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312章

作者:画凌烟

當初他們支持你有多狂熱,最後在你身上咬下來的血肉就有多猙獰。

真正支持你的人,往往沉默不言。

關於這種事,秦檜用一種通俗的話說道:真理?真理是什麼東西?它不過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被一羣毫無主見的小丑推上前臺,那些小丑今日支持這個,明日支持那個。

何慄大聲道:“肅靜!”

朝廷這才慢慢恢復安靜。

大殿外面的官員們大概也猜到了裏面已經熱烈起來。

太子看了一眼蔡懋,蔡懋微微搖了搖頭。

趙官家依然沒有表態。

而此時王守德終於出來了,他說道:“陛下,臣也有話要說。”

“說。”

王守德說道:“禮起於何也?”

他的聲音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這一刻,王守德彷彿成了儒家先賢的代言人。

或者說,彷彿他化身成了聖人一般,人們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聖人光輝。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以養人之慾,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於物,物必不屈於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以起也。”

說完後,大殿內陷入到一種極度的安靜中,彷彿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過了不知多久,李純佑站出來說道:“彩!”

他緊接着說道:“王侍郎所言極是,每一個人都有慾望,有慾望就會去追求,追求不得,就要爭鬥,有爭鬥,天下就亂了,如何定分止爭?”

腥硕伎醋爬罴冇樱罴冇永^續說道:“此關乎社稷,關乎天下存亡,此禮之根本!吾輩身爲社稷之臣,與天子共治天下,當以全天下爲己任!絕不能讓個別私慾之人亂了天下!”

他說得情緒已經激動起來,聲音也變大了,這一刻,他彷彿孔子、孟子、荀子、曾子等儒家先賢靈魂附體。

最後,他用一句話來收尾:“名分,使羣,乃禮之本,天下遂安。”

朝臣們愣了愣,回過神來,立刻讚歎道:“彩!”

王守德在人羣中央,說道:“臣斗膽,請陛下立刻叫停新學!”

李純佑也說道:“臣斗膽,請陛下立刻叫停新學!”

不少大臣也紛紛說道:“陛下,請立刻叫停新學!”

這時,太子趙諶猶豫了一下,他走出來,正要說話,趙寧忽然將腰間的劍狠狠砸在了御案上:“都住嘴!”

皇帝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內,一瞬間將所有人都鎮住了。

所有人心頭一跳,大殿內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

氣氛彷彿凝固住。

太子趙諶說道:“陛下,洛陽案影響甚大,皆因新學而起……”

當看到趙諶出來的時候,蔡懋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趙寧打斷了他的話:“因新學而起?”

趙諶說道:“因新學而起,新學打亂了天下禮制,違背了聖賢之道,所以導致綱常混亂,社稷不安!”

太子這麼一說,那些箇舊派大臣更加興奮。

“好一個因新學而起!”趙官家從上面走下來,他環視一週。

“朕還不知原來朝堂上下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反對新學!”趙寧的語氣彷彿刀劍一樣鋒利,“你們一個個隱藏得倒是巧妙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盯着顧長志。

意思是他這個新政派,主管京畿路新學的,在這種時刻居然倒戈了。

這種牆頭草一樣的大臣,要你有何用?

王守德說道:“陛下息怒,臣等也是爲了陛下的江山社稷!”

“爲了朕的江山社稷?”趙官家的面色已經徹底冷下來,“好一個爲了朕的江山社稷!好一個維齊非齊!”

宋朝的皇帝上朝是不佩劍的,不過趙寧覺得佩一把劍,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拔出來讓自己開心開心。

他走下去,環視着四周,繼續說道:“不要以爲朕不知道維齊非齊是何意!”

“昔日,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此皆爲賢!”

說話之間,趙寧已經走到趙諶面前。

他繼續說道:“維齊者,非齊以類,賢能也!”

他這話的意思是,維齊非齊,並不是說不能將農民和宰相放在一條線上,也承認了人和人之間是有區別的,區別不在於暫時的身份,而在於賢德和能力。

今日劉甚、顧長志、王守德等人說的維齊非齊論,說的是將人以身份類別劃分開,不能僭越身份類別。

比如,農民就是農民,就應該種地,讀什麼書?

如果農民跟官員放在一起了,豈不是大亂?

但是趙官家的意思是,農民雖然是農民,但只要這個農民賢德有才能,他一樣可以通過教育得到往上走的機會。

劉甚說道:“陛下!萬萬不能啊!聖人云……”

“住嘴!”不等他說話,趙官家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聖人還說有教無類!不要以爲讀了兩天聖人之書,就敢在朕面前饒舌!”

“你們讀過的!朕都讀過!你們沒有讀過的,朕也讀過!”

說完,趙寧的目光瞥向了王守德。

第441章 開門放秦檜(第一更)

趙官家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彷彿天公發怒。

新學之爭已經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趙寧也真正見識到了掌握話語權的儒家既得利益者是如何曲解先賢的思想的。

這就是解釋權歸屬的問題。

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

趙官家是不是可以直接跳過今日朝堂的辯論,提刀子砍人就完了?

