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吳佐捂着斷手哭泣,吳佑因爲牙被打掉口齒不清,只能跪在旁邊賣慘。
看着下首匍匐的兩人,孫尚香仰頭沉聲斥責:“我早就告訴爾等要注意分寸,過分囂張會適得其反,陳叔治的兵是那麼好惹的?”
“小姐,我們真沒有惹事,就是那些守衛主動襲擊,會不會是那甘夫人不想忍?”吳佐一本正經地說,完全忘記了剛纔挑釁的舉動。
孫尚香冷冷道:“即便你們跋扈了些,以甘夫人妾室的地位,她忍不了又能怎樣?”
“甘夫人雖是妾室,但她的兒子可是世子,劉將軍原來與小姐恩愛有加,是因爲大都督在赤壁大勝,我江東人強馬壯,現在大都督不幸身故,使君他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吳佐小聲說。
在那個門閥世家的時代,姻親的背後有利益爲紐帶,一旦沒有利益再美滿的姻緣,都不一定管用,孫尚香比誰都清楚這原因。
“周公瑾雖然身故,但我江東十萬健兒仍在,玄德纔不會這般短視……”孫尚香自我安慰。
“好皆……跟特……嘚奔胡四剷倒則……”吳佑有些激動的補充。
這廝因爲被打掉了幾顆牙齒,現在嘴巴腫脹說話漏風,所以吐詞不清楚。
“你說什麼?”孫尚香皺眉問。
吳佐連忙翻譯:“佑弟是說打我們的不是陳到的護衛,小姐你看他被打得多慘……”
“不是陳到的兵?玄德難道換人了?”孫尚香有些不解。
“小姐,會不會甘夫人找了什麼新靠山?”吳佐追問。
孫尚香冷眼問:“毆打你們的兵卒,比陳叔治原來的兵如何?”
“裝備精良,更加雄壯。”吳佐剛纔雖然在說瞎話,這個時候還是老實回答。
孫尚香猛的一拍案几站了起來,吳佐描述根本就不是陳到的兵,難不成甘倩真的有什麼靠山?她扭頭對兩人問:“你們現在不打緊吧?我帶你們去討個說法,晚點再去找仲景先生看看,定然會完好如初。”
“我不礙事……”
吳佐一聽小姐要幫自己出頭,斷手之痛瞬間就拋諸腦後興奮得猛點頭,身旁的吳佑可憐兮兮地看着他,張仲景醫術高超是沒有錯,但是這幾顆牙怕是長不出來了。
孫尚香剛一出別院,在附近的趙雲馬上就得到了消息,騎着馬攔住了一羣女將的去路。
“夫人將欲何往?”趙雲下馬抱拳問禮。
孫尚香指了指旁邊兩人,冷冷地說:“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剛纔路過甘夫人的門前無辜被毆,我帶他們去看看郎中。”
吳家兄弟也算是江陵城名人,仗着孫尚香的關係胡作非爲,主公他都視而不見,陳到的人是怎麼敢的?趙雲是既震驚又納悶。
“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要不雲帶他們去醫學堂療傷,就不勞夫人走這一趟了。”趙雲見孫尚香怒氣衝衝,連忙開始大包大攬。
“難道我不能四處走走?”孫尚香怒目而視。
“雲不敢。”趙雲低頭抱拳。
“哼。”
孫尚香冷哼一聲,昂首闊步走在前方,幾個侍女隨從跟在身後,這種陣仗趙雲只在數月前,甘倩初回江陵時見過,他不敢掉以輕心緊跟其後,並派人祕密去找劉備報信。
一行人走過兩條街,來到甘倩的小院門前。
吳佐指着那兩個重甲侍衛聲淚俱下,孫尚香突然感覺到很熟悉,走在最後的趙雲則爲之一怔,心說陷陣營的兵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高將軍何在?”趙雲搶在孫尚香之前提問。
“諸位稍等,我這就去請。”一位甲士說完就轉身走進小院。
院門被推開的瞬間,孫尚香瞟了裏面一眼,同樣穿着的士兵在列隊巡邏,她心中感到非常震驚,心說這裏爲何配置瞭如此多的人?難道是在防範我?
“子龍將軍,你認識他們的統領?”孫尚香十分疑惑。
“夫人應該也見過的。”趙雲記得孫尚香也去了宜村喫烤羊,怎麼會沒見過幹活的陷陣營,以及他們的統帥高順呢?
“我……見過?”孫尚香一臉詫異。
高順走出小院,朝着腥吮卸Y:“孫夫人、子龍將軍,請裏面說話。”
當初在宜村救災的時候,高順全身穿戴披掛,士兵們則是輕裝幹活,現在的情況卻剛剛相反,高順穿着輕便的常服,士兵們都穿着重甲,孫尚香雖然覺得很眼熟,但沒有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孫尚香讓吳佐等人候在前院,自己與趙雲跟着高順走進前殿,她想看看甘倩葫蘆裏在賣什麼藥,卻發現了那美貌驚豔的呂玲綺。
女人天生愛美善妒,誤以爲呂玲綺是劉備新納的妾室,關鍵這婦人眼中完全沒有恭敬,是不是太囂張了些?
