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如果西夏人知道大宋派來宰相談判,必然會認爲大宋極其重視這次談判,迫切希望談判議和,從而抓住這個心理,在談判桌上拿捏大宋。
李察哥作揖道:“宋使,請。”
“請!”
“某乃大夏國宗室,夏主之弟,李察哥。”
趙鼎說道:“原來是晉王,晉王之名,如雷貫耳。”
“還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某乃禮部侍郎趙不試。”
“原來是趙相公,久仰趙相公大名,聽聞靖康元年趙相公守相州,金軍不得破相州。”
“皆是爲陛下分憂。”
趙鼎也不再多說,再多說就露餡了。
他將話題轉移回來,直言不諱說道:“此次你們挑釁在先,停戰可以,雙方互市全部關停。”
他一上來,就給李察哥一個下馬威。
這是談判的一種技巧,直接來個狠的,把對方的心理直接戳幾刀,再往後面談,一些事對方就更容易接受了。
果然,李察哥臉色陰沉下來。
關停互市?
你開什麼玩笑?
老子在宋夏互市中,賺得盆滿銤M,你要是關了榷場,老子豈不是虧大了!
關停互市,李察哥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這一次他之所以眼睜睜看着嵬名安惠在那裏慫恿李乾順發動宋夏之戰,其實就是想自己成爲最終贏家。
李察哥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趙鼎,驚奇此人氣質之沉穩,說話是老練。
他身上透露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嚴,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宋使,互市是爲了兩國百姓,對誰都好。”
趙鼎言簡意賅地說道:“互市更多的是會澤了你們,於我大宋並無好處。”
第396章 敲詐西夏(第一更)
趙鼎那話倒是不假,會州互市,是大宋當時面臨金國壓力的權益之策,除了能緩解軍事衝突,對大宋沒有其他的好處。
這也是李察哥的發家致富之道。
在如今的國際形勢下,三國勢力誰都不可能一口氣梭哈把其中一方幹掉,那必然是局部地域摩擦後,坐下來談判。
不過李察哥之所以敢坐在這裏跟大宋談判,是因爲他知道以目前的形勢,作爲戰勝國的大宋未必擁有任意妄爲的實力。
例如大宋就不敢真的將會州榷場全部關了。
他斷定趙鼎是在給他下馬威。
李察哥說道:“趙相公,話不能說太滿。”
“我何曾將話說滿了?”
“會州互市,宋朝大量絲綢、茶葉進入我國,甚至通過我國遠銷回鶻,這些對大宋也是有好處的。”
趙鼎笑道:“我朝並不缺這麼一點點收入。”
你西夏才三百萬人不到,能買得起茶葉、絲綢和陶瓷的有多少呢,有一萬人嗎?
恐怕沒有吧!
你西夏國內許多人家裏恐怕連貨幣都沒有,許多地方是以物易物。
真正有需求的也就是部分大商人和少數權貴階層。
這些人就算把家裏堆滿絲綢,總量加起來能有多少呢?
還有回鶻,總需求一覈算下來,對於大宋來說,簡直少得可憐。
所以提到古代王朝爲什麼不願意跟周邊頻繁貿易,是封閉嗎?
封閉個錘子!
你要是坐在宰相那個位置,你一翻看中原王朝,好傢伙五六千萬人,上億人。
你再一翻看周邊小國,一百萬人?
可能中原王朝隨便一個省級行政區的人口拿出來,都能吊打周邊一個國的人口。
再一覈算周邊小國的購買力,好傢伙,就那麼一小戳人能買得起。
你難道要跟宰執衙門的人說:嘿,夥計們,看在玉皇大帝的份上,我們去跟他們貿易吧?
人類擴張的一切原動力,都離不開利益。
中原王朝爲什麼擴張到陰山一帶就不往北了?
因爲陰山那一帶是四百毫米降雨量的臨界點,雖然這個臨界點比較模糊,但大致如此。
一旦再往北,就種不了莊稼了。
那樣遷移人口過去,放羊嗎?
遊牧的人口是移動的,這不利於中原王朝統計稅收,也就是無法徵稅。
朝廷花費無數人力物力去把一塊無法徵稅的地方拿下來,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使國家財政入不敷出,這種事只有劉徹這位爺能幹出來。
並且還要有超級擼羊毛大師桑弘羊做輔助,要不然稍微不注意就會亡國。
當然,劉徹的主要目的是爲了解決邊患,但打着打着,劉徹覺得自己應該建立千古第一功勳,徹底滅掉天下最強大的外敵,不然太對不起自己那顆魔鬼一樣的腦袋了。
回到跟西夏的貿易問題上來,其實是一個道理。
我大宋跟你西夏做貿易,我大宋可一點都沒賺。
要知道,周邊許多國家,都盯着我大宋這塊市場,求着要跟我們貿易。
你西夏?
一羣披着獸皮的土包子,也有底氣談國際大買賣?