還真不能。

馬上安天下,提筆治天下,這是自古之理。

五代的君主們都相信得到軍隊就可以得到天下,不相信意識形態領域的思想能安邦定國,所以短短54年蹦躂出14個皇帝。

天下無法達成共識,哪怕是一個小國內部,在思想層面也無法達成共識。

秦始皇建立秦朝之後,“書同文,車同軌”,其實是在爲推行統一的意識形態打基礎。

漢武帝時期的“罷黜百家”是第一次有了官方成形的統一意識形態。

無論後世怎麼罵儒家,在生產力有限的古代,都是儒家意識形態形成的秩序,在維持着帝國的統一。

如果趙寧在12世紀的生產力大背景下,短時間內將儒家全部封殺。

試想想,距離帝國京師遙遠的南方的某些小村,那裏的人突然認爲宗族、禮法是謬論,他們會做什麼?

必然有野心之人提刀躍馬,各地烽煙四起,而朝廷沒有火車、導彈,更沒有互聯網,等朝廷知道那裏叛亂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月之後呢?

其他地方是否也會如此?

天下將直接退回五代十國時期,征戰不休。

所以啊,從來不是儒家選擇了大一統,而是大一統帝國選擇了儒家。

儒家幫助帝國權力無法觸及到的角落,維持着帝國統一。

歐羅巴那樣的大平原,變成小國林立的局面,其根本原因是因爲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識形態讓多方達成一個共識,所以各國長期爲了自己理解的東西相互噴對方是異端。

直到世界進入工業革命時代,儒家意識形態下維持的帝國,才變得與大時代格格不入。

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毀滅,但你必須懂得重建,否則將會進入分裂的亂世。

荀子的維齊非齊論自然是沒錯的,世人各有不同,或性格,或體力,或喜好。

有人喜歡田園風光,有人熱愛文學藝術,有人更擅長行政治國。

天地有經緯,猩挟愅闳缟綆n之雄闊、江河之綿長,此乃自然之大道。

但某些人爲了維護自身利益,卻偏偏春秋筆法,以企圖遮天蔽日。

朝廷死靜一片,可不少人的氣焰卻並未被壓下去,他們站在那裏,準備隨時反撲,如此難得的機會,不將新學扼殺,誓不罷休。

“既然各位說到荀子,那朕今日就與諸位說說荀子。”趙官家開口了。

王守德心裏大喜:官家,您確定要跟我們論道?

其他人聞言,也各自狂喜。

官家,我們就是靠筆桿子和打嘴炮上位的,您跟我們辯論荀子?

好好好!來來來!

王守德說道:“願聞陛下教誨!”

李純佑也趕緊跟上:“臣等願聞陛下教誨!”

其他人也跟着說道:“臣等願聞陛下聖訓!”

趙官家第一個點名:“王卿。”

王守德出列,他說道:“臣在。”

“你剛纔用了荀子的話,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以養人之慾,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於物,物必不屈於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以起也。”

王守德說道:“是的,這是荀子他老人家說的。”

“你給朕詳細說說,荀子他老人家說這句話是何意?”

“回稟陛下,荀子他老人家說,每一個人都有慾望,慾望得不到滿足但也絕不會放棄追求慾望,當所有人都用一種毫無節制的方式去爭奪慾望的時候,就會亂,亂了前方就沒有路了。”

王守德的語氣不緊不慢,頗有些動情,頗有些感染力,讓人忍不住仰視。

“所以,古之聖王制定了禮,來規定人的界限,告訴每一個界限之內的人,他們能追求的限度,如農者,只需日益耕作,官者,忠君體國。如此,每一個界限內的人各自勞作,只要不越界,就不會爭鬥。”

王守德在說這些的時候,周圍的官員忍不住點頭。

“尊卑有序,方能養德,明義。”

他們心裏都在想着,聖賢已經將治理天下的方式說得一清二楚,今天我們倒是要看看趙官家你如何來反駁聖賢之說。

如果你反駁不了,又堅持要破壞規則,天下人不服!

最後,王守德說道:“遵循禮制,諄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

“好!說得好!”趙官家的語氣也緩和下來,彷彿被王守德說服了。

但這個時候,人羣中的高俅瞥向王守德的時候,彷彿已經看到王守德身首異處了。

高俅知道,趙官家最可怕的不是殺人,而是誅心。

這場局,就是引出無數反對者,然後藉着王守德,把反對派的心給誅了,徹底踩碎他們以往信仰的那些。

“爭則亂,亂則窮。”趙官家忽然摘出了這麼一句話,微笑地看着王守德,“你再給朕解釋解釋這句話。”

王守德說道:“荀子他老人家的意思是,不要過分的爭奪,爭奪會引起亂局,一旦局面混亂,前方的路就會混沌不明。”

趙官家的目光落向李純佑:“李卿,你說呢?”

“臣是贊同王侍郎的話的。”

趙官家的目光又在顧長志身上落下,顧長志說道:“王侍郎所言極是,爭鬥之風不止,天下不安,國朝難安。”

其他大臣也紛紛說道:“王侍郎所言極是。”

一邊的太子要說話,趙官家卻不給他機會說,而是繼續說道:“人生而有欲,官員也有慾望,如何使官員不相互爭鬥呢?”

王守德又說道:“子曰,克己復禮爲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官員應當克己復禮,此爲仁。”

“說得好!諸位認爲呢?”

“臣等附議!”

“說得好啊!”趙官家的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秦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