呂玲綺已近而立之年,正是韻味十足的年齡,她美貌中英氣不減,看着孫尚香就想起了曾經年少的自己。
“甘姐姐,這位是……”孫尚香感覺到呂玲綺眼中的銳利。
“母親你怎麼跑這裏來了?快來後院陪我們玩……”藍霽突然從後堂竄了出來,但看見氣氛有些不對,馬上又溜了出去。
孫尚香皺起秀眉腦袋嗡嗡的,心說這婦人還有這麼大的兒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孫尚香對線呂玲綺
甘倩微笑着說:“此乃我弟之妻呂氏。”
孫尚香聽後神清氣爽,悠然笑道:“原來你們竟是娣姒,明日我設宴爲呂夫人洗塵,汝夫君沒有同來江陵?”
“我家將軍事忙,故而讓我來探望阿姐。”呂玲綺淡然說。
“哦?還是軍中之人,那零陵毗鄰武陵、交州荒僻邊地,想來必定是軍務纏身,甘姐姐爲何不去求夫君,把令弟調來江陵團聚?”孫尚香故意問。
甘倩輕輕搖頭,“玄德本來打算將他調至江陵,但我阿弟沒有同意……”
沒同意?你弟的臉可真不小,孫尚香笑着揶揄:“呵呵,看來令弟很有抱負……”
呂玲綺輕蔑一笑,然後豪邁地一笑:“我夫君的抱負是有些大,他打算替劉使君種出萬里江山。”
呂玲綺此話一出,除了孫尚香聽得茫然,旁邊的甘倩以及守在門口的高順與趙雲,他們是感覺無比的震撼,別人說這話可能是戲言,但是從藍子玉口中說出,那沒準就能成真的了。
“種出萬里江山?他不是將軍嗎?”孫尚香追問。
“將軍也可以屯田種地,現在荊州的糧食,大半可都出自荊南。”呂玲綺自豪地說。
“原來是屯田的將軍……”孫尚香微微頷首,她現在覺得摸清了甘倩的底細,心說就靠你弟這麼個屯田農夫,怎麼能夠跟我背後的江東抗衡?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些?
“我家將軍什麼都會,可不單單會屯田。”呂玲綺顯得春風得意。
“了不起,尊夫還是個全才,留在荊南可埋沒了……”孫尚香對呂玲綺的自信感到困惑,心說這女人不是癡了吧?
呂玲綺搖頭說:“夫君說是金子在哪裏都能發光,他在零陵現在挺好的……”
遠遠看着呂玲綺和孫尚香針鋒相對,趙雲默默地爲孫尚香捏了一把汗,心說藍子玉的典農中郎將,那可是主公麾下獨一份,他升官成雜號將軍之後,這個職位就再沒給過其它人。
呂玲綺這些年相夫教子,已經很少在人前露面,當初在木山腳下,雖然關羽有意相讓,她的表現也相當驚人,這是趙雲當年親眼所見。
在戰場廝殺過的女將軍,遠比孫尚香耍花槍的要厲害得多。
高順與趙雲正在門口看戲的時候,後方傳來一陣喧譁嘈雜之聲,回首望去發現是劉備和張飛趕到了。
劉備瞟了吳佐、吳佑兩兄弟一眼,最後徑直朝殿門口走了過來。
“玄德他頗有眼光,尊夫既然如此有才幹,當有將軍名號纔對,不知他受封的是什麼將軍?”
孫尚香直接祭出了她自認的大招,實在看不得呂玲綺這樣裝下去,心說你在我面前哪裏來的優越感?憑你嘴上的自信就可以給甘倩撐腰了?
“靖南將軍。”劉備在殿門口中氣十足地接過話題。
“夫君……”
“主公……”
“使君……”
孫尚香對呂玲綺更加疑惑,心說你丈夫在玄德帳下爲官,你居然可以不喊主公的?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劉備非但沒有生氣,而且好像還很高興,就連跟在他身後的張飛也樂呵呵的。
“夫君,甘姐姐之弟是靖南將軍?這個名號好像很熟悉啊……”孫尚香衝着劉備疑惑地詢問。
“肯定很熟啊,藍子玉在荊州誰不認識,嫂嫂、呂夫人……”張飛笑着招呼。
孫尚香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夫君是藍田?藍子玉?”
