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什麼都做一點。”趙寧笑了笑，“這是在作甚？”
郭俊說道：“他們在借錢。”
“借錢？”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許多人沒糧了，咱們襄陽城的郭大官人是一位善主，樂善好施，這不是在救濟百姓嗎？”
“哦……”
趙寧轉身問一個正在排隊的少年：“你家幾畝田？”
那少年怯生生說道：“我家沒田，我們是郭大官人的佃戶。”
“那你們家一年能有多少糧食？”
那少年想了想，說道：“好像是五百斤。”
“幾口人呢？”
“五口人。”
一人一年喫差不多一百斤。
這對於沒有肉和那麼多菜的莊稼人來說，確實太少了。
“你們種幾畝地？”
那少年正要說，一邊的郭俊咳嗽了兩聲，少年趕緊止住話題，老老實實低頭排隊。
每一個領到錢的，都連連點頭，便是非常感激。
趙寧問郭俊：“這利息是多少？”
“按照正常的利息。”
“正常年利息是多少？”
“襄陽府一帶都是這個數？”郭俊伸出手指頭來，意思是300%。
這特麼簡直是把人往死裏逼啊！
過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隊人。
他們用騾子和驢馱着板車，板車上裝着糧食。
“鄉親們，糧食來了。”
郭俊大喊一聲，那些村民就提着錢袋子，往那邊湧過去。
趙寧問道：“那些糧食都是哪裏來的？”
郭俊說道：“是襄陽府提舉常平司的儲備量。”
“哦，郭大官人沒有糧食嗎？”
“趙官人問這個何意？”
“哦，洛陽今年收成不是很好，我想南下買些糧食北上，以爲你說的郭大官人有很多糧食，看來還是得找別人啊。”
“洛京不是也有提舉常平司嗎？”
“沒了，你也知道，去年年底太原府打仗，朝廷從洛陽調了很多糧食過去了。”
“哦，趙官人想買多少？”
“十萬石。”
“十萬石！”郭俊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是啊，算了，我趕時間，告辭。”
“趙官人且慢！”
“怎麼？”
“郭大官人有糧食，有得是糧食！”
第490章 大宋的高利貸（第一更）
郭俊見這趙官人衣着華麗，談吐不凡，又帶着數十隨從，個個騎馬，又來自洛京，身份必然不一般。
平日裏，那襄陽城內，能騎馬的可只有當官的，以及郭大官人那種級別。
郭俊心裏想着，總算讓自己遇到一個財主，能夠牽線搭橋，弄些錢。
宋人酷愛商業，大概古代封建王朝中，再也找不到一個朝代對從商如此感興趣了。
上到王公貴族，下至平頭百姓，都是如此。
郭俊自然也是想從中獲取利潤的。
趙寧卻故作疑惑：“郭大官人有糧食？你莫要騙我，我還趕時間。”
“真的有。”
“那爲何郭大官人不賣給他們，卻要賣給我這個洛陽來的人，莫非你們要殺外地人？”
郭俊見趙官人猜中了自己的想法，連忙否認：“不不，絕無此意。”
“那是爲何？”
郭俊小聲說道：“不瞞趙官人，那些個糧食，其實也是郭大官人的。”
“嗯，你方纔說是襄陽提舉常平司的，爲何又說是郭大官人的？”
“那不就是郭大官人賣給提舉常平司的嗎？”
他此話一出，趙寧立刻明白了。
趙寧走過去，已經開始賣糧食了。
那糧食的價格竟然高達兩貫一石！
要知道，京師的糧價現在是0.7貫每石。
資本家頭子趙寧立刻就意識到，那個郭大官人是在聯合提舉常平司的官員，玩擊鼓傳花、敲詐勒索的遊戲。
當老百姓青黃不接的時候，沒有餘糧了，地主就給老百姓貸款。
老百姓貸了款，就名義上去提舉常平司買糧。
但實際上，提舉常平司的糧食，是地主老爺賣給官府的。
爲什麼不直接賣給老百姓？
多走幾道流程，就能多幾道油水，這是封建王朝自古的定律。
而且地方官員總要演一下吧：大家快來啊，我們官府發糧食了！
這樣只怕是下面的人想要去舉報都沒有辦法。
地主直接賣給老百姓，估計是一貫一石，或者一貫五錢一石。
中間再多一道官府老爺，就變成了兩貫一石。
而且那借給這些老百姓的錢中，恐怕不僅僅有郭大官人的，還有官府官員的錢，有專門的人爲他們打點、理財。
