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三月初三，壽州。
這一次蔡懋處置手段可以說非常兇殘，不管是不是自己人，一律罷官。
被罷免的官員，通通押送往京師。
本來這事波及面廣，還挺難辦的，但趙官家給蔡懋的三千禁衛軍往那裏一站，事情忽然就變得簡單起來。
該抓的都抓了，也沒人反抗。
與此同時，淮西新任的轉呤挂驳诌_了壽春府。
新任淮西轉呤故钦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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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路目前新政格局已成，諸多事項已經理順，李光再放在京畿路太浪費。
從京畿路轉呤拐{到淮西轉呤梗雌饋硎墙导壛恕�
但趙寧賜了李光節度使的榮譽稱號，以示恩寵。
節度使在唐朝，基本上是軍權、人事權、財政權、司法權一手抓的土皇帝，但在宋朝只是榮譽頭銜了。
意思是，你暫時過去擺平局面，等擺平完了回來往上升。
李光這個人辦事就出了名的手段強硬，不畏懼權貴勢力。
宋徽宗朝權臣朱勔（mian，三聲）是蔡京的狗腿子，沒有人敢得罪，他的家僕仗勢欺人，就被李光被綁了囚禁起來。
派蔡懋過去是官場換血，派李光過去，是狠狠壓制當地的地主、鄉紳們，肅整律法。
當然，直接目的還是讓淮西把稅都交上來，解決國庫的燃眉之急。
三月初，翁彥國被抓起來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京畿路周圍各路，包括京東東路、京東西路、京西北路和京西南路，以及淮南東路。
之前還風光無限的人物，轉眼入獄，一時間各路官場大震。
而隨着淮西更多官員被抓起來審問，更多參與偷稅漏稅的官員浮出水面。
三月五日，蔡懋、聶長和李光坐在淮西轉呤寡瞄T。
蔡懋聽完名單，以及各自的罪行，心裏有些發沉。
饒是他這一次來做足了心理準備，已經罷免了不少官員，現在看到這些名單，也不寒而慄。
半個官場都在貪污，勾結逃稅，欺上瞞下。
還有許多人官員私人做買賣不交稅，惡意並田。
那些平日裏表面看起來非常正義的官員，一查，好傢伙，良田萬畝，還利用家人壟斷當地鹽茶買賣。
再一查，好傢伙，好幾年的稅都不交了。
就說隔壁濠州知州汪言海，一家上上下下，七十幾口人，全部在做買賣，從良田、鹽鐵，到絲綢、賭博、窯子等等，全部有涉及。
還弄了一間高端青樓，專門轉貸有錢人和官員，爲自己張羅人脈。
這一次，隨着壽州轉咚尽⑼ㄅ兴颈徊椋彩艿綘窟B。
肅省院過去一查，全部出來了。
這些是常態！
蔡懋嘆了口氣，說道：“兩位，關於這些名單，你們有什麼看法？”
聶昌說道：“自然是呈遞給陛下。”
這要是換做以前，沒有肅省院，是另外一個官員來查，必然會說：自然是東府相公裁奪。
東府的宰執們是有人事任免權的。
一般情況下，趙官家不會越過宰執，就算想要任命誰，也會跟宰相商議。
例如任命李光到淮西，也是跟趙鼎商議了的。
這是古代的流程，因爲宰相是政府的首腦。
但是現在肅省院的角色，是獨立於東府之外的，甚至對東府百官有監察權。
蔡懋可以用權力壓李光，但他沒法用權力壓聶昌。
聶昌說要呈報給陛下，他是不能阻撓的。
蔡懋說道：“若是呈報給陛下，會讓陛下也很爲難，爲人臣子，當爲君分憂。”
“那蔡相公的意思是？”
“本官已經呈報了一批官員給陛下，這些官員只是品階不高的小官，我想不必勞煩陛下了，名山（聶昌的字），你說呢？”
聶昌說道：“陛下如何聖裁，那是陛下的事，本官是陛下任命的肅省使，將查處情況如實稟報，是本官的職責。”
蔡懋繼續問道：“名山，你可知如果呈報上去，會是什麼後果？”
“那是陛下的聖裁，我無法干涉。”
聶昌站起來，不理會蔡懋，徑直走了出去。
看着聶昌出去的背影，李光心裏想着：聶昌這次把淮西翻了一轉，估計會名動大宋，其他各路接下來怕是要震幾震了。
這樣對李光也好。
蔡懋是想幹掉一批人，保一批人，將局面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但他的想法，顯然不能如意了。
三月十三日，淮西目前查出來的所有官員名單、罪名，備了多份，快馬加鞭發往京師。
在三月十八日的時候，淮西的調查結果抵達了京師。
上報給東府一份，給御史臺一份，還有一份直接送到了趙官家的面前。
牽涉進來一百多名官員，波及大半個淮西。
其中吏員更是數不勝數。
難怪歷史上的朝廷不願意查，這一查，全他媽的爛透了！
這一百多名官員，有壽州、濠州、廬州、光州。
還有黃州、舒州、蘄州、和州、無爲軍沒查，可能是因爲時間不夠，這幾個州里壽州還有點遠。
估計查出來也是一坨爛泥。
