部首領的府邸。
他赫然發現,烏蒙部首領的府邸,竟然有中原建築風格融入其中。
很快,他就見到了這一代的烏蒙王羅雲。
“見過大王。”
“閣下遠道而來,有什麼事?”羅雲問道。
“大王,我是奉我國君上之命前來,想要與大王增進雙方的友誼,擴大雙方的貿易。”
羅雲說道:“閣下是想與本王商議一同對付宋軍吧?”
杜志愣了一下,說道:“既然大王已經知道了,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的確是的。”
如若不然,怎麼會由邊境一個郡的郡守親自過來呢?
必然是事關重大。
“尊貴的客人,還是請回吧。”羅雲直接拒絕了杜志,“我羅氏已經接受了天朝封賜,爲宋臣,父親一身效忠大宋,我豈會聯合外人,與大宋作對?”
他所說的父親,是烏蒙王羅星。
當年王安石變法,西南各部叛亂,羅星爲王宣副將,隨王宣南征,平地烏蒙部,被冊封爲烏蒙王,統治羅氏鬼國。
這是正兒八經的大宋臣子。
“大王,宋軍遠道而來,必然在貴部強徵兵丁入我大理,大理山川險峻,你我雙方交戰,死的只會是我們的百姓,對您來說,得不償失,切勿被宋國利用。”
羅雲說道:“大宋對我父親有再造之恩,你不必再多言。”
這時,羅雲之子羅敬說道:“父親,大理使者說的未必沒有道理,我族勢單力薄,人們安居樂業,好不容易擺脫了戰爭,現在天朝又要起兵事,這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難道與大理國結盟,對抗天朝,就不會帶來災難?”羅雲說道。
他非常清楚,大宋的人口和財富有多麼的廣袤。
他的父親羅星,其實有漢人血統,年輕的時候,就跟着漢人將軍打仗,他自然也從小有看到過。
天朝的兵力是源源不斷的,天朝的糧食、財富,對他們來說,是無法想象的。
現在天子有意南征,對抗天朝,不是明智之舉。
羅敬說道:“父親,我國地勢山川一樣險峻,只要我們派兵把守住重要官道,宋軍必不能進來。”
“你不必再說了。”羅雲說道,“送客!”
杜志出了王宮,但他並不心死。
到了傍晚的時候,範宗尹派的人也到了,來的是長寧軍參軍劉甚。
羅雲擺下盛宴,盛情款待了劉甚。
“天使遠道而來,小王招待不周,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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