“正是。”呂玲綺微微點頭。
“可甘姐姐跟他不同姓……”
“子玉和她是義姐弟。”劉備笑着解釋。
孫尚香小腦袋裏頓時亂哄哄的,她原以爲甘倩是個沒靠山的女人,即便以後自己不能生下兒子,她完全能憑正妻的身份成爲阿斗的嫡母,現在甘倩身後站着那荊州重臣,即便自己以後替劉備生了兒子,也不一定能夠拿到世子之位。
她看着劉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原來劉備說是羣臣建議竟然是真的,這樣一個手握大權的重臣誰不去討好?自己當初可說了藍田不少的壞話。
“子玉怎麼沒來?俺可是好久沒找他喝酒了。”張飛打斷了房間內的尷尬氣氛。
“現在正是夏收的重要時節,子玉他在零陵各地巡查,實在是抽不開身來江陵……”呂玲綺行了個常禮,在孫尚香面前她要對交州之事保密。
張飛有些失望地說:“我知道子玉有喫豐收宴的習慣,現在大家離得實在太遠,俺都不方便去幫忙收割……”
劉備、趙雲都懂張飛是如何幫忙,聽到這裏頓時感到無語,心說藍子玉果然拴住了翼德的胃。
“兩位侄兒帶來了嗎?阿斗平日裏可是想念得很啊。”劉備問。
呂玲綺點點頭:“他們現在正在後院玩耍,伯平,你去將他們叫出來。”
“唯。”高順抱拳回應。
“夫人,你怎麼到這邊來了?”劉備意味深長地對孫尚香問。
孫尚香剛纔有些失神,她沒回答劉備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剛纔那位高將軍是……”
“高伯平,陷陣營的統帥,你在宜村沒有見過嗎?幫助百姓建房的那支軍隊。”劉備解釋。
孫尚香終於知道吳佐、吳佑惹到誰了,現在估計是有理也說不清了,劉備對藍田如此器重,怎麼可能會因爲這兩人,而墮了那陷陣營士兵的面子。
“我聽說姐姐這裏來了客人,所以特地過來看一看。”孫尚香藉口說道。
“哦?那殿外的隨從,我看有兩人還受了傷……”劉備估計問。
“夫君是說吳佐、吳佑?他們剛纔在路上互毆被我撞見,所以就順道給帶了過來,幸好沒有驚嚇到甘姐姐和呂夫人……”孫尚香急中生智解釋。
劉備知道她在說瞎話,但是也沒有拆穿,趙雲現在對這主母也是佩服,心說到底是孫文臺的女兒,沉着冷靜臨危不亂,只是那吳氏兄弟這頓打怕是白捱了。
幾人說話的時候,高順領着阿斗與藍轅兄弟走了出來。
阿斗對孫尚香有些懼怕,但看見呂玲綺在旁邊,於是就偷偷摸摸站在她的身邊。
“姑丈。”藍轅、藍霽齊聲問安。
“轅兒、霽兒又長高了,看來零陵的水土養人啊。”劉備慈祥地微笑。
“藍轅,以前俺抱過你,汝還記得我嗎?”張飛笑呵呵問。
藍轅拱手回答道:“在家常聽父親提起,轅兒見過姑丈三將軍。”
“哦?汝父怎麼說我?”張飛起了好奇心。
“父親說您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乃是萬人敵的猛將。”藍轅回答。
“你小子比子玉嘴甜,生得也比他好看,可惜被大哥搶了先。”張飛惋惜道。
劉備指着張飛搖頭說:“翼德又在胡言,汝背後說人壞話,小心將來子玉設宴不請你。”
張飛憨直說道:“俺說的是實話,藍轅這小子生得像母親,倒是藍霽跟他父親一般黑,活脫脫一個小子玉。”
“我還沒你黑呢,父親說這叫古銅色,再敢講父親的壞話,小心我揍你。”藍霽鼓圓了眼睛,掄起了自己的小拳頭比劃。
“霽兒,不得無禮。”呂玲綺一聲嬌喝,嚇得藍霽馬上把手背在了身後。
劉備笑着擺擺手,“無妨,童言無忌,難得見到翼德逗孩子玩。”
張飛狂笑道:“哈哈哈,你這小子果然與胁煌佑裨诎趁媲岸疾粫@樣狂妄,你兄長剛纔說我是萬人敵,知道什麼叫萬人敵嗎?”
“不知道,很厲害嗎?”藍霽不以爲意。
張飛把自己碗大的拳頭遞了出去,伸到藍霽面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別,“俺的拳頭有千斤之力,你怕不怕?”
藍霽皺起小眉毛,嘟囔道:“拳頭大有什麼了不起,我出生的時候哭聲把雷聲都給震走了,你行不行啊?”
“哦?你這麼厲害嗎?”張飛有些不信。
“高伯父可以作證。”藍霽指着高順說。
張飛和藍霽拌嘴也是一樂,腥硕伎醋乓荒槦o辜的高順。
高順點頭解釋道:“我記得當天細雨綿綿,天空中濃雲密佈,並伴隨春雷陣陣,霽兒出生時放聲啼哭,隨後果然雲銷雨霽,所以先生才起名藍霽……”
“小子,你拳頭沒我大,我聲音沒你厲害,咱們就算打成平手了。”張飛碰了碰藍霽的小拳頭。
“等我長大後,就能勝過你。”藍霽嘟嘴說道。
“好傢伙,那你將來也是萬人敵。”張飛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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