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又給秦檜下了一道密令,所有從河北、河東押送到京師的官員,一律處死。
這事現在引起的震驚程度,已經完全蓋過了淮西新政。
六月十三日,燕京的宗望,正在湖邊釣魚。
劉彥宗急匆匆走過來:“殿下,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慌張?”
“據前線傳來的消息,趙官家此時此刻正在河北西路,把河北西路轉呤埂⑿酞z司使、提舉常平司使都砍了。”
宗望大喫了一驚:“都砍了?”
“都砍了。”
“爲何?”
“那趙官家在河北、河東頒佈了免稅十年的政令。”
“這事我知曉,然後呢?”
“河北不少官員卻依舊收稅,被那趙官家發現,一怒之下連殺三位大官。”
宗望心頭更是大震。
宋朝皇帝這……他還真是不怕得罪那些文人啊!
“而且還頒佈了檢舉者成功取官的政令,現在河北、河東各州府怕是都在嚴查、檢舉胡亂收稅者。”
劉彥宗用一種很是震驚的語氣說着。
宗望又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殿下何故而笑?”
“不是說大宋是華夏正統的麼?那趙官家的路子怎麼比我們還野?”
“這樣下去,河北、河東說不定還真能被趙官家以雷霆手段整頓,若是如此,對我們不利。”劉彥宗神色凝重,“之前我們預判的,趙官家改制必然失敗,現在看來,他倒是真的有幾分手段!”
“不不不,劉僕射,你多慮了。”宗望卻不以爲然,“僅僅靠殺,是不足以整頓吏治的,檢舉者上位,那檢舉者是否也有過貪污、扣稅?檢舉上位,上位者能否有吏治之才?”
說話間,已經有魚上鉤了,宗望提起魚竿,很肥美的一條魚。
劉彥宗在一邊讚道:“殿下,這魚是自願上您的鉤啊!”
宗望一邊耐着性子把魚收上來,一邊說道:“河北、河東有大量的百姓南逃,逃過去的人,與南邊的人爭奪,會產生許多衝突,而且河北、河東大盜橫行,絕不是靠這種方式換一批官員就能處理好的。”
“再說了,頒佈的新政已經引起人心惶惶,現在在河北、河東這樣殺……”宗望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後說道,“不可取,不可取……”
這時,下面的人前來通報:“殿下,錫林赫魯求見。”
“哦,快宣。”
錫林赫魯急匆匆走過來:“參見殿下。”
“如何?”
“這是陛下給您的敕令。”錫林赫魯先取出完顏吳乞買給宗望的東西。
“陛下答應不收取宋朝的歲幣,但也絕不歸還真定府、太原府、中山府和河間府之地。”
宗望打開完顏吳乞買的敕令,看完後,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就按照陛下的要求,再去一趟宋國,如果宋國答應議和,便議和,不答應,再回來另議。”
“是!”
錫林赫魯急匆匆離去。
劉彥宗說道:“殿下,現在宋國內部大亂,不趁機出兵嗎?”
“並未亂,宗澤部訓練有素,李綱部步步爲營,張浚部並未混亂。”宗望似乎陷入了沉思,“這個趙官家行事讓人估摸不透,按照他這樣處置,宋國內部一定會產生更大的衝突。”
“看來宗幹說得對,要在宋國內部散播謠言,說我們是害怕趙官家新政的,讓趙官家更加肆無忌憚推行新政,徹底分裂宋國內部!”
“對了,羊、馬,還有青白鹽都出售得如何了?”
“殿下放心,羊已經出售了一千二百隻出去,馬匹出售了三百隻,青白鹽已經出售出去二十萬斤。”
“目前已經收過來近八萬貫,下官派人去驗了,基本上都是宋朝貨真價實的銅錢。”
“他們把那些貨品都賣到了何處?”
“有一部分可能是南下東京,還有更多的直接被河北、河東的有錢人買了。”
宗望這才滿意地點頭,定點收割河北、河東,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那些有錢人和有權的人把錢花費在高昂的商品後,就會想辦法再撈錢。
當然是從民心茄Y撈錢,這樣進一步加深河北、河東的內部損耗。
而金國自己得到了充足的銅錢補給,又從西夏以低價大規模進口青白鹽,廣泛地賣到河北、河東,開始加速吸收銅錢。
宗望想了一下,說道:“還能再加快嗎?”
“倒也還能,就目前來說,河北有不少官員,暗中是想投靠我們的,趙官家殺得越狠,他們越想投靠我們。”
“錫林赫魯此次去宋國,大概是能談成議和的,這樣對我們的邊貿,吸收銅錢更有好處,要加快,趁着趙官家在河北殺人,讓細作多拉攏河北官員,幫助我們吸收銅錢。”
劉彥宗忽然想起來,說道:“殿下,信德府知府張居賢被砍了。”
第297章 完顏宗望的陽郑ǖ谝桓�
“張居賢被砍了?”完顏宗望更是詫異。
“是的,那趙官家在邢州殺人,轉呤埂⑻狳c刑獄司使、提舉常平司使被砍了,連帶着信德府知府張居賢一起被砍的。”
“是以何罪名被砍的?”
“以胡亂收稅。”
“沒有通報和我們的關聯?”
“細作傳來的消息裏沒有。”
“也就是說,趙官家沒有發現張居賢是我們的人?”
劉彥宗想了想,說道:“這個很難說。”
“你此話怎講?”
“趙官家可能發現了,但並未對外公開。”
“他是何原因不公開呢?”
