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可高俅最後一句話,讓趙寧想起了盧清流。
盧清流說他是受到秦檜老婆王氏的吩咐南下買地,而盧清流又與金人細作有關聯。
那秦檜老婆王氏與金人細作是否也有關係?
高俅說秦家在河北的買賣越做越大,這其實已經說到關鍵點上。
人是會變的。
象牙塔裏的年輕人總以爲自己可以一輩子堅守自己的理想,甚至爲了自己的堅持在無數個夜晚把自己感動得熱淚盈眶。
還發明出各種語錄:用力去愛,用力去生活,用力去追求……
直到他們走出象牙塔,被現實輕輕一碰,直接跪了,才明白一個道理:賺錢,跪着,不寒磣。
最後只剩下用力去搞女人,卻發現已經沒力氣了。
人是會變的,並且人會在某一些階段,隨着自己的位置變化而變化。
有錢人,最討厭打仗。
如果不是靖康年間,金人數次南下,極其北方信S多有錢人依然不願意打仗,他們更願意像和遼國那樣,花錢買和平。
可是,現在距離靖康元年已經過去五年了。
隨着第四次宋金之戰,金兀朮在徐州兵敗倉皇北逃,宋金迎來了和平期。
人這種動物就是那麼的健忘。
才短短的三年時間,之前戰爭帶來的痛苦,從麻木,變成對和平的慶幸,再到對持久和平的幻想。
在這樣的基礎上,利益既得者們再一煽風點火,於是有些人就認爲,和平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想到這裏,趙寧倒是覺得,秦檜還真有可能在背後煽風點火。
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或者說,任何買賣做的很大的,都有可能。
例如張俊,甚至蔡懋、何慄、莫儔等等,都有可能。
至於南方的利益集團,就更是百分百不願意打仗。
趙寧笑道:“那你高太尉有在北邊做買賣嗎?”
高俅嚇得一跳,連忙說道:“臣絕對沒有!”
“你覺得是秦檜,那你給朕找出證據來,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說。”
“是,臣一直派人在東京調查。”
“還有其他事嗎?”趙寧疲憊地揮了揮手,顯然想要休息了。
“還有一事。”
“何事?”趙寧有些不耐煩了。
但高俅卻厚着臉皮,他說道:“韓世忠在遼東打了勝仗,但最近朝堂上下卻有人說韓世忠居功自傲,想要在遼東擁兵自立。”
“誰說的?”
“樞密院傳出來的。”
趙寧停頓了一下,說道:“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等等!”
“陛下還有何事?”
“讓你監視的那個盧清流,如何了?”
高俅笑道:“陛下放心,臣已經派人去應天府監視他的家人,他家裏的妾偷了哪個男人臣都一清二楚。”
“下去吧。”
“臣告退。”
趙寧回了福寧宮,他並未處理任何政務,天黑之後,便倒頭呼呼大睡起來。
這段時間累壞了。
接下來的局面,可能會更加動盪,他必須養好精力應對。
第516章 議和派的行動(第三更)
趙寧一覺睡到天亮,起來後神清氣爽。
剛到文德殿,王懷吉報來一堆的奏札。
大宋朝的官員們喜歡寫札子。
地方官上報政事堂宰執們的文書叫堂札子。
地方官直接上奏給皇帝的叫做奏札。
“官家,這是這段時間地方上送上來的奏札。”
“放在那裏吧。”
王懷吉將奏札放在御案上。
過了一會兒,內宰宋淑媛來了。
“陛下。”她呈遞上來一份文書,“這是最新的監鎮官名冊。”
趙寧倒是先看了這份監鎮官名冊,因爲監鎮官作爲基層官員,接下來在交鈔入鄉的新政鋪開中作用極其大。
目前來看,北方各路幾乎已經鋪滿了監鎮官。
大宋朝有1234個縣,按照監鎮官的配置,每個縣配置三到五個。
平均按照四個來算,配置滿額是4936個。
理論上來說,全部鋪下去,肯定會進一步造成冗官。
不過,有不少監鎮官,是直接從地方基層官吏調配到崗的。
還有一部分是從大學選出來的。
這是目前的權宜之計。
“這裏寫的荊湖北路的配額已經全部安排了?”趙寧問道。
宋淑媛說道:“回稟陛下,爲了配合朝廷開荒,已經全部安排了。”
趙寧不由得點頭,他頗感意外,宋淑媛辦事很仔細認真,這種繁瑣的事,她處理得恰到好處。
“淮東呢?”
