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雖然看上去不多,但美租界和英租界、法租界一樣,都是浦西最精華的地區。
當然了,客觀上說,美租界確實要比英租界、法租界差一點。
這從日後虹口區房價幹不過黃浦、徐匯、靜安等區就可見一斑。
第一次明法戰爭之後,大明通過與李鴻章的桌底密約,已經將美租界擴大到了整個虹口,共20平方公里,水域面積1平方公里。
其中北外灘碼頭更是目前全上海最繁華的商港。
無論是懷揣大明夢的年輕士子,還是無奈求生,被淮軍哄騙上船的難民,又或者是從大明本土源源不斷邅淼拿鞑济饔停际窃诖颂庍M行交割貿易。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一些高鼻深目的洋人出現在了美租界。
有歐美人出現在美租界,此事決不尋常,第一時間又引起了當地逡滦l的警覺。
不得不說,這些來自各國的諜報人員還是有兩手的。
他們反跟蹤反偵察的能力很強,每次進入美租界都只是渿L輒止,來去匆匆,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遁回英租界。
法租界是不安全的。
因爲在法理上,大明和法蘭西第三共和國還處在交戰之中,雙方根本沒有簽訂合約。
只不過大明沒本事跨國大西洋去找法國人的麻煩,法國人也不敢再染指美洲,雙方暫時當做無事發生罷了。
所以在遠東的法國殖民地,尤其是上海法租界早已風聲鶴唳,彷彿越共入城前的西貢。
好在大明對於提前收復區區1.4平方公里法租界興趣不大,也就領他們苟延殘喘至今。
就在大明與歐洲各國在隱祕戰線交鋒的同時,一羣特殊的北京的爺也乘着小火輪來到了上海。
傳說中雍正皇帝一手建立,至乾隆年間漸漸失勢,到了道光時早已廢黜的清廷諜報機構——粘杆處,又重新開張了。
只不過嘛……
“嘿,金兄,你看這上海灘上的西洋景兒就是多,女人居然穿露手臂衣裳,嘿,真不錯!”
“哈哈,佟兄說得也是,我聽阿瑪,啊不,我爹說,在上海不但有蘇州的書寓先生,揚州的瘦馬,還有東洋來的藝伎,他日若得閒暇,爺一定請客,請諸位嚐嚐這東洋女子的滋味兒!”
“那感情好,金兄,選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帶咱爺們嚐嚐新鮮吧!”
“呃,這個……皇上,啊不,少東家他讓咱來上海,可是有正事的……若是尋不到那位‘爺’的蹤影,咱怕是回頭不好交差啊!”
“嗨,金兄你這話說的,少東家姓金,你也姓金,一筆寫不出兩個金,你還怕少東家治你罪不成?”
“是啊是啊,誰不曉得,咱北京的爺,除了喫就是睡,要不就是學手語,哪裏會幹這個啊!”
“甭提了,說到這手語我牙又癢了,得虧聖母皇太后要過大壽,將這‘滿語復興’叫停嘍,要不我都快成啞巴了!”
……
一羣身穿綾羅綢緞,招搖過市,就差提诲搌B的大爺們,大搖大擺下了外灘,尋了個住處,便“低調”地開始打聽青樓的所在。
而從他們出現在碼頭那一刻,就開始全程監視的逡滦l們都是一臉的無語。
之前和西洋人的特工你來我往,高手過招,如今對上這麼羣玩意兒……
白癡該不會傳染吧?
講道理,原本歷史上晚清雖然喪失了對於全中國的掌控,但特務系統也沒有這樣拉胯。
至少在對付革命黨一事上,還是神出鬼沒,頗有建樹的。
只可惜,如今滿清政府被大明驚得草木皆兵,身份政治和政治正確已經入心入腦,病入骨髓了。
他們看漢人誰都像是反伲l都像是通明的偃恕�
像曾國藩這樣既成事實也就罷了,畢竟還得靠曾聖人平捻子,可粘杆處這樣新設立的機構,而且是極度機要的機構,自然是不放心用漢人的。
第386章 上海灘的鄙視鏈
新成立的粘杆處非但要用旗人,而且最好要用皇族,要用上三旗的自己人。
然而,之前索特那王爺奉命組建3萬滿洲新軍,早已經把旗人青年當中還算有點骨氣的精華給抽走了。
再要從皇城中挑出可用的旗人青年,最終可不就挑選出了這麼一幫大爺了嗎?
