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不由得點頭。
張浚神色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西夏可能要對我們用兵?”
“西夏這兩年在互市中賺了不少錢,又派人在橫山一帶大開鐵礦,名義上說是爲了對付西北迴鶻人,依下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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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西夏在這個時候動手,就嚴重了。
陝西正在輪調,輪調中,軍防是最薄弱的,一個大將從原來的部隊調到新的部隊,對下屬還不熟悉,還需要磨合的時間。
而且此次輪調不是簡單的輪調,是朝廷要查西北貪污案的前奏。
等輪調完了,軍督府就要介入進來。
一旦開始徹查,必然會有一大批人落馬,到時候處在人事填補的關鍵是,軍防就更加薄弱了。
若這個時候起了邊事,後果難以想象。
張浚問道:“輪調進展如何?”
“派出去的人剛回信,制府的署敕已經抵達各路,輪調已經開始了。”
已經開始了,就沒有收回去的可能。
“邊防安排得如何?”
“邊防並未輪調,一切如常。”
張浚心中嘆了一口氣,而且此事關係重大,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了。
真出了事,就只能他張浚出來一人把責任全擔下來了。
反正朝堂內外罵他在長安會戰送人頭的已經一大堆了。
他也認了。
所以啊,很多時候,翻看史書,會很疑惑,有些人老是打敗仗,或者老是把事情搞砸,爲什麼皇帝還一直用這個人?
真正參與過重大決策的都知道,大局不是像某些江左才子那樣把局推算得環環相扣的。
真實的世界裏,局面是隨時在變動的,世界是由無數個意外和巧合組成,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把局裏的每一個人算死。
所有的事,都充滿了變數。
沒有上帝視野,面對真實世界的改革,古今中外,再如何睿智的改革者都無法肯定未來的格局。
所以,秩终撸仨氁酶异冻袚娜说疥P鍵崗位做事。
換做一般人,面對眼下內憂外患的局面,坐在陝西總制置使的位置上,恐怕心態已經崩了,或者爲了自保,放慢輪調,拖延進度。
而從最高層面去看,西北的軍政,再往後推,就是在自殺。
再過一年,西夏武備充足後,就會全面開戰。
不經歷改制的西北禁軍,如何在經歷宋金之戰重創後,再面對實力增強的西夏?
看張浚這個人在歷史上的履歷,敗仗一大堆,被當時的人扣上志大才疏的帽子,後世人看史書,一看他的履歷,只會說一句:辣雞,不會打仗,瞎搞。
但他們不知道,在那種內部混亂不堪、人心不齊、外部強悍的局面下,誰來了都沒用。
反倒是來一個敢把事情往前推的人,至關重要。
這樣就不難理解,張浚在歷史上多次鬧出大事來,趙構還喜歡用他。
趙構可能有爭議,但趙構後面的宋孝宗趙昚對他也寄予厚望。
關鍵時刻,這個人就敢雷厲風行地下決策,把局面頂住!
“吳璘。”
“末將在,你速速去環州,接任環州都統制,若是西夏來犯,隨時做應敵!”
“末將領命!”
李仁禮沒有在長安待太久,離開長安後,他一路往會州行去。
會州是宋夏兩國開互市的地方,李仁禮要去那裏考察一下情況,再返回興慶府做權益之策。
十一月二十五日,李仁禮路過西安州。
聽聞西夏使者回國路過,西安州通判任得敬特意來拜訪。
任得敬問道:“貴使此次來我大宋,不知何事?”
“小使前來見張浚張相公,想雙方多開布匹貿易。”
“原來如此,來來,我敬使者一杯。”
酒過三巡,任得敬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讓自己小女兒出來,故意引誘李仁禮。
這任得敬的小女兒生得格外水靈,李仁禮一看就移不開眼睛了。
第二日,任得敬再次找到李仁禮,說道:“使者可願納小女爲妾?”
李仁禮笑道:“閣下是大宋官員,我是大夏親王,恐怕不合適。”
“使者,有一事在下要與你說。”
“何事?”
“只要在下跟你說了這事,還請使者在夏國國主那裏爲在下美言幾句。”
“哦?”
“不瞞使者,在下早就有意投靠大夏。”
“這是爲何?”
爲何?
此次輪調,任得敬已經看出由頭來了。
任得敬此人在歷史上可是心狠手辣且老奸巨猾。
輪調之後,朝廷恐怕要派人下來查賬。
他任得敬貪得無厭,只要一查,他必死無疑!
“使者,如今陝西六路在輪調軍防!”
