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尿素褲防水,所以洛克菲勒的屁股並沒有溼掉。
他快速地跑到工棚,從架子上取下貼着自己工號的搪瓷飯盆。
這種飯盆容量很大,與小一些的臉盆都差不多了。
說起來,也是到了鮮卑利亞,洛克菲勒才知道自己早些年在紐約豪宅裏珍藏的那件明國工藝品是一個痰盂,而不是飯盆。
此時此刻他倒是有點想念那個痰盂了。
因爲飯盆雖大,但哪有痰盂深邃呢?
工地上的大明炊事員和不像後世大學裏的食堂大媽。
這些白奴都是萬歲爺的私產,而且乾的也都是體力活。
讓他們喫好談不上,喫飽絕對是沒問題的。
今天的早飯是玉米糊糊和大列巴。
洛克菲勒所在的工地上,炊事班裏有一個羅剎國的大媽,做得一手正宗的大列巴。
不過洛克菲勒覺得法棍其實也不錯,就是在鮮卑利亞的寒風中顯得太硬了。
炊事班裏做法棍的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法蘭西宮廷廚師。
當年跟着拿破崙三世一道被大明俘虜的,本來都要被巴黎的親人贖回去了,結果威廉一世花了一大筆錢,一次性將所有法蘭西籍白奴送到了礦底八百米。
這個倒黴的廚子就這樣挖了整整三年礦,還遇到了五次礦難。
好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
雖然還沒有脫離奴籍,可畢竟是德武五年至今的老白奴了,多少有些特權,組織上也比較放心。
他現在也在炊事班幫廚,不用去工地上乾重體力活。
用玉米糊糊蘸着大列巴一口一口吃着,洛克菲勒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該想點辦法。
至少成爲技術型白奴,免得整天抗枕木,鋪鐵軌。
開挖掘機、吊車什麼的就別想了,那些國之重器非大明朱卡持有者不可輕觸。
得想點別的法子。
洛克菲勒心想與這些工友討論也沒多大價值。
畢竟絕大部分白奴基本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戰俘,甚至還有自願加入奴籍,曲線混取大明永久居留權的老白男。
這羣傢伙腦袋和木頭疙瘩一樣,根本無法交流。
洛克菲勒倒是又聽說過,有些美利堅兩侯國的教授學者,寧願放棄教職和聲譽,也要去大明洗盤子的。
但那種人畢竟是少數,而且以文科學者居多,對洛克菲勒也沒有什麼用。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看到,幾個穿着羊毛呢子風衣的明國軍人帶着一羣縮頭耷肩的白奴走了過來。
一個明國少尉同工地負責人交代道:“李隊長,這是經過審判,問題不是特別嚴重的新白奴,就交給你了,有偷奸耍滑的人和我們說,我們會送他們該去的地方的。”
李喜軍點點頭,冷冷地瞪了那些白奴一眼,用流利,但是口音濃重的中式英語說道:“你們這些新人老實點,我們皇上仁慈饒你們一條賤命將功贖罪,不代表老子就是好糊弄的……”
李喜軍將建設隊的規矩一條一條與這些新來的白奴說清楚,包括最低鞭刑,上不封頂的各種刑罰。
那些白奴一個個低眉順眼,老實得不得了,全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李隊長的英語滑稽或者不標準。
第855章 石油大亨的轉型
看着那些被訓得像是三孫子似的白奴,洛克菲勒將最後一塊大列巴塞進嘴裏,微微笑了笑。
自己當時也是這麼被李隊長訓斥的。
但事實證明,只要好好做事,這裏的生活其實並沒有說得那麼可怕。
畢竟白奴都是皇帝陛下的私產,真打死了,也是要向事務局說明情況的。
無理由,甚至是以取樂爲目的虐待白奴,紅色鴷鳥還會介入。
洛克菲勒有點理解爲什麼前兩年阿克拉陷落,啊不,是被大明天兵解放的時候,自己石油公司裏那些工人寧可去當白奴也不要接受英國軍隊的庇護和武裝了。
“嗯?”
洛克菲勒皺起眉頭,感到有些意外。
在人羣中,有一個白奴令他有些眼熟。
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年輕人倒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
之所以有些印象,完全是因爲對方曾經反覆騷擾過自己。
最初是好幾年前,那個年輕人不知怎麼繞過了保安,進入自己在紐約大樓的辦公室裏推銷他自己發明的印刷機。
平心而論,那個印刷機確實很有特色,富有創意。
正常來說算得上是非常了不起的發明,對於辦公效率有着一定的提升。
不過那個時候進口的明國印刷機已經如洪水般湧向紐約了。
大明的印刷機工作起來又快又好,價格還很適中,最關鍵的是可靠性極強。
根本不會有人去買他那種原始的印刷機。
洛克菲勒當然也不會當冤大頭,直接讓保安將這個傢伙叉了出去。
後來過了幾個月,這個像牛皮糖一樣的傢伙又在路上攔住了洛克菲勒。
在保安的毆打下,他還反覆推銷他發明的新型發報機、新型電話機……
但洛克菲勒完全看不出這些東西與明國產品比較有什麼性價比可言。
就拿電話機來說,同等性能的產品,他的報價要比明國產品高三到五倍。
這種東西花錢購買就是對於自己作爲資本家這一身份的侮辱,更別說斥鉅款投資了。
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裏,這個年輕人反覆騷擾洛克菲勒以及其他的富豪。
但是他的新發明也總是反覆被明國產品毒打,完全沒有市場。
後來洛克菲勒就沒再關心過這個年輕人了,只是偶然聽保安們說,那個總是在富人區兜售專利的白癡徹底破產了。
幾次被銀行的人上門催款之後,他不得已滾蛋去羅德島海軍基地當水兵了。
鑑於如今戰爭恐怖的死亡率,洛克菲勒也就把他當做一個死人了。
沒想到這小子命倒是挺硬。
非但沒有在殘酷的戰爭中死亡或者缺胳膊少腿,反而數年之後,自己居然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遙遠的鮮卑利亞又見到了這個年輕人。
李喜軍訓斥完新人之後,招呼羅剎大媽又加了個鐘,好讓這些新奴先喫點熱騰的。
一會還有幾百方枕木需要他們鋪設,不喫飽可沒有力氣。
“你叫托馬斯?托馬斯·愛迪生?”
