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民間疾苦是真。”
“襄陽府知府周建德說的是真的?”
高俅只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襄陽府的民生確實比較艱難,靖康三年,金軍已經打到襄陽了。”
趙寧又問道:“淮南東路呢?揚州的情況如何?”
“民生也很艱難。”
“有多艱難?”
高俅繼續說道:“派人下去考察過,百姓只能餬口,還有很多戶人家欠了一堆錢。”
他從袖口掏出一份彙報,呈遞給趙官家。
趙寧接過來快速看完。
不對吧!
淮東可是富裕之地。
江南兩路也是富裕之地。
這調查結果全部都過得很艱難。
高俅說道:“陛下,臣以爲,現在的局面,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靖康元年、靖康二年和靖康三年,河北、河東、京東戰亂不休,許多百姓拖家帶口南逃,相當一部分人湧入淮東,甚至有許多人逃到江南、荊湖之地,給當地官府帶去了沉重的負擔,我朝向來以仁德治國,地方還是有不少官員爲了救濟災民,發放糧倉的糧食的,但糧食終究有限。”
“你說的這個原因朕不反對,但恐怕卻不是主要原因,你先下去。”
“臣告退。”
高俅走之後,趙寧看着地圖,陷入沉思中。
“去!叫梅執禮來!”
梅執禮很快到了文德殿。
“朝廷去年現錢收入是多少?”
“回稟陛下,算是太府寺的商品售賣增長,以及兩浙海鹽的西進,去年朝廷現錢收入是3800萬貫。”
“今年預計有多少?”
“今年朝廷鹽業是收入可能會回到700萬貫,太府寺的收入可能會增加到400萬貫,算上其他禁榷收入,現錢總收入能達到4200萬貫。”
鹽業收入700萬貫,顯然還遠遠沒有達到之前的標準。
神宗熙寧十年鹽的收入就有1203萬貫。
當然,那個時候鹽很貴。
趙寧利用交鈔和海鹽,已經將大宋的鹽價格降了下來。
如果按照以前的價格,鹽業的收入至少可以到2000萬貫。
但現在既然要改革,動利益集團的刀子,就要拿出十足的優惠給到老百姓,如此纔有基本盤。
趙寧說道:“各地今年的預算分配如何?”
“陝西因交鈔普及,軍費只需要600萬貫,河東太原今年要大投入,漲到了600萬貫,河北維持在300萬貫,李綱李相公那邊200萬貫,登州府今年申報了300萬貫。京畿路駐軍100萬貫,一共是2100萬貫。”
趙寧說道:“不止!”
“不止?”
“不止。”
“臣愚鈍。”
“若是韓世忠能在遼東站穩根基,恐怕一年的消耗不止300萬貫,還要再加100萬貫,因爲要築城,要移民,全部都要花錢。”
梅執禮的臉色又青了一分:“好在官員的俸祿已經降到1200萬貫,河北、河東的情況也都有緩和,今年預計共投入300萬貫,算上國朝其他行政開支,4200萬貫可能剛好用完。”
梅執禮手心都出汗了,他感覺無論賺多少錢都不夠。
“如果今年再打仗,再有許多將士陣亡,撫卹金呢?有預備嗎?”
“這……”梅執禮一時語塞,他突然想到什麼,說道,“陛下,臣派人查過淮東稅務,去年欠了200萬貫,還有民間大戶私營鹽業和茶業,這些都要好好查!”
“如果明年,朕是說如果,明年朕要發20萬大軍出會州,北上興慶府,一舉蕩平西夏,有沒有軍費?”
梅執禮的回答很乾脆:“陛下!這萬萬不可!沒錢!”
“現在滅一個西夏,也沒錢嗎?”
“我軍拿下銀州,在那裏築造城寨,需要巨資,若是陛下全部拿下橫山,所需軍費會更多。”
“那一舉蕩平西夏,不就不需要那麼多了嗎?”
梅執禮說道:“但若沒有拿下來呢?我們得留一個後手!”
“那你說,若是朕明年要大舉伐夏,需要多少錢?”
“可能還需要在今年的基礎上多出2000萬貫!但是這場戰爭的前提是金國不能干涉,否則可能會爆發我朝與他們兩國之戰。”
“在遼東駐紮10萬大軍,再調動20萬軍民,朕要滅西夏,金傺筛椅黝櫍俊�
第489章 老規矩(第三更)
“若是如此,恐怕遼東軍費就不止400萬貫了,要到500萬貫,畢竟後續的物資必須不停補充,還要流出撫卹金、軍備、築城開支,築城可能被金贇В会嵩俸B……”
梅執禮開始碎碎念起來。
他似乎有些神情恍惚,當趙寧的財務大臣,實在是一件極具挑戰的事。
“朕明年就要多出2000萬貫,你有沒有辦法?”
