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就在靖康四年的十一月,西北禁軍的輪調開始了。
靖康四年十一月初三,興慶府。
宰相嵬名安惠前來對夏主李乾順說道:“陛下,好消息。”
李乾順正在看書,他抬起頭說道:“什麼好消息?”
“那劉豫在河間府稱帝,建立了齊國。”
“哦?劉豫?”
“劉豫之前是宋臣,河北西路提點刑獄司使。”
“他既然是宋臣,怎敢在河間府稱帝?”
“是金國國主賜封的,臣得到消息,劉豫到河間府準備大肆招募兵馬,對宋用兵。”
李乾順問道:“此事與我們何干?”
“陛下,若是齊國伐宋,宋必陳兵東線,後勤糧草多補給東線,此時我軍若是大軍南下陝西各路,必可輕鬆有所獲!”
“你的意思是,伐宋?”
“臣正是此意。”
李乾順猶豫起來:“李察哥跟朕說,伐宋還需再準備一年,明年我們從宋國賺的錢會更多。”
“陛下,劉豫若是大軍伐宋,我們是最佳出兵時機!”
李乾順陷入沉思。
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們與宋國現在是盟友,以什麼理由討伐呢?”
嵬名安惠心生一計,說道:“在會州雙方互市上做文章,我們可以派打扮成宋人故意將我們在會州的鹽截了,然後以宋人搶劫我們的鹽爲由,對宋用兵!”
第336章 西夏使者(第一更)
李乾順其實想對大宋動手。
在幾個強國夾縫中生存的西夏從誕生開始,就受到人口和地形分佈的制約。
巨大的危機感,讓它無時無刻不想對外擴張。
只要一有機會,它絕對會露出獠牙。
尤其是對陝西關中平原的渴望。
拿下關中平原,意味着將宋朝的戰線壓縮到了陝川一帶,西夏納入大量可耕種的土地、資源和人口。
那時候西夏便是攜關中以東瞰中原,有可爭霸天下之姿。
但李乾順這個人有他的性格特點。
他三歲登基,登基之時母黨專政,西夏國內政治腐敗,軍隊羸弱,被大宋多次吊打。
一個從小大權旁落的國主,面對內憂外患,會養成一個什麼樣的性格呢?
精打細算!
只有精打細算,才能活下來。
可以說,西夏國內的政治平衡,被李乾順已經玩出花來了。
對外的結盟、縱橫之術,也被李乾順玩到了極致。
這種人的腦子裏,永遠都在想着利益最大化。
例如對宋朝這件事,現在西夏的青白鹽在大宋暢銷,眼看明年一年的收入可能會達到八十萬貫,李乾順現在一點對大宋動武的想法都沒有。
他也衡量過,如果動武,可能要動員多少資源、兵力來拿下關中平原,這個勝率有多大?
如果無法拿下,自己國力受損,金國會不會撕破臉大兵直接壓進興慶府?
什麼叫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是要評估收益,更要評估風險。
窮人家的孩子,做一件事,總是比富家子弟顧慮得更多一些,因爲他們沒有太多的試錯機會。
李乾順說道:“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宰相說的朕知道了。”
李乾順當然知道嵬名安惠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他今日慫恿自己對宋用兵,背後必然是金國在推動。
宋金簽訂停戰協議,但金國絕不會就此真的停戰。
東線扶持劉豫,西線慫恿西夏。
嵬名安惠在西夏朝堂以後能否長期站穩腳,其作用除了制衡李察哥,還取決於金國,可以說金國是他最大的靠山。
李乾順隨即招李察哥前來,將嵬名安惠的想法說了一遍。
李察哥說道:“若陛下認爲能出兵,可先派使者以貿易的名義去京兆府,試探宋軍此時的情況,據臣所知,宋軍內部並不和。”
李察哥也是打了個擦邊球,我既沒有贊成伐宋,也沒有反對伐宋,陛下你既然叫我來說這事,說明心裏是有想法的。
“好,就依晉王所言。”
十一月的東京,也已經入了寒冬,開始落雪,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樞密院河西房員外郎張畢回了家中。
“爹,我買了幾隻羊。”張文才走過來,說道。
“羊?”張畢有些驚異,“你在何處買的羊?”
“最近東京出現了不少羊,聽說是宮裏拿出來賣的。”
張畢立刻就想到之前傳聞的皇家馬場養羊一事。
因爲這事,左諫議大夫洪芻已經被下獄。
聽說這事背後要牽涉到東宮太子,只是趙官家把事情低調處理了。
“多少錢一隻?”
張文才說道:“也不貴,一百貫一隻。”
“以後不要買了。”
“爹,才一百貫一隻而已,伯父那邊那件事咱們也分了不少吧!”
“閉嘴!”張畢橫了自己兒子一眼。
“才一百貫……”
“這不是錢的問題!”張畢陰沉着臉,“你爹我現在是新政派,你是東京大學的學生,天子門生!”