當然了,說句實話,老朱家對藩王養豬的手段也沒比滿清強多少,甚至有一百步笑五十步之嫌,至少這個姓愛新覺羅,化名金慶之的傢伙去青樓爽一發之前,還記得皇上的重託呢!
一行人此來上海,自然是爲了尋找傳說中有鬼谷之才,諸葛之智的Dr.邢了。
說起來,西洋諸國的特工如今正在通過種種技術手段調查大明兵科崛起的祕密,大清這邊卻已經知道Dr.邢其人了。
這主要是語言壁壘的問題。
大明很多對內報紙,或者是教科書上就有邢博士的名字。
倒也不是朱富貴想要吹捧這麼個玩意,實在是因爲早年間沒有辦法,把一部分光環強行安插到了他頭上,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再和大家說,邢博士並不存在,是個假的,也不太合適。
最近幾年大明自己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已經初步成長起來,就很少有Dr.邢的閃光時刻了。
不過科學這種東西嘛就是這樣,越是基幹部分越是會被反覆提及。
因此Dr.邢依然是僅次於朱富貴外,在各類文獻中被提及到第二多的名字。
未來或許會被耿俊華、沙經方這樣真正的科學家超越,但想要把他從大明的科學史上徹底抹掉已經不可能了。
因此滿清早洋人一步確定了Dr.邢其人,也不足爲奇。
實際上,比滿清更早的是李鴻章。
當他發現自己手上招募的通洋大才居然是大明的科學大宗師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他一時之間還沒有想明白,爲什麼這個臥龍鳳雛要來自己小小的江蘇巡撫衙門臥底。
難道是朱明早早看出了我李鴻章有大帝之姿,滅朱者十八子也?
這樣的猜測讓李鴻章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驚也讓他進退維谷之間忘記了第一時間控制住邢酒肉其人。
等他再反應過來時,邢酒肉早就提桶跑路,不知所蹤了。
總而言之,目前Dr.邢在哪裏是一個迷,沒人知道。
粘杆處一幫大爺便是來上海尋找他的蛛絲馬跡,而尋找的第一站就是蘇州河畔的青樓。
金慶之是和碩鄭親王的旁支,他的父親是當代和碩鄭親王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是一行人中最尊貴的。
而南下之前,金慶之的老父親與他一道抽着大煙,吹噓起了自己當年轉戰江南胭脂場的故事。
因此金慶之按照父親的指點,不算費力地找到了一處書寓,也就是高級青樓。
此地秀水青山,依城傍河,與其說是一處青樓,倒不如說更像是一間書院。
習慣了八大胡同裏直入主題,幾位爺倒是感覺新鮮。
金慶之哈哈大笑,抬腳便去敲門。
說句實話,雖然笑得很豪邁,其實金慶之叩門的手有點抖。
倒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當年大明養藩養到最後國家破產,如今這大清國養鐵桿莊稼其實也差不太多。
粵匪長毛鬧了十幾年,至今沒有完全平息,黃河去歲決堤數次,山東、河南水患、捻匪氾濫,也還沒有安定,這大清國早已經千瘡百孔,稅收枯竭了。
再加上要賠洋人銀子,要給新軍和皮島發遼餉,朝廷哪裏還有銀子養這些閒散王爺?
更何況,金慶之家又只是和碩親王的旁支,如今府中的財務狀況更是喫緊。
要不然,他金慶之堂堂姓愛新覺羅的爺,怎麼可能出來當什勞子粘杆處特工。
但不管怎麼說,囊中再是如何羞澀,這北京爺們的臉面是比天還大的。
雖說是被人慫恿的,但金慶之還是下定決心,今日這客請了,小出一筆血就小出一筆血吧!
咱北京的爺,就是這麼豪橫!
……
啪啪啪三聲捶門,書寓的木門吱呀打開,探身出來一個徐娘半老的老鴇來。
那老鴇一雙杏仁眼上下一望,便看出幾人是北地來的富貴公子,便連忙歡迎道:“幾位公子舟車勞頓,請到裏邊歇息吧!”