洛克菲勒的記憶力很不錯,依稀還記得這個麻煩精的名字。
叫做托馬斯·愛迪生的年輕人,正站在隊伍裏乖巧地等待食物。
雖然老實,倒也看不出是前英國陸軍的士兵,反而似乎比一般的白奴更加卑微。
的確,四年的軍旅生涯已經磨平了愛迪生的棱角。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自詡天才的銳意少年了。
在英國陸軍中,使用美式英語的北美白人會遭到嚴重的歧視,更何況,還有人私下說,愛迪生的鼻子很像猶太鼻。
迫擊炮彈、炮管通條……
這四年對於愛迪生來說,是不折不扣的人生噩夢。
猛然間聽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他一個激靈,熟練地捂住了屁股。
“您是洛克菲勒先生?”
愛迪生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了眼前的工友,驚訝的低聲驚呼起來。
這也不怪愛迪生沒有一眼認出,實在是洛克菲勒與曾經那個鼻孔朝天的石油大亨形象相去甚遠。
他穿着灰色的勞保服,裏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化纖絨,頭上戴着一頂L鋒帽,襠部印着“淨重70公斤”的字樣。
還好愛迪生如今還不會說大明雅言,也不認識方塊字,不然他一定會被“70公斤”嚇得瑟瑟發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更何況那不是井繩是蟒蛇。
洛克菲勒發現這個年輕人盯着自己的褲子看,不以爲意地道:“你別看這種褲子似乎很不體面,可其實它比紐約商場裏最好的褲子都要舒適……”
洛克菲勒說到這裏,忽然愣了愣,腦海中靈光一現。
是啊,在明國被棄之如草的東西,在貧窮的歐洲,很多都是了不起的好東西啊!
尤其是洛克菲勒曾經聽華工老爺們抱怨,說是在大明,如今大城市的垃圾處理起來越來越麻煩了,市政司還在提倡什麼垃圾分類,真是煩死個人……
被大明人視作麻煩的工業廢料、生活垃圾,如果能夠拉去歐洲填埋、焚燒,甚至是販賣的話……
這裏面搞不好有巨大的利潤空間啊!
“托馬斯,我聽說你曾經在英國海軍服役?”
洛克菲勒見他臉色一緊張,連忙補充道,“這不是政治審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英國海軍還有沒有熟人?不需要是高級軍官,只要他們能活到戰後,多少都能派上用處……”
洛克菲勒已經決定了,自己可以利用與范文程的私人關係,寫一封面呈朱莉皇妃的信。
以朱莉皇妃一貫以來表現出的商業才能,她一定會認同自己的想法。
到時候自己肯定能夠減刑,甚至被委以重任。
畢竟說到走私,哪怕是走私垃圾,有誰能比一個前石油大亨做得更好呢?
鳳都、新魯、新滬,乃至金陵、天津、廣州、上海、河內、江戶、海參崴,我可是註定要當大明垃圾王的男人啊!
洛克菲勒一下子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而眼前這個托馬斯·愛迪生,雖然現在看起來很老實,但洛克菲勒知道這傢伙其實也是一塊做生意的料,正好可以唤j來做自己的副手……
第856章 家養犬與野狗的區別
洛克菲勒的信很快就通過范文程送至了御前。
老範還是有點腦子的,並沒有把這封信交給女兒。
因爲自己早年間的一些失誤,居然錯誤的認爲洛克菲勒纔是自己的乘龍快婿。
如今看來,這簡直離天下之大譜。
和自己的正牌女婿相比,什麼石油大亨,什麼華爾街才俊,什麼歐洲王室貴胄,統統都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爲了防止被有心人蔘上一本,范文程當然不會把這個僞婿的信交給女兒。
雖然他只是女兒和女婿的提線木偶,不過范文程畢竟也是範德比爾特家族當代家主,多少有點商業頭腦。
發現商機的他,立刻將相關信件遞交給了朱富貴陛下。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朱富貴正在指揮皇家物業公司的工作人員整理摘星樓的第八、第九層。
摘星樓從第六層開始,就被朱富貴用來存放讀者來信和各種禮物了。
這年頭的讀者都非常熱情,也非常友善。
黃鶴宇宙系列文學積累了大量的中外讀者,他們熱情地給黃鶴先生寄送包裹。
朱富貴收到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錢幣、零食、土特產、手錶、圍巾、工藝品、手工插畫等等。
家政婦小蘭專門負責處理這些信件。
當確保類似貴金屬貨幣之類的有價值的東西被取出之後,剩下的信件與禮物就會被塞進倉庫。
朱富貴閒下來,偶爾會挑那麼一封兩封讀一讀,甚至讓伊博文和阮福時幫忙寫幾封回信。
沒辦法,就算再怎麼摸魚,身爲一個皇帝還是太過忙碌了。
如今,用來存放讀者來信的倉庫已經有滿滿兩層了,但還是遠遠不夠,所以朱富貴不得不組織人手擴容。
范文程託人送來的信,差點被朱富貴當做讀者來信給丟進倉庫。
還好小蘭一如既往的蕙質蘭心,細如髮絲,她將這封信挑了出來。
約翰·戴維森·洛克菲勒的署名讓朱富貴引起了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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