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一條條走私鏈慢慢浮出水面。
其中牽涉到茶葉、鹽、羊、馬等物品的走私,從東京城到北邊的慶源府、真定府,牽涉金額之大,令人震驚。
這一天,剛剛從淮西回來的蔡懋準備去宮裏彙報淮西狀況,被拉去政事堂。
在去政事堂的路上,蔡懋問李純佑:“發生了什麼?”
李純佑苦着一張臉說道:“走私。”
“走私?”
“北邊走私過來了一批羊。”
“當真?”
“都走到官家的皇家牧場了!”說這話的時候,李純佑都快哭了。
這次的走私事件按照目前的架勢來看,朝廷絕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洪芻是舊派不是祕密,舊派多多少少在慢慢將目光往太子那裏轉移,向從太子下手,去對抗新政派。
可現在,走私案把舊派的臉再次打腫。
這下北線不知有多少官員要被查處了。
蔡懋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狗日的!老子剛從淮西回來,還沒有平復心情,你們就給了老子這麼大一個驚喜!
李純佑感慨道:“聽說洛京那邊也走私過去了一部分。”
那裏可是舊派們的大本營啊!
當年司馬光那一批人辭官後,都在洛京閒着。
這要是洛京也牽扯進來一批官員,新政派估計要藉着這個機會,大肆罷官。
蔡懋走進來後,和李純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大宋銀行行長王宗濋往角落裏一坐,端着一杯茶喝起來,其餘人都已經進來。
“蔡相公回來了。”
“蔡相公。”
蔡懋一一還禮。
王宗濋打了個哈欠,說道:“諸位,趕緊進入正題吧,七十萬貫的走私,那都是銅錢,別浪費時間了!”
許翰說道:“諸位,今日議題是關於走私的,諸位先看看面前的文書。”
腥四闷饋黹_始看,看完後,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戶部右侍郎邵溥說道:“這要嚴查!要嚴查!”
王宗濋瞥了一眼邵溥,嘴巴一歪,露出那種嘲諷的笑容,淡淡說道:“行了,邵侍郎,現在已經開始查了,今日的議事是要拿出遏制銅錢外流的策略。”
“銅錢外流?”
“我說你這個戶部侍郎是怎麼做的,這走私明顯就是銅錢外流!”王宗濋有些不耐煩了,“是金人故意在吸走我們的銅錢,沒看出來?”
被王宗濋懟了,邵溥立刻也不甘示弱,他這種考科舉一步步上來的文官,是最瞧不起王宗濋這種外戚的。
他說道:“王太尉,走私一事,跟我戶部有何關係,你若是有能耐,你去遏制啊!”
“大相公!你看看!你快看看這人,身爲朝廷命官,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王宗濋立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是大宋官員說出來的話嗎!現在銅錢外流,是大宋的損失,我們身爲陛下的臣子,應當爲陛下分憂!”
邵溥不服氣說道:“王太尉,我怎麼沒有爲陛下分憂!”
“你怎麼爲陛下分憂!”
“我怎麼沒有爲陛下分憂!”
王宗濋擦了擦臉上的口水,也加大了力道,朝邵溥噴去:“你怎麼爲陛下分憂!”
“我怎麼沒有爲陛下分憂!”
“……”
很快,王宗濋的人和邵溥的人都加入進來了。
一時間,政事堂內口水滿天。
趙鼎大聲道:“肅靜!”
腥诉@安靜下來。
趙鼎說道:“諸位,這件事牽涉到銅錢外流,銅錢乃貿易之根本,若不解決,恐怕要動搖大宋商貿之根基,今日諸位有什麼要說的,暢所欲言。”
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鼎說道:“蔡相公,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蔡懋捋了捋嗓子,說道:“這件事很嚴重。”
腥诵难Y嘀咕道:這不廢話嗎!
蔡懋再強調了一遍:“這件事非常嚴重,要嚴查!”
趙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說道:“嚴查確實是需要嚴查,但僅僅是嚴查,還不足以杜絕。”
氣氛一下子到了緊張的時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次的走私案,對新政並非壞事。
第323章 李清照來了(第三更)
政事堂內繼續安靜。
趙鼎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掃過,他再次說道:“若是任由銅錢流入金國,是何後果,諸位心中是清楚的。”
“大家都沒有杜絕之策了嗎?”
還是安靜。
王宗濋在一邊說道:“既然無法杜絕,就用交鈔!”