“只能嚴格查南方的稅!還有南方土改,只要進展得順利,可以有一大筆收入!”
“但南方各路都在跟朕談民生多艱,讓朝廷免稅。”
“這……”梅執禮一時間語塞,“既然牽涉到民情,那便請陛下再緩興兵事,多多照顧民生。”
“你也這麼想?”
“民貴君輕,這是陛下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若是依你所言,在南方各路推行新農政創收呢?”
“那必然又會內亂,明年陛下依然不能滅夏!”
趙寧在巨大的地圖前來回走動,他內心面色平靜,但內心卻陷入到一種深深的焦慮中。
令他焦慮的不是滅夏,而是南方各路。
他無法肯定南方目前的情況,連高俅帶回來的消息都說民生多艱。
南方改制比北方難度要大,因爲離得太遠,控制力太弱。
“你剛纔說淮東欠了200萬貫的稅,原因是什麼?”
“也是說民生多艱。”
趙寧嘆了口氣:“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
四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天剛剛亮,趙寧帶着禁衛軍,一路出了皇宮,對外宣稱是去南城去狩獵。
但實際上,他去城北禁衛軍大營去了。
他帶了兩千禁衛軍騎兵,去打獵,打着打着,就越來越往南。
沒有人知道趙官家已經風馳電掣一般南下,今日政事堂還有關於南方各路減免賦稅一事與皇帝商議。
接下來好幾天,內侍省都對外宣傳趙官家打完獵回來有些累,不見任何人。
襄陽府距離開封有八百里路程。
到五月初八,趙寧才抵達了襄陽府地界。
既然懷疑奏札裏水分,就不要再猶豫不決了,何不親自來考察一番呢?
如果發現你們在騙朕,你看朕手裏的刀它鋒利不鋒利?
穿越到宋朝,趙寧還是第一次到南方來。
他前世算是南方人,對南方的水土還是比較熟悉的。
然而,古代南方的自然環境,與21世紀的南方區別確實很大。
宋代沒有工業污染,河水清澈,所過之處,大片原生態的植被。
在進入襄陽之前的南陽盆地,他看見了一望無際的麥子,還有炊煙裊裊的村落。
看到田野間、阡陌裏,農民正在辛苦勞作,孩童正在快樂玩耍。
還看到路上,商人用騾子拉着貨物,裏面裝扮了蠶絲、稻穀。
一路馳騁的這數百里,沒有火車,沒有汽車,沒有摩托車,連自行車都沒有。
初夏的晨風掀起長衣,晨光破雲而出,將陽光灑落大地,滋潤着萬物。
這片土地給予了生活在這裏的人太多太多,而其中最寶貴的大概就是安寧。
趙寧忽然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也有安寧之意。
如此謇C山河,難怪自古無數英雄爲守護她,付出生命。
他又想起,南宋末年,蒙古人聚集全世界最強大的軍隊,抵達此處,便是要攻下前方那座城了吧?
“官人,前面二十里便是襄陽城,我們如此人馬前來,必然已經驚動了不少人。”荊超給趙寧遞過來水壺,“恐怕天黑之前,襄陽城的官員就會派人過來探查情況。”
“無妨。”趙寧飲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到前面的村落。
看見遠方的村口聚集了不少人。
“去前方問問,發生了什麼?”
“是!”荊超應了一句,“我這就去安排。”
安排過去的是潘漢離等人,很快他們就回來了。
“官人,前面是在借錢。”
“借錢?”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莊稼還沒有長好,餘糧又喫完了,許多農民沒錢喫飯,所以只能借錢。”
趙寧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他帶着幾十個人朝村子行去。
果然,在村口的大樹下,一羣人排隊在那裏領錢。
樹下一個瘦子見到趙寧等人,不由得好奇。
這襄陽地界,哪裏來了這麼多馬匹?
莫非是鄧州經略司那邊來的人?
“這位官人,敢問有何事?”那瘦子走過去,一臉堆笑道。
“哦,無事,我們只是路過。”趙寧說道。
“敢問官人這是要去何處?”
“去襄陽城一趟。”
“是去找人嗎?”
“去做點買賣。”
“聽口音,官人是北邊來的吧?”
“洛陽來的。”
“原來是洛京來的,失敬失敬,在下郭俊,不知閣下大名?”
趙寧抱拳道:“在下姓趙。”
“趙官人做何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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