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138章

作者:画凌烟

趙寧需要這樣一個純正的人來把控官學。

羅從彥說道:“草民之求道,不問世事。”

“何爲道?”

“格物也。”

趙寧站起來,走到大宋的地圖面前,說道:“輔佐君王而承治天下,爲生民立命,開萬世太平,是否爲道?”

第189章 新政之始(第一更)

爲生民立命,爲天下立心,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這句話是北宋大儒張載說的。

在西方還是神權高於一切的時代,大宋的治國精英們,正在探索俗世社會中,人與社會的關係,並且深入到思考治國精英的使命。

最高的理想總是有一種被束之高閣的感覺,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能誕生這樣的情懷,並且被推崇到一個很高的位置,說明這片土地上的人,是在往這方面達成共識的。

在最黑暗的年代,百姓被當做草芥,華夏大地滿目瘡痍,一片迷茫、懷疑的混沌之中,後人翻閱前史,看到那些震古爍今的情懷,終會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使命。

這句話,讀起來,似乎在眼下不能改變格局,不能讓人喫飽肚子,不能救前線的百姓。

但是,它卻被流傳下去,與諸多先哲的大義情懷一樣,爲這個民族注入韌性,烙印在無數仁人志士心中,使他們清楚自己存在的意義。

也許正是這樣的情懷,使得這個民族,每次都能從黑暗中浴火重生,比之前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輝。

張載跟二程關係匪湥_從彥怎會不知張載的名言?

當皇帝說出來的時候,羅從彥心中頓生豪情。

歷史上的楊時、羅從彥這樣的大思想家,雖說是儒生,但都是堅定的抗金派。

就連那個張載,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腔熱血想要投筆從戎,滅西夏。

羅從彥神色已然變化,語氣激動地說道:“此乃大道。”

“先生可願助朕重整山河?”

“承蒙天子垂憐,吾願以身殉道。”

趙寧又道:“先生之道,朕願聞其詳。”

羅從彥未曾想當今天子如此禮賢下士,之前殺大臣之事,在天下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私底下罵暴君。

而現在看來,這位趙官家哪有半分暴君模樣?

分明就是一位勵精圖治的明主。

羅從彥說道:“昔年董仲舒、公孫弘鑽研經訓,爲官而不爲道,使人人保其官而廢道,忠義無存。”

“天下之變不起於四方,而起於朝廷,譬如人之傷氣則寒暑易浸,木之傷心則風雨易折。”

羅從彥的意思是,天下的動亂,不是來自民間,而是出自朝堂,如果官員不存私心,君王克己復禮,天下垂拱而治。

這正是儒家一種理想狀態,而且其實還是很符合古代生產力水平下的社會的。

就大宋目前的土地兼併、官商勾結、重稅、貪污、魚肉百姓、邊防腐朽,哪一件不是奸臣貪官所爲?

可以說,羅從彥的這個認知,是古典時代對公權約束的一種進步認知。

羅從彥畢竟是12世紀的人,他有他的時代侷限,能認識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趙寧道:“先生可有辦法?”

羅從彥繼續道:“君子在朝則天下治,蓋君子進則常有亂世之言,使人主多憂而善心生,故治;小人在朝則天下亂,蓋小人進則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樂而怠心長,故亂。”

趙寧說道:“先生說德澤不可恃,又說君子入朝,則天下治,朕不解。”

你一邊說不能過分依賴道德,一邊又說要讓道德高尚的君子入朝,天下就能長治久安,豈不是矛盾?

羅從彥說道:“是以,君王當仁與法一,朝廷大奸不可容,朋友小過不可不容,若容大奸必亂天下,不容小過則無全人,朝廷立法不可不嚴,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嚴則不足以禁天下之惡,不恕則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趙寧再也忍不住:“善!先生此言如金石!”

羅從彥所說的仁與法一,是指仁德和法治要統一,朝廷既要懂得施以仁政,也要嚴厲執行律法。

這補充了他上一句只靠君子立朝而治的缺陷,這也是許多儒生不具備的思想。

羅從彥不愧是北宋末年思想大家,趙寧算是切身體會到。

不過,什麼叫思想家,什麼叫政治家,得分清楚。

思想家有通透的思想,政治家不僅有通透的思想,還有老練的治國之術。

思想家更側重道的層面,政治家道與術皆通。

羅從彥是思想家,不是政治家,這一點趙寧清楚。

沒關係,他本身就沒指望羅從彥能從政,他需要的是羅從彥在官學中,發揚他的思想。

不在苛責於人,而在於能者居其位,從善如流。

此乃用人之道,亦是君王之道。

趙寧說道:“賜先生觀文殿大學士。”

觀文殿大學士是從二品官員,比包拯當年的龍圖閣直學士的正三品還要高。

當然,這是虛職,屬於恩寵至極。

羅從彥道:“謝陛下,臣必盡心竭力。”

古人以忠義來維持等級秩序,而上位者權力過大,豈不是可以爲所欲爲?