金慶之與其他四個旗人少爺大搖大擺進了屋子,一邊盯着老鴇風韻猶存的,扭動着的屁股,一邊用餘光打量四周的陳設。
一看之下,金慶之放下心來。
雖說這裏的傢俱佈置很不錯,但也沒比韓家潭、百順衚衕的“清吟小班”高級到哪裏去,想來價格也不會如何離譜。
就在這時候,從迴廊處傳來陣陣優美的音樂: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
月下的花兒都入夢,只有那夜來香,吐露著芬芳~
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擁抱著夜來香,聞著夜來香……”
金慶之剛想詢問,這歌聲是哪位姑娘所唱,那個色中餓鬼佟老弟便急不可耐地道:“老媽媽,是哪位姑娘唱曲?快來個給爺解解渴!”
老鴇暗自皺眉,心道這些傢伙真是粗鄙。
不過出於職業習慣,她還是笑臉相迎道:“客官誤會了,這可不是誰在唱曲,而是《夜來香》的黑膠唱片!”
說着,老鴇便翹着蘭花指頭,指向迴廊盡頭的一架留聲機,一臉的高級感,“這可是簇簇新的明貨,要不是我和李府的大管家有舊,便是有錢財萬貫也是買不來這等寶貝的!”
明貨,如今在上海就是高級的代名詞。
一等明貨,二等洋貨,三等本幫貨,四等寧波貨,五等蘇州貨,不入流的剛波貨,本地人可是分的清清楚楚。
這時空的地域歧視還是存在的,不過也有所不同。
比如說,上海人還是歧視剛波寧,但如果這個剛波寧掏出一張大明朱卡,情況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不管怎麼說吧,前往大明,入籍參軍,的的確確已經成爲了這個時代實現階層躍遷最有效的途徑。
第387章 哄擡價格的罪魁禍首
見這幾個北京來的客官還在一臉好奇地圍着留聲機轉圈圈,老鴇笑道:“幾位公子,這富貴皇上的留聲機雖好,卻怎比得上姑娘們的小嘴兒清唱呢?”
“對對對,姑娘們的小嘴兒好,小嘴兒好!”
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連聲道,“卻不知老媽媽這裏有怎樣的姑娘,咱爺們可不是販夫走卒,那些個庸脂俗粉看不上眼兒!”
老鴇兒笑道:“當然不會是庸脂俗粉,都是一等一有學問的‘校書’和‘先生’,無論是唱曲還是吟詩,都是一等一的!”
佟子湊過身子道:“不知有沒有東洋女子?爺在北京聽去皮島的人說,和女伺候人乃是一絕兒,之前甚至有生在北京,取在東洋一說,就是一直沒有機會試試。”
“日本女人?”
老鴇撇了撇嘴,道,“自是有幾位日本姑娘,茶錢要便宜些,公子當真要挑那些和女嗎?”
所謂茶錢,就是嫖資的雅稱了。
大明招募漢人女子的價格是在倭地招募和女的兩倍。
雖然大明的初衷是爲了吸引更多的漢家女子前往美洲,進一步改善大明的人口結構,不過客觀上嘛……
大明成爲了哄擡上海灘那啥價的第一黑手,而且大致標定了漢人窯姐兒和日本窯姐兒的身價區間。
當然,這只是一個大致的區間,兩個妓女如果各方面才藝、樣貌、氣質、活兒都相差不大,前者就是要比後者貴出不少。
故而老鴇聽說要請和女接客,熱情便自然而然地淡了一分。
金慶之一聽和女便宜,立刻亮眼放光,道:“速去速去,我們是從北京來的爺,南北班的姑娘哪個沒見過,今日就是要來嚐嚐東洋風味的!”
“好吧,那麼幾位客官稍後,奴家去請姑娘出來見客,若是你們覺得滿意,便可付了茶水錢與她們親近詳談了。”
老鴇搖搖頭,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便帶了幾個穿着和服,面如粉白的女子走了出來。
“あわれ春風に嘆くうぐいすよ~
月に切なくも匂う夜來香~
この香りよ~
長き夜の淚唄ううぐいすよ~
戀の夢消えて殘る夜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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