面對趙鼎犀利的問題,李察哥展開了他驚人的計算能力,先後從各方面爲大宋算了一筆賬。
最後趙鼎起身告辭。
雙方的第一次談判在一種不太愉快的氛圍下結束。
回去後,李察哥如實稟報了談判的情況。
“朕已知曉,晉王不必擔心,慢慢談。”李乾順表面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但其實內心已經慌得一比。
和大宋互市的前兩年,西夏賺了近百萬貫。
西夏國一年的稅收覈算下來有五萬貫就不錯了,兩年內賺了近二十年的稅收,這得多大的誘惑。
而且這百萬貫裏還不算李察哥的個人收入。
現在若是大宋強行關閉互市,簡直是西夏君臣的噩夢。
所以啊,人總是那麼貪心。
人在沒有錢的時候,覺得一個月只需要一萬塊錢就謝天謝地了,當一個月到一萬的時候,希望一個月三萬。
當一個月三萬的時候,希望年薪百萬。
西夏人在過去,絕不會想到兩年能賺到百萬貫。
等賺到這麼多後,又不滿足了,兵強馬壯了,自己又行了,打起出兵直接搶奪的注意了。
最後爲此付出了代價。
第二次談判是六月初八。
趙鼎還是一口咬定會州互市沒有必要了,要求關停互市,至於銀州,絕不會還的。
至於第二次談判中,西夏人加的使王子入東京爲人質的條件,在趙鼎看來,可有可無。
至少他表現得可有可無。
當然,第二次談判的條件還加了大宋賣到西夏的絲綢漲價的條件。
在過去,絲綢賣到西夏是低價賣的。
這一次西夏主動要求大宋漲價,也是給足了大宋條件。
不過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說到青白鹽上,這纔是雙方真正關注的。
眼看宋使的態度非常堅定,李乾順和李察哥都坐不住了。
這倆給自己算了一筆賬。
從靖康五年年初宋夏開始打仗,到現在六月,會州榷場已經停了半年。
西夏原本計劃是攻下陝西后,大發一筆戰爭橫財。
可現在的局面是,李良輔賠了幾萬人,費聽容居賠了幾萬人,會州交易停了半個月,銀州還丟了。
怎麼算怎麼虧本。
按照過去兩年百萬貫,一個月就是四萬貫的收入。
也就是說,多在這裏跟宋人耗一個月,李乾順就多虧四萬貫,相當於過於西夏一年的稅收。
李察哥也同樣如此。
顯然,這賬算得他倆都蛋疼無比。
而且大量的徵兵,已經影響了後套和橫山局部的農業,時間繼續拖下去,西夏人拖不起了。
這就是戰場上爲什麼大家拼死拼活的原因。
西夏打贏了,就該他們提條件,大宋忍痛割肉了,就不存在現在這種蛋疼的談判了。
李乾順惱怒道:“宋國到底想要什麼!關閉會州榷場,就是直接封鎖了青白鹽,這絕對不行!”
我他媽好不容易年入五十萬貫,你想一句話把我打回年入五萬貫?
與其如此,還不如再拼一把,將所有精銳壓上去,跟你宋朝耗着,把大家都耗幹,一起便宜了金國!
舒王李仁禮說道:“陛下,宋朝可能是認爲這兩年我們賺了不少錢,將這些錢用在軍備上,造成了對宋朝的威脅,所以想要關閉會州榷場。”
“那就去跟他們說,我們可以限制軍備。”
“宋朝君臣可能不會相信。”
李察哥也很惱怒,他說道:“皇兄,我再去跟宋使談一談。”
第三次談判是在六月初十。
趙鼎的這個時間安排明顯是很講究的,給了西夏君臣幾天時間消化。
第三次談判中,宋朝的態度依然非常強硬。
甚至在談判場所,孫傅公然提出了關閉會州榷場,讓西夏賠款的要求。
李察哥說道:“宋使,我們可以限制本國軍備發展,以後不會再跟天朝起兵事。”
“你們以前三番五次保證過。”孫傅毫不客氣說道。
“宋使,路不能走絕,我大夏現在尚有可戰精銳十萬,難道非要魚死網破不成?”
雙方又開始爭吵。
直到趙鼎開口說道:“不如這樣,既然你們保證限制軍備,那我們再相信你們一次,賠款我們可以不要,會州榷場也可以重開,但我也有個條件。”
第397章 西北的新開端(第二更)
“宋使但說無妨。”
“我朝現在銅錢不足,朝廷面臨着銅荒,所以在推行交鈔,如果你們接受交鈔,會州榷場可以重開,但你們必須遵照你們答應我們的要求,限制軍備。”
李察哥一聽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心裏頓時舒緩下來。
但其實趙鼎在這裏面放了一個煙霧彈。
李察哥提出說西夏限制軍備,趙鼎抓住了這樣一個看似敏感的要素,在這個時候提出交鈔概念,讓李察哥認爲,趙鼎之所以鬆口,是因爲宋人看中的是軍備限制的條件。
爲了讓李察哥相信這一點,趙鼎又給出了爲什麼會有交鈔的理由,以淡化迫使西夏接受交鈔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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