何以約束權貴?

中國古代是外儒內法,表面上是儒家,其實內核很依賴法家。

但古代的法,如何約束權貴階層?

羅從彥說以德正官,讓官員修心養德,又說要仁政與法統一,嚴格執法。

這些都是道的層面。

如何嚴格執法?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法之執行,牽涉多方博弈平衡。

從宏觀層面,權貴階層不可能用法傷害自身利益。

權貴內部的監察,有一定作用,但終究是自查,卻也缺了威懾力。

那怎麼辦?

所以,太宗才說:民可載舟,亦可覆舟。

民是法之公正的威懾者。

羅從彥退下後,趙寧心緒難平,在文德殿沉思良久。

他又提筆開始寫:《舟民之論》。

官學堂成立迫在眉睫,此事也辦得非常低調。

五月二十七日,趙官家安排了第一批進官學堂的官員,全部是農政司的年輕官員。

官學堂的教材都準備好了:《實事求是》、《官論》、《舟民之論》。

當然,還有羅從彥的《語孟解》、《書齋記》、《遵堯錄》、《臺衡錄》、《中庸說》。

至此,新政衙門和新學第一次結合起來。

大宋朝新政這纔算是真正登上舞臺。

第190章 朕的新政官員被打了?(第二更)

五月二十九日,東京城,傍晚。

汴河之畔的楊柳在夏風中搖曳,押貨的勞工們坐在不遠處喫晚飯。

一個年輕人從渡口登岸,這個年輕人一身藏色長衫,看起來有幾分雍容華貴之態,他後面跟着好幾個體格強壯的漢子。

一箇中年男子說道:“衙內,這邊請,已備好馬。”

(衙內是宋朝對官員兒子的稱呼,公子不能隨便用,公子在宋朝一般還是指公爵之子)

席崇說道:“秦官人的禮品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秦官人府上也都打點好。”

“但我聽聞,此次審問我父親的,並非秦官人?”

王術說道:“朝廷剛剛成立軍督府,監管兵事,席相公之案,大概由軍督府審查。”

“軍督府的主官是何人?”

“目前尚不明,可能是張叔夜。”

“張叔夜不是軍政使麼,絕不會再人軍督府,你速速去打聽,軍督府的主官是誰,此事關乎我父親安危。”

“是,衙內放心,我這便去打聽。”

王術匆匆離去。

這時,幾個青年男子騎着馬到了渡口。

“席兄!”

一個青年大叫了一聲,朝這邊走來。

“仲聞!”席崇走上去。

“席兄,我們還以爲你去了西北,就把我們忘了!”

“哪裏哪裏!”

劉文昌說道:“走,席兄難得回一次京,今日我們做東,在樊樓爲席兄接風洗塵!”

席崇說道:“我此次回京,還有要事。”

“我們都知曉,但此時天色已晚,席兄一路奔波,還未用晚膳吧,而且京師最近變動頗多,席兄不想聽聽?”

“好,走,去樊樓!”

此時天色將晚,夏蓮混着水汽,在空中飄散,御街之側,行人絡繹不絕。

華燈初上,東華門外,輕歌曼舞之聲迴盪,令遊人沉醉。

路邊的賣報郎已經賣完剛剛出臺的《京師晚報》,正準備回去交差。

說書先生則對於近日門下侍郎趙野、兵部侍郎範訥、樞密院郎中劉肅的貪腐案、栽贓案講得頭頭是道。

一羣年輕人進了樊樓,找了座位坐下,又點了一些酒菜。

“我跟你們說,今日先生所說,爲官只要在於修心,心正則達,處事才能不驚,遇事不燥。”

一個身材矮小的年輕人說道。

他旁邊一個人說道:“慶符,你沒聽進去重點,官家在《實事求是》中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覺得這句話,纔是重中之重,重在身體力行,切勿泛泛而談。”

“邦衡兄,我們都知道你是進士及第,學問好,你就不要取笑我們了。”

胡銓說道:“諸位這幾日上課後,可有感言?”

張伯麟說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胡銓說道:“從去年到今年,我們在均田承租推行中還是遇到了許多問題的,先生今日之課,令吾茅塞頓開,實在快哉!”

宋朝倒是沒有什麼文字獄,最可怕的一次可能是“烏臺詩案”,但平日的政論其實是很開放的。

例如張伯麟,字慶符,歷史上直接懟趙構的太學生。

像陳東、歐陽澈那些人,也基本上是直接懟的。

這些人,是農政司的官員,還有一部分吏員。

這些吏員之前是太學生。

大宋朝的讀書人其實是瞧不起吏員的,不過農政司是趙官家欽點的新政衙門,據說趙官家親自接待了所有願意到農政司當吏員的人。

並且說了許多鼓勵的話。

農政司的吏員倒是一個個天天像打雞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