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這麼好一個人,自家怎麼還能喫他的呢?
這也太不應該了!
整個冬天,賴新友一家都在開荒。
因爲這裏的冬天並不冷,賴新友與老婆和兩個半大小子一起攏共開墾了100多畝地,準備來年種莊稼。
其實皇訓員來勸過他幾回,說是大明朝根本不缺糧。
新津大農場你曉得不?
玉米和麥子一眼望不到邊。
軍爺們開着大鐵牛種麥子,一種就是三四丈寬。
每年收下的糧食倉裏都存不下,只能拿去釀成酒精給大鐵牛喝!
你賴老三種這100來畝地,根本不夠給人填牙縫的。
聽哥一句話,你不如養牛,養咱洋皇妃獻給咱皇上的尼德蘭大奶牛。
上回我在府裏頭開會,聽說萬歲爺要投資在咱新陽建座滅菌牛奶廠,供應新穗的新學堂呢……
……
皇訓員的苦口婆心沒有動搖賴新友一絲一毫。
什麼尼德蘭大奶牛,什麼滅菌牛奶廠,賴新友聽都沒有聽說過。
相反,他唯一感興趣的是皇訓員說的那種大鐵牛。
其實在歸化班學習那幾個月,賴新友也見過那些力大無窮的大鐵牛。
只不過當時他剛剛來到大明,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巨大的信息爆炸讓他整個人腦瓜子嗡嗡的,倒也有太多的想法。
如今聽皇訓員這麼一說,賴老三心思活絡起來。
那種一次性耕作三四丈寬的大鐵牛賴老三倒是不奢望。
但他覺得,自己安心種幾年地,說不得能上新穗府買上一部兩部小鐵牛。
到時候自己家四口勞力,沒準能開墾出500畝地來!
500多畝地啊!
福建老家的地主老爺也沒這麼多地,而且還是河灘水澆地!
雖說自個兒只有使用權沒有永久產權,但給地主老財當佃戶能和直接給皇上當佃戶一樣嗎?
賴新友認準了,自己一家四口只要安安心心種地,就算後頭皇上老爺又開始收租子,自己一家人也不會再捱餓受窮了。
到時候兩個小子成了家,取了婆娘,一人分二百五十畝,那也還是大戶人家不是?
想象着美好生活,賴老三一天天盼着下苗播種的日子。
可這日頭卻漸漸有些不對了。
整整四個月,新陽的天空只見雲,不落雨。
阿蒙河的水位也肉眼可見地低了下去。
這天一早,賴老三挑着扁擔和婆娘兩人又去阿蒙河挑水。
來到河灘前,賴老三傻眼了。
原本就徑流變小的阿蒙河,今天居然全部乾涸了。
泥濘的河牀裸露在空氣之中,少許魚蝦正在僅有的幾處水窪中撲騰。
留守的水鳥們不斷盤旋,時不時叼走一條大魚。
第440章 老大,時代變了
“三哥,上頭有人攔水!”賴老三的婆娘叫了起來。
的確,夫婦兩人都是老農戶了,福建的乾旱雖然不算常見,但二三十年下來,也是遇到過天干斷流的事情的。
如果是自然斷流,河牀暴露後並不會出現河魚被困的情況。
只有有人在上游截斷水流,讓河水短時間內消失,河牀上纔會出現這樣類似魚塘乾塘的景象。
賴新友想了想,道:“這……估計是上游那幾個江西人乾的,生產隊公約明明說任何人不得不經審批就亂改河道……走,我們去找楊隊長和皇訓員去評評理!”
“呸,賴老三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賴家婆娘顯然不認可賴新友的建議,生產隊有什麼用?
他們有宗老的家法嗎?
她用出了國粹絕技·大媽彎腰拍手拍大腿輪替術:
“當初在鳳都,朝廷非要咱們賴氏宗族拆家,如今你看,不就給人欺負到頭上了?好賴咱家男丁多,還怕了江西人不成?叫上阿虎阿豹一起上門去把他們的河堤給扒了!”
……
賴家四口拿着獵槍鋤頭趕到上游,果然一道簡易水壩將河道攔腰截斷,將水位抬高了起來。
“姓胡的!”
賴新友被婆娘數落了一頓,也拿出了當年跟着堂兄弟們與人搶水的狠勁,一鋤頭就將土壩掘開了一個小口子,大吼道:“姓胡的,你給我出來!”