“淮東已經有一半的人員走馬上任。”
“朕聽秦相公說,交鈔下鄉已經放下去數百萬貫,這些監鎮官在配合地方銀行放貸的時候,可有遇到問題?”
“倒是並無大問題。”
“若是這兩年還需要兩千監鎮官走馬上任,可有人才儲備?”
官家爲何還積需如此之多?
宋淑媛心中有些詫異,不過她還是說道:“問題不大,目前四京新學都已經順利建立起來。”
“好,你要做好監鎮官的考評。”
“是。”
趙寧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札,說道:“來,淑媛,這些奏札你幫朕念一念。”
“陛下,這是奏札,臣擅自看,恐有不妥。”
“沒有什麼不妥,都是南方的一些官員的陳詞濫調,朕只是想聽聽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趙寧走到地圖前,開始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划起來。
他先是看到遼東,又看到西北橫山一帶,再看到太原府和河北,最後到了南方各路。
而宋淑媛則開始一封封念起奏札來。
宋淑媛的聲音很溫柔,像三月的春風一樣,讓她念奏札,聽起來簡直是一種享受。
趙寧的注意力卻放在地圖上。
不過他還是時不時在聽。
等宋淑媛唸了二十幾封后,他的臉上已經露出冷笑。
這奏札可不僅僅是南方免稅一事,還有不少是關於指責趙官家在襄陽府和江陵府殺人的。
宋淑媛似乎也發現不對勁,停了下來。
趙寧轉身看着她,說道:“繼續念。”
宋淑媛說道:“這些都是妄言……”
趙寧風輕雲淡地說道:“不要輕易下決斷,要聽人家把話說完。”
宋淑媛繼續念。
這奏札的來源就廣泛了。
京東東路轉呤诡佱蠔|路轉呤龟惏罟舛荚诳薷F,言外之意也頗有停戰的意思。
等宋淑媛唸完後,趙寧站在地圖前沉思了許久,他說道:“淑媛,你先下去。”
宋淑媛看了一眼趙官家,秋水一樣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臣告退。”
“去,傳宗相公來見朕。”
此時,秦檜恰好來拜見宗澤。
“秦相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宗澤白鬚白髮,身姿挺拔,已經古稀之年的他,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敗�
“不敢不敢,是晚輩不請自來,還請宗相公見諒。”
“裏邊請。”
沏好茶後,宗澤開門見山地問道:“秦相公不知有何事?”
秦檜嘆了一口氣,說道:“晚輩遇到了一些問題,輾轉反側,心中憂鬱,不知如何排解,所以貿然前來請教宗相公。”
“老夫只知行軍打仗,哪裏懂得什麼治國,恐怕要讓秦相公失望了。”
“正是行軍打仗之事。”
“哦?”
“太原之戰和遼東之戰,使宋金兩國的和平破碎,雙方陳兵河北,眼看就有一場大戰,然而,國庫現在並無多餘錢財支撐,這正是晚輩憂慮之處。”
宗澤點了點頭,說道:“秦相公憂國憂民,老夫佩服,不過金偃羰且颍掖笏芜吔當凳f熱血男兒已經隨時準備好以身殉國,絕不會讓金倌舷掳氩剑 �
“一定要打?”秦檜問道。
“秦相公何意?”
“宗相公有所不知,現在南方各路都在說民生多艱,而陛下此次在襄陽和江陵殺人,以及激起了南方各路怨言,若是此時北線起了戰端,於我朝不利。”
“那秦相公有何好的辦法?”
“晚輩正是這一點纔來請教您。”
宗澤雖然不玩政治,但他卻知道秦檜的目的。
秦檜這明顯是試探他的口風。
宗澤作爲軍政副使,在靖康元年、靖康二年抗金,威望比李綱還高,趙官家對他十分敬重。
他的意見和態度,對趙官家的影響非常大。
宗澤說道:“金偻缆疚野傩眨羰撬麄冞�想打,我們豈有退讓的理由,南方民生多艱,但官戶和形勢戶未必沒有錢!現在是國朝需要他們的時候!”
宗澤剛說完,外面傳來聲音。
王懷吉到了:“宗相公,陛下有請。”
秦檜心裏一動,陛下回來後,連宰執們都還沒有見,這個時候請宗澤入宮,是爲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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