“這和喫羊有什麼關係?”
“知不知道這羊哪裏來的?”
“市面上賣的呀。”
“宮裏來的,皇家牧場來的,官家爲何把羊賣掉不自己喫?”
“爲何?”
“因爲這羊可能是北面金國輸入進來的。”
“官家不喫,也不能不讓咱們不喫吧,喫羊而已,爹,您該不會真的把新政當一回事了吧?”張文才笑道,“新政是什麼樣子,您還不知道?那不過是朝廷用來搜刮民財的手段,趙鼎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蠢貨!你現在是東京大學的學生,你要懂得觀察風向,懂不懂?要學會投其所好,要借用維護新政,爲自己唤j人心,東京大學的學生未來都是要下派做官的,現在是你積累人脈最好的時機!”
“你爹我四處送禮,爲的是什麼?是藉着擁戴新政,往上爬!新政是什麼東西與我們何干,你要記住,我們做事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往上爬,注意你的言行!”
“孩兒受教了。”
張文才繼續說道:“爹,那日晚上,我是親眼看見那個趙官人殺人的。”
張畢道:“然後呢?”
“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報官抓人啊!”
“蠢豬!”張畢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聲,“我們不就是官嗎?”
“那您爲何不上報?”
“上報什麼?上報你大晚上帶着人冒充樞密院的人在大相國寺前抓人?”張畢用手指指着張文才的腦袋,“你長點腦子!冒充朝廷官吏是死罪!”
“可是我們就這樣放過那個姓趙的?”
“你說的那個姓趙的,我去打聽過,就沒有這個人!”
“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你不相信你爹要查個人都查不到?”
“爹,那晚姓趙的在錢家詠詞,所有人都看到了,而且他的詞現在在京師到處流傳!”
“動動你的豬腦子吧,那個趙寧不是他的本名!”
張文才轉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裏?”
“我去問問錢槿姝,那個趙寧到底是誰?”
“你個蠢貨,你還去問錢槿姝?她背後是王太尉,你是不是希望這件事傳到王宗濋耳朵裏去?”
“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張文才不服氣,“萬一那個趙寧把那晚我們抓李氏一事抖出來了怎麼辦,這事可是牽涉甚大!”
“你不是說了嗎,當晚他的人殺人了,在京師當街殺人可是重罪,就算他是皇親國戚,唆使手下當街殺人,也會落人口實,他不敢張揚。”
“那就這樣放過那個趙寧?”
“他只是個小人物,不要在小人物身上浪費時間,多花些精力在你的同窗身上,明年我給你申報進講武堂的名額,等卒業後,去鄜延路,你大伯會給你忠粋�好差事的。”
十一月十五日,就在陝西六路着手開始輪調的時候,西夏使者突然抵達了京兆府的長安城。
第337章 勾結西夏(第二更)
西夏使者到長安城,見到了張浚。
張浚問道:“夏使忽然前來長安,所謂何事?”
李仁禮說道:“並無甚大事,這兩年兩國安好,多虧張相公,君上命我前來贈禮,表示感謝。”
說着,李仁禮命人將禮品抬上來,並且打開。
是一份純金打造的香爐,做工極其精美,流光熠熠,惟妙惟肖。
西夏雖然被大宋視爲蠻夷,但畢竟漢化已久,這香爐又是西夏王室貢品,做工自然是極其考究的。
“小小敬意,以表尊謝。”
張浚看了一眼,說道:“夏主的心意,在下心領了,無功不受祿,使者若有事情,不妨直言。”
見張浚不收禮,李仁禮不敢硬來。
“近日天氣轉寒,我國缺了些布匹,還望上國能對我們多售賣一些布匹以禦寒。”
“好說,既然我們已經招幕ナ校恍┎计K無大礙。”
“多謝張相公。”
雙方又禮貌性商談片刻後,張浚命人帶李仁禮下去休息。
吳璘說道:“張相公,這夏使的官話說得很好啊!比我還好!”
“此人可不是一般人,是西夏宗室之地,舒王李仁禮。”
“竟然是宗室子弟!”吳璘大喫了一驚。
張浚陷入沉思中,過了片刻,才說道:“西夏在這個時候突然派使者前來,諸位如何看?”
參議呂祉說道:“張相公,據下官得知,我朝與西夏的布匹買賣數額巨大,民間有不少商人私下與西夏貿易,西夏國內戶籍有限,怎會突然卻布匹呢,此點存疑。”
“那你的意思是?”
“依下官看,西夏可能是來查探我陝西六路軍情的。”
“你這話可有依據?”
呂祉繼續說道:“且不說布匹貿易已經滿足,即便真有需求,也斷然沒必要派遣一位親王前來,除非有不可外傳的祕密,牽涉到西夏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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