第338章 捉拿王燮!(第三更)
李仁禮快速離開大宋境內,他甚至在會州都沒有待多久。
靖康四年年底,整個西北連續多日大雪。
十二月初五,李仁禮回到西夏。
當李乾順聽說宋軍正在輪調的時候,興奮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個消息當真?”
“是西安州通判任得敬告訴臣的,他還讓臣送來他的女兒,希望陛下能引入後宮,他願意爲我們傳送消息。”
說完,李仁禮讓人將任得敬的大女兒帶上來。
任得敬的大女兒長得不比小女兒差,一進來,李乾順就覺得這絕不是問題。
但李乾順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他追問道:“任得敬好好的西安州通判不做,爲何要投瘴覀儯@不合理吧?”
“據任得敬說,這一次的輪調,可能與宋廷查出西北貪污有關。”
“這件事又是從何說來?”
“此事任得敬也沒有給出有力的論證,只是猜測,但臣覺得可能性很大。”
嵬名安惠說道:“陛下,臣覺得這個任得敬沒必要說謊,難不成他還想通過這種方式打入我朝,爲大宋做奸細不成?”
“你們有誰瞭解這個任得敬嗎?”
李察哥說道:“倒是聽會州的人提及過,此人貪得無厭。”
“如此說來,此人的話是可信的?”
李仁禮說道:“可信。”
嵬名安惠立刻說道:“陛下,不要再猶豫了,趁這個機會,出兵伐宋,一舉打到京兆府!”
李乾順陷入沉思,想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劉豫呢?”
“劉豫他此時應該在河間府。”
“他多久開始伐宋?”
嵬名安惠隨口道:“很快,預計在這個冬天!”
李乾順說道:“只要劉豫動手,我們就動手。”
嵬名安惠說道:“不能拖了,若是宋軍輪調結束,就晚了。”
“不可能這麼快,即便輪調結束,新將領與下面士兵的磨合期至少好幾個月。”
李乾順是認爲,劉豫先動手,大宋就會將資源往河北傾斜,到時候他再動手,宋軍就會更被動,自己操作空間更大。
“那臣現在寫八百里加急的信。”
嵬名安惠趕緊派人去西北宋軍情報八百里加急往燕京送,傳達給完顏宗望,通過完顏宗望推動河北劉豫行動。
嵬名安惠興奮極了,他覺得這件事如果做成了,宋朝必失關中平原,自己不僅僅在西夏立功,給金國也有一個交代,以後在西夏絕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十二月底,經過兩個月的輪調,西北禁軍一大批軍官到了新的崗位。
還有一批上層軍官宣召到京師進入講武堂。
可以說對西北的處理,往前邁入了關鍵的一步。
十二月二十三日,天地一片雪白,彷彿吞沒了一些生靈,只剩下風雪的聲音。
“楊軍督,前面便是延安府治所膚施縣。”李復說道。
李復原本在皇城司,因功升遷,調到軍督府任職都虞候,也算是趙寧給楊沂中的得力干將之一。
楊沂中說道:“劉家村在何處,我們先去劉家村。”
“按照說法,在膚施縣以南二十多里,應該在那個方向。”
“走!”
楊沂中拉了拉繮繩,一羣人在冰天雪地中朝劉家村趕去。
中午的時候,一個衣衫單薄的小女孩蹲在村口發呆,她看見一羣人向這邊過來,好奇地打量着。
楊沂中走過來,問道:“請問這裏是劉家村嗎?”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他們,點了點頭:“是的。”
“劉丙可住在這裏?”
小女孩突然轉身跑了,朝茅草屋跑去:“娘,有人來找劉丙!”
小女孩的聲音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有些人探出頭來。
而楊沂中帶着人一些人進了村。
楊沂中說道:“諸位父老鄉親,本官是朝廷派來的,來調查劉松被害一事,請問他的兒子劉丙可在?”
那個小女孩的母親走出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看着楊沂中等人,說道:“你們找劉丙什麼事?”
楊沂中又重複了一遍:“本官是朝廷派過來調查劉松被害一案,聽說劉丙是他的第三子?本官想找劉丙談談。”
一個村民說道:“你快走吧,我們這裏沒有什麼劉丙。”
但那個小女孩突然說道:“劉丙在兩個多月前,被延安府的知府帶走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女人連忙讓小女孩不要亂說話。
楊沂中看了一眼這周圍的村民,在他們眼中看到恐懼和擔憂。
整個村子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楊沂中繼續問道:“我問一個問題,你們村裏入伍戰死者,發撫卹金髮了多少?”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一個村民說道:“給了三十貫。”
那個村民穿得破爛衣服,如果真的發了三十貫,他的衣服還能爛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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