“可能是礙於面子。”
完顏宗望又笑起來,他搖了搖頭:“以這幾年這位趙官家的所作所爲來看,面子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你若說宋國之前那些官家皆是愛惜顏面之人,我是贊同的,但這位趙官家嘛。”宗望命人在草地上架起火堆,然後自己動手開始烤魚,“這位趙官家行事可從不顧慮所謂的面子。”
“殿下的意思是,趙官家並沒有察覺張居賢是我們的人?”
“應該暫時沒有發現。”
劉彥宗感慨道:“如此說來,我們安插在河北的這條商貿線,暫時是安全的。”
一邊的下人準備完桌案、筆墨。
“來,過來幫我烤魚。”
劉彥宗趕緊過去,擼起長袍,坐在小板凳上,開始給宗望烤魚。
“殿下這是要寫甚?”
“《宋興論》。”
“宋興論?”
宗望提筆就開始寫,一邊寫一邊說:“趙官家給我們寫了一篇《論宋金之戰初期》,直到現在我朝堂上都因這篇文章爭論不休。”
“現在,我也爲趙官家寫一篇《宋興論》。”
劉彥宗心頭一震,急忙說道:“殿下準備如何下筆?”
宗望說道:“夫河北者,神京之衝要,府控太行之險,絕中國之要,西顧則太原動搖,北出則燕雲震懾,蓋其地表帶山河,控壓雄遠。”
劉彥宗說道:“確有如此。”
“所以,我們必須讓趙官家放棄河北,若趙官家放棄河北,河東也必然一併放棄。”
“如何讓趙官家放棄河北?”
“河北之地,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民不果腹,路有凍死,怨聲載道,羣盜橫行。”宗望目光變得犀利起來,“趙官家今年進千萬貫以養之,明又入百萬石以助之,年復何年乎?”
劉彥宗越來越迷糊。
宗望又說道:“那趙官家手段通天,天下人皆不得知也。”
劉彥宗卻是越來越迷糊了,竟然忘記手裏還在烤魚,魚糊了,連忙翻面。
“殿下所言,下官屬實不解。”
“趙官家以南方之財賦,供養河北、河東之地,地實空也,南方卻不得而知。”
劉彥宗似乎反應過來了,連忙說道:“殿下之意是說,趙官家在南方徵以重稅,是爲了供給河北、河東,但其實河北、河東已經沒有太大的民力,趙官家此舉並無甚實用。”
“不僅沒有實用,還造成了宋國賦稅的浪費,爲河北貪官所貪墨。”
“那這與殿下所寫的《宋興論》有何關係?”
“我要告訴宋人,宋之興,興在棄河北、河東之地,節賦稅,緩民情。”
劉彥宗這下震驚得站了起來。
敢情這篇文章是唆使宋放棄河北、河東,徹底退縮到南方。
其核心目的是讓宋國人知道河北、河東已經民力匱乏,趙官家現在在京畿路、淮西搞新政的本質是重稅以供養幾個空殼。
這樣宋國內部必然會有人站出來,提出棄河北、河東之地的言論。
保守派們必然多了一個言論陣地。
而眼下剛發生河北官吏貪污稅款的醜聞,這就更加使得東京一些官員認爲河北治理難度增加,入不敷出,沒必要再不斷投錢保河北。
大宋本身就陷入財政危機多年,入不敷出而棄地也不是沒發生過,當年司馬光就覺得財政無法供給西北新拓之地,建議放棄。
劉彥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宗望這種煽動性的文章,是有理有據可循的,這纔可怕。
趙官家一篇《論宋金之戰初期》在金國朝堂上攪得風起雲湧,甚至讓野心勃勃的完顏宗磐進入了勃極烈中,改變了大金朝堂格局。
現在宗望,也要來一篇陽帧�
劉彥宗感慨,這《宋興論》,實乃打蛇打七寸。
宗望繼續說道:“河北民間大盜橫行,你需多多扶持,他們一旦成氣候,必然攪得河北、河東更亂,南方更不願意交以重稅來供養河北、河東。”
“如此一來,不出幾年,河北、河東大亂,宋廷必棄之,河北、河東若棄,我朝可以漢人治之,逐漸再納入我朝。”
“而棄河北之後的宋國,已然失去了軍事屏障。”劉彥宗不由得感慨着。
宗望又說道:“宋之興,棄河北、河東爲其一也。”
“還有其二?”
“其二乃新政。”宗望繼續說着,“我們要鼓勵趙官家不斷推行新政,激化宋國內部衝突。”
宗望提筆如神,開始飛速寫他的《宋興論》。
六月十五日,趙寧在邢州待的最後一日。
他召見了張俊。
張俊這些天變現得人模狗樣的,沒事就帶着邢州的駐防禁軍去操練。
如果你去觀察他的操練,會發現看上去、聽起來,都是那麼回事。
但如果是專業的軍事統帥在這裏,例如岳飛如果在這裏,就會看出來,這傢伙練兵只是表面功夫足了些。
好在張俊表現得非常聽話,各種野味、山珍、美酒,都往趙官家那裏送。
還在邢州到處找美女往趙官家行宮送。
“張卿。”
“臣在,陛下,臣一直都在,陛下有何吩咐?”
“聽聞劉光世是你抓住的?”
張俊微微愣了一下,連忙義正辭嚴地說道:“劉光世在守邢州之時,臨陣脫逃,導致邢州失守,無數將士戰死,臣身爲陛下的臣子,時刻沒有忘記陛下聖訓,捉拿此伲浅挤謨戎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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