他的話終於把冷寂的氣氛點燃了。
立刻有人出來相應起來,例如戶部左侍郎錢蓋就說道:“用交鈔可行,若是用交鈔,金國便不會去吸納交鈔,因爲交鈔放久了容易損壞,金人不可能揹着交鈔到我大宋銀行來兌換新交鈔。”
交鈔這事,其實爭議非常大。
畢竟過去名聲不太好,一直有很多人反對。
王宗濋主持推行交鈔也是壓力巨大,推了半年,纔在慶源府推出不錯的效果,河北、河東許多地方官員都奏疏到政事堂,表示交鈔這東西不能亂來,列了一大堆的理由。
總之,大家一致認爲,還是銅錢香。
可現在問題來了,銅錢大量流出,這半年多就流出了好幾十萬貫。
背後沒有金人在推波助瀾,誰相信呢?
李純佑立刻反對:“交鈔事關重大,還需慢慢來。”
王宗濋當場就拍桌子了:“放你孃的污騷狗臭屁!”
李純佑愣了一下,立刻大怒:“王太尉,你敢在政事堂口出污穢之言,你……”
“罵你怎麼了!”王宗濋盯着兩個黑眼圈,顯然這段時間都沒怎麼睡好,可能是交鈔推行壓力太大,整個人變得很狂躁,“有本事你想個辦法出來啊!沒辦法就閉嘴!”
“你……你你……”李純佑氣得面紅脖子粗,恨不得一把撲過去。
“你說!你說個辦法出來我們聽聽!”王宗濋一副破罈子破摔的樣子。
王宗濋現在才知道,不在其位不制湔@句話是什麼意思。
以前不幹活的時候,想怎麼說怎麼說,挑這個的刺,說那個蠢,反正自己不用爲後果負責。
可現在不同了。
王宗濋身兼數職,太府寺、大宋銀行都在他手裏,僅僅太府寺就管着整個大宋商業,大宋銀行管着交鈔的發行。
交鈔動不動印刷幾百萬貫,稍微不慎,丟了幾十萬貫,這責任誰負責?
這工作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怎麼?不說話了?”王宗濋繼續說道,“如果誰有杜絕的計策,說出來,本官絕對在官家那裏保證他升官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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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保證走私被杜絕?
誰都不能!
他媽的!王宗濋,算你狠!
腥硕疾蛔雎暎@才真正搞清楚官家爲何將王宗濋的太府寺扔到東府來。
趙鼎溫和地說道:“王太尉所言有理,不過注意一下場合。”
趙鼎的面子還是給的,王宗濋也不說話了。
“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就在河北、河東大力推行交鈔,諸位意下如何?”
新政派立刻表示贊同,保守派也不再說什麼。
上午的時候,王宗濋入宮,到了文德殿,他說道:“官家,都按照您的意思說了。”
“結果呢?”
“定了。”
“定了?”
“全部支持推行交鈔。”
“你做的很好。”
北邊還是有很多蔡懋、李純佑他們的人的。
這下保守派們也沒話說了,既然慶源府已經證明推行交鈔成功,那就把步子再往前邁一點。
在現在的“邊境”線各州府大力推行交鈔!
“官家,臣心中還是有些擔憂,交鈔會不會出問題?”
“出了問題就解決問題,大膽摸石頭過河。”趙寧豪言道,然後話鋒一轉,“對了,錢小娘子在京師嗎?”
“臣正要說這個事,她說海鹽已經煉製好了,她還專門走了一趟杭州,帶回來不少海鹽。”
“她在京師?”
“在啊,九月的時候就回來了,還考進了東京大學,不過聽說最近有些忙。”
“忙什麼?”
“聽說京師好一些青年才俊在追求錢娘子,至於具體忙什麼,臣也不太清楚。”
趙寧嚴肅地說道:“你可知道這次走私裏還有何物?”
王宗濋一臉懵逼:“臣不知。”
“還有青白鹽,這兩年大宋流出了近百萬貫到西夏,現在半年時間,又流出了幾十萬貫到金國,其中不僅僅有羊,還有大量青白鹽,而且青白鹽的購買者,可不是京師有錢人,而是北線邊境的民校坏┖颖敝氐你~錢被洗劫一空,會發生什麼?”
王宗濋大喫一驚:“民間無錢,民生崩潰。”
就算農業時代是自給自足,但老百姓總要買鹽吧?
以物換物?
以物換物,被大鹽商趁機抬高鹽價怎麼辦?
“如此關鍵時刻,錢小娘子竟然還有心情去……”趙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要不要臣將她引入宮中,陛下您跟她好好談談?”
“不必,朕親自去找她。”
傍晚時分,初冬的天空寧靜、清遠,路邊的梧桐樹葉落了滿地,偶爾隨風飄舞。
趙寧一襲黛藍色大氅,乘坐着馬車,往錢家行去。
等到錢家的時候,發現錢家內燈火通明。
趙寧下了馬車,錢五見到趙寧,連忙走過來:“趙官人,您來了。”
趙寧笑道:“你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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