從蔡懋被派到淮西那一刻，東京城的官老爺們就知道淮西估計要出大事了。
但沒想到這事情出得這麼大。
消息還壓在御史臺、東府，可能是牽扯太廣，東府幾位宰執也沒有立刻聲張出去。
趙鼎、何慄和許翰、張叔夜先入文德殿陛見。
不多時，幾人神色凝重走出來。
文德殿外面的內侍都聽到裏面趙官家憤怒的聲音。
等幾位相公離開後，接下來進文德殿的是秦檜。
再接下來幾天，第一批從淮西押送入京的官員到了。
由秦檜發起三司會審，對所有官員進行了審問。
當然，這種審問只是走一遍司法流程而已。
至於接下來……
第270章 既是毀滅，也是重建（第一更）
秦檜走完司法流程後，已經很晚，他回了家，王氏爲他準備了幾杯小酒。
王氏問道：“今日看起來甚爲疲憊？”
“近日公務繁多，相信你也有聽聞。”
王氏說道：“淮西之事，現在鬧得京師滿城風雨，今日下午，還有一些太學生在相國寺前討論此事，說什麼要嚴懲。”
“一羣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罷了。”
“怎麼，官人難道不是在忙淮西之事？”
“是，忙了一整天，陛下急着要。”飲完酒，秦檜感覺放鬆了些許。
“如何？”
秦檜看了王氏一眼，笑道：“你說如何？”
王氏立刻明白了，她又說道：“官人眉宇間有憂色？”
“可能是公務太多。”
“官人是擔心淮西案，得罪了太多人嗎？”
“淮西之事，震驚朝野，不是那麼簡單處理的，若要殺人，可能要死很多很多人，那些人的罪名都出自刑部，都出自我這裏。”秦檜感慨道。
王氏繼續說道：“官人放寬心，這件事可能是官人平步青雲的機會。”
“此話怎講？”
“淮西皆爲舊派，整頓淮西是新派與舊派之爭，官人藉此大舉打壓舊派，必然引得新派歡喜，大相公、張叔夜等人，如今乃是陛下身邊大紅人，你不僅要迎合陛下，還要迎合他們的意思，畢竟你的未來如何，他們態度也很重要。”
“可是他們也未必一直能取得陛下的信任，新政未必能成。”秦檜擔憂地說道，“若是新政不成，趙鼎必然下野。”
王氏說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現在已經有官員，開始聲討、譴責、抨擊以翁彥國爲首的淮西官員。”
“良人怎麼知道？”
“太學生們只是一個縮影，新派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清洗淮西的，至少現在陛下是堅定支持新派。”
杖缤跏纤茰y，現在相當一部分官員搖身一變，已經開始批評淮西各路官員貪污腐敗、有損私德，奸邪無恥，枉爲人臣。
這些官員幾個月前還對翁彥國歌功頌德，讚美翁彥國是蘇軾之後，敢說真話。
印證了趙寧說的一句話：當一個人落難的時候，那些踩你的人，恰恰是曾經捧你的那些人。
秦檜想了想，說道：“你說得有道理。”
“所以，淮西之事，你放心去辦，能辦多少辦多少，我也與我的兄長們說了，他們都會奏疏支持你。”
秦檜牽着王氏的手，溫柔地說道：“良人乃吾賢內助也！”
秦檜辦事效率是出了名的高，尤其是審案。
有人說，真男人還沒有結束，秦檜審案就已經結束了。
司法流程走完後，最終判決呈報到文德殿。
這份判處提議，無疑讓新政派官員們對秦檜豎起了大拇指，認爲這是一個可造之材。
趙寧也看完了秦檜的審案，他開始一個個快速批閱。
淮西提點刑獄司使張承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強並良田，偷盜朝廷資財，翫忽職守，斬首示小�
壽春府知府周才，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強並良田，偷盜朝廷資財，魚肉百姓，斬首示小�
壽州知州李立文，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強並良田，偷盜朝廷資財，斬首示小�
還有濠州知州、廬州知州、光州知州……
處理方式非常簡單：砍了，都砍了！
這是早就定下來的結果。
至於東府相公被趙官家招過去，並不是議論處決方式，而是趕緊安排後補官員到淮西。
這幾天，吏部尚書莫儔忙前忙後，向政事堂提報了一大批官員名單。
三月二十日，第一批押送過來的三十五名官員全部被送到城外法場。
城外的青草被鮮血染紅，人頭在地上打滾。
《東京日報》一連好幾天頭條刊登。
淮西大案，還不止於此。
三月二十日下午，文德殿。
趙寧再次召見了趙鼎、許翰、何慄，還有吏部尚書莫儔。
趙寧說道：“淮西此次涉事官員一共達到一百二十六人，壽州就有一半的官員在裏面，諸位認爲接下來這官員人數該如何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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