要不然，一個郭大官人，怎麼可能如此大膽地在襄陽府地界扒皮喝血？
宋代，一個將僧人“度牒”拿來當股票炒作的朝代，皇帝（趙佶）和宰相（蔡京）帶頭玩資本遊戲，瘋狂迷戀鬱金香的荷蘭人見到了都得喊祖宗。
地方上的官員和商人勾結，玩這種把戲，也不足爲奇。
趙寧看着一臉堆笑的郭俊，問道：“郭大官人有那麼多糧食嗎？”
“郭大官人在襄陽府可是大人物，如果您覺得不夠，他有的是辦法。”
趙寧又問道：“你是郭家的人？”
郭俊說道：“小人是郭家的一個管事，專門負責郭家借貸的買賣，要不趙官人先與小人一起去郭家，郭大官人是出了名的大善人，非常樂意與四方英豪共飲暢談。”
“郭家在何處？”
郭俊指着正南方說道：“此去十里路，前方便是郭家的大莊園。”
“要不你先回去通報，就說趙某人前來拜訪，想找他買十萬石糧食。”說完，趙寧讓荊超掏出一個鼓鼓的袋子，扔給郭俊。
郭俊愣了一下，慌忙打開一看，竟然是銅錢，再掂量了掂量，少說有數十貫。
“就有勞你了，這是給你的斷頭錢……哦不，喝茶錢。”
郭俊更是歡喜，連連點頭：“好好！我這就回去通報，靜候趙官人大駕。”
郭俊騎着驢，對周圍的手下交代了一番，自己便先回去了。
趙寧回到禁衛軍駐紮的地方。
胡銓問道：“官人，聽下來那郭家不是個善茬，要不還是我帶着人去。”
“先不急，鴨子就在鍋裏，它飛不了。”趙寧帶着人往前方趕去。
一路上，他又路過了幾個村口，竟然都在借錢。
突然，他看到前方一羣人圍在一起，傳來吵雜聲。
“走，過去看看！”
前方的村落門口，一大羣人圍着，也不知道在幹什麼，見趙寧帶着人過來，紛紛好奇又驚訝地望過去。
“往死裏打！欠錢不還！還敢跑！”一個胖胖的男子惡狠狠說道。
“住手！”胡銓怒喝道。
腥思娂娡ィ妬淼娜瞬簧伲胰框T馬，那些打人的人立刻停下來。
胖子跑過去，抱拳道：“在下郭常，郭家小管事，敢問是哪路英雄？”
胡銓問道：“你們爲何打人？”
郭常說道：“這些人欠錢不還，還想要逃跑！”
“我們已經還清了。”
“放屁！你去年借了10貫錢，今年要還30貫的利息，加本金一共40貫！你才還了20貫！還欠20貫！”
“我們提前就還了，已經還清了！”說話的是一個青年，他被打得頭破血流，抱着懷中的孩童。
一邊的婦女正在哭泣，顯然他們是一家人。
地上散落着行囊，裏面一些餅掉下來，那個小男孩盯着那些餅，掙脫開父親，想要去撿那些餅。
忽然被一個人用腳踩住。
小男孩說道：“娘說這是我們的乾糧，求求你還給我們吧，不然我們路上沒喫的。”
郭常一巴掌抽過去：“喫個屁！老老實實待在這裏！”
那婦女連忙衝過去，抱住自己的孩子，哭訴道：“不要打他，他還小。”
趙寧指着郭常，對荊超說道：“把那個人帶過來。”
“是！”
幾個禁衛軍立刻過去，一把揪住郭常。
郭常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拖了過去，他突然大叫道：“你們幹什麼！”
周圍的人面色大變。
郭常被帶到趙寧面前，趙寧翻身下馬，仔細打量着郭常，淡淡說道：“長得倒是白白胖胖的，平時沒少喫吧？”
“這位官人，我可是郭家的人，你確定要得罪郭家……”
他話沒有說話，趙寧一巴掌抽來，啪的一聲，在郭常的臉上留下了五根手指印。
郭常被打懵了。
周圍的人看見趙寧帶了那麼多人，都不敢動手。
“你……你敢打擾……”
“信不信我還敢殺了你！”
郭常捂着臉，看了一眼趙寧周圍的人，立刻縮了回去，嘀咕道：“這位官人，我也是按照規矩辦事，這戶人家想要逃走，沒還錢哪能逃走，我們沒報官，已經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491章 跟趙官家打官司？（第二更）
胡銓怒斥道：“胡說八道！誰允許你們按照三倍的利息借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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