一連叫了三遍,都沒人應。
賴阿虎拿起獵槍,砰地朝天放了一槍,這纔有人吱個聲。
“賴老三,你們瘋了嗎?《大明律》沒學過?朝自己人放槍是要殺頭的!”一個身穿短衫,赤着腳的男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從遠處田頭也陸陸續續走過來了三個男人。
這一戶有四個男丁,而且都是壯年的漢子,這正是他們的底氣。
按照大明的法律,其實大部分地方的大明公民都是不能持槍的。
比如鳳都、新滬這樣的大城市,別說持槍了,就是長刀弓弩也都是管制的。
不過新粵、新瓊,新渝、新鄂等地,要麼與阿茲特克聯邦接壤,要麼與中央大平原上的馬匪們爲伴,都需要民芯邆湟欢ǖ淖员D芰Α�
因此這幾個地方的大明公民不僅僅家家戶戶都有槍,而且政府還會組織他們定期訓練。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大明版的一分鐘男。
目前來看,與各路馬匪、自由牛仔交手都不帶喫虧的。
唯一比較棘手的,就是之前摧毀孤星共和國後,德克薩斯地區一大批半職業軍隊轉職成了匪徒,給大明的移民造成了不少殺傷。
目前定國軍熊黑部正在對他們進行討伐。
熊黑是莫白的兩大心腹愛將之一,對待敵人的手段也與莫白一脈相承。
所以這些匪軍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總之,在新陽地區,各家各戶也是有槍的,但是絕不允許用以私鬥,否則最高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
不過說實話,這地廣人稀的荒郊野嶺,法律的約束力很多時候都是有限的。
一直以來,多多少少也出現過大明移民私鬥的情況。
不過由於北美洲土地幾乎是無限的,人與人之間爲生存資源之間的你死我活的鬥爭的必要性不大,所以鬧出的人命倒是不常見。
但隨着這場旱情,事態顯然惡化了。
賴老三哼道:“我兒子只是朝天放了一槍,可沒有朝着你們,還有,姓胡的,我叫了你那麼多次,爲什麼不吭聲,是不是心虛!”
“我特麼姓傅!”
“我知道你姓胡啊,我不就是叫你嗎!”
“我……我特麼……”
傅紋龍生生忍住,然後道,“我知道你是幹什麼來的,爺也把話放這裏了,這點水養不活我們所有人,你們認命好了!”
“呸,大家都是生產隊的,都是靠萬歲爺賞飯喫,憑什麼你不放水!”
“呵呵,賞飯喫?”
傅紋龍冷笑道,“‘大明的確系繁華,出入往來坐汽車。
清閒賺錢快活使,龍船下水真有劃。
大明真個好賺錢,唔愁食着賽神仙。
住過三年或五載,歸來做屋又買田。’
老子當時就是信了湖南人的鬼話,這纔好好的好漢不做,渡海來享富貴的。
誰知道這狗日的朱富貴沒一句真話!”
(注:明清的好漢一般指山偻练耍�
“咱們兄弟幾個本來想着這邊享福賺錢,誰曉得被特娘地踢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說起這件事,傅紋龍就氣啊。
當年他們是江西的水匪,被左宗棠的楚軍追得走投無路。
又聽說大明那邊各種好處,便一不做二不休,以此爲條件與楚軍談判,一道投了大明。
這幫水匪鼎盛時有兩百多人,被楚軍剿得只剩30來人。
不過各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積年老匪,手上都有過硬的功夫。
以傅紋龍所想,那朱富貴皇帝是個想要坐天下的。
他們兄弟去投奔,不說像是甘興霸投孫吳吧,起碼也會受到重用。
到了大明,傅紋龍聽說大明水師待遇乃是天下第一,隨便一個管帶都是大清總兵的薪俸。
於是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的傅紋龍在第一志願上填了水師,其餘全都空白,被默認爲服從分配。
移民中有前科的人其實不在少數,對此大明倒是既往不咎,可怎麼會讓他們進水師?
就算真有特長,那也得是在工廠、農墾區工作一段時間,確定已經去掉惡習纔有可能吸收入伍。
所以他們被打散,安排進入了不同的崗位。
傅紋龍身邊也只剩下了3個弟兄。
3個弟兄,加上他自己,傅紋龍覺得在這新陽地區,自己足可以橫着走了。
在他看來,大爺我都安心落戶了,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事情,多用點水你還噰歪歪?
信不信明兒個爺就挎槍騎馬去投馬匪去!
當然,說是安心落戶,種地這種事傅紋龍自然不會親自來做。
他每天除了喫就是睡,沒別噠。
農活基本都是他小弟乾的。
他唯一做的一件與農活搭邊的事情,便是下達了築壩斷水的命令。
……
見傅紋龍一個勁數落大明的不是,賴老三徹底怒了:“姓胡的,你良心給狗喫了嗎?這麼好的地,就算你們江西是魚米之鄉,就你這下賤模樣,祖上能給你留下這麼好的地嗎?!”
“啊呸,那朱皇帝真對爺好,怎麼不把東邊那片地劃給我們這些移民?爲什麼要設禁區,寧可荒着?(都是大油田)”
傅紋龍罵道,“天底下的皇帝老兒不都一個樣,只管日他那幾個洋婆娘,哪裏會管我們小民死活?我聽人說,四個月不下雨,就是他日了洋女人,得罪了龍王爺,所以降下神罰呢!”
咔噠!
“什麼聲音?”
傅紋龍轉過頭,只見小弟甲正將收音機上的一個按鈕復位。
他皺眉道:“你鼓搗這玩意幹嘛,現在還不到乳法笑話的播出時間吧?白天只有那些無趣的官府宣講……”
還沒等傅紋龍說完,忽然小弟乙和小弟丙暴起發難,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在賴新友一家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傅紋龍瘋狂掙扎:“放開老子,你們幾個王八蛋想幹什麼!難道想要火併老子坐頭把交椅嗎?”
“對不起,老大,時代變了!”
小弟甲把收音機收好,蹲下來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前我們沒得選,現在我們